阿福和灵光，能承载蚂蚁的TO C野心吗？

文 | 一刻商业，作者 | 燕辞格，编辑 | 以安

AI时代，蚂蚁在C端又有“硬仗”要打。

2025年12月15日，蚂蚁集团宣布将旗下AI健康应用AQ品牌升级为“蚂蚁阿福”。一个月前，蚂蚁推出通用AI助手“灵光”。两款产品接连发布，时间节点之密集，在蚂蚁近年的产品节奏中并不多见。

不难看出，蚂蚁试图在AI时代找到支付宝之外的第二个C端入口。

据QuestMobile数据，截至今年9月，字节旗下豆包月活达1.72亿，DeepSeek达1.45亿，腾讯元宝达3286万。

C端AI应用市场来了，但阿里系的占有率始终未能匹配其技术投入。2025年，阿里巴巴集团CEO吴泳铭曾数次强调，阿里在未来三年投入3800亿进行AI基础设施建设。

支付宝虽是国民级超级应用，但其工具属性带来的“用完即走”短板始终难以突破。阿里AI能力落地，需要更直接的应用出口。

面对竞争，蚂蚁选择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径：一条是深入健康这个高壁垒的垂直场景，一条是以“闪应用”切入通用AI助手的红海。前者试图用专业门槛构筑护城河，后者则希望用差异化功能实现突围。

问题在于，阿福和灵光，真能为蚂蚁撑起一个新的未来吗？

蚂蚁阿福，一场AI+健康的战役

在AI落地的各个赛道中，健康是个特殊的赛道。

需求毋庸置疑，但供给端的专业性壁垒极高，容错率很低。通用大模型在健康场景中的“幻觉”问题，可能直接导致严重后果。正因如此，这个赛道长期被视为“难啃的骨头”。

蚂蚁下注的底气来自十余年积累。2014年到2024年的十年间，蚂蚁先后完成第一笔线上挂号缴费、助力国家医保电子凭证落地、收购好大夫在线等动作，构建起覆盖8亿医保码用户、5000多家医院、30万名医生的服务网络。

蚂蚁健康事业群总裁张俊杰称，蚂蚁已积累约1T的高质量医疗语料，拥有千人规模的医学标注团队，并联合六位国家院士与500多位名医设立“AI分身”。

APP STORE上的蚂蚁阿福APP，图/APP STORE

12月15日，蚂蚁将旗下AI健康应用AQ正式升级为“蚂蚁阿福”，邀请何炅担任品牌代言人，宣发力度之大超出行业预期。

APP端亮眼的数据是驱动决策的关键。据蚂蚁官方披露，蚂蚁阿福App上线仅半年，月活用户已突破1500万，跻身国内AI原生应用前五。根据QuestMobile数据，蚂蚁阿福App月活复合增长率达到83.4%，远超行业13.5%的平均增速。

一个值得注意的点是，蚂蚁阿福每日回答的500多万个健康提问中，55％来自三线及以下城市。

不难看出，医疗资源的不均衡，恰恰是AI健康应用最大的市场空间。这也是蚂蚁选择健康赛道的逻辑所在：普通人日常生活中也有健康疑问，既不需要立刻挂号去医院，又渴望得到专业、个性化的解答。

但垂直场景的天花板也很明显。

首先，健康需求虽然普遍，却并非高频，用户不会每天打开阿福，就像不会每天去医院。

其次，阿福提供的功能与其他健康应用差异不大，使用习惯一旦形成，迁移成本并不高。

与豆包、DeepSeek等通用助手的使用逻辑不同，如何在低频场景中保持用户粘性，如何从“健康咨询”延伸到“健康管理”，是阿福必须跨越的台阶。

蚂蚁给出的答案是“陪伴”。

新版蚂蚁阿福上线“健康小目标”功能，图/蚂蚁阿福官方微信公众号

上线的新版阿福新增“健康小日记”“健康小目标”“健康小提醒”功能，接入华为、苹果、欧姆龙等品牌智能设备，用户可为家人建立健康档案。试图将低频的问诊场景，转化为高频的日常记录。

不过，从工具到陪伴，是所有AI应用都在探索的路径。

而在健康场景中，这条路走得更加艰难，因为用户对健康数据的敏感度，远高于其他场景。蚂蚁阿福的未来表现仍然有待观望。

灵光，靠闪应用能不能吸引用户？

除去在垂直领域深耕，蚂蚁还通过灵光对通用AI助手发起正面进攻。

2025年11月18日，蚂蚁推出全模态通用AI助手“灵光”，主打“一句话、30秒生成应用”的闪应用功能。据灵光官方数据，APP上线6天下载量突破200万，一度冲上iOS免费工具榜第一、App Store总榜第七。

APP STORE上的灵光APP，图/APP STORE

近期，蚂蚁集团CTO何征宇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称，灵光立项时间在今年3月，正是DeepSeek引爆全民AI应用热潮之后。他透露，马云在灵光发布期间到访蚂蚁园区，对团队的期待是“往前冲第一”。

从立项的时间节点，到马云的期许，不难判断——灵光并非要做一个“me too”的通用助手，而是选择市场格局之外的差异化路线，通过“闪应用”突出重围。

据官方披露，上线两周，灵光生成的“闪应用”累计达330万个。社交平台上涌现出大量用户晒出的“手搓”成果，例如辅导作业功德箱、遛娃抽签器等。

灵光宣布上线两周生成“闪应用”330万个，图/灵光APP官方微信公众号

据灵光负责人蔡伟介绍，闪应用平均修改轮次达6轮，有用户连续两小时修改超过100轮，这证明的确有用户在用该功能解决实际问题。

但热度之后，更现实的问题是留存。

社交媒体上，不少用户反映，灵光生成的应用“好玩但不好用”，功能简单、无法适配微信等主流平台，难以真正解决实际问题。11月底，在App Store中国区免费应用榜单中，灵光在上线12天后就跌至第61位，而同期发布的千问App依然维持在第四。

回顾灵光的一波热潮，问题其实相当明显。

首先是产品定位的挑战。灵光被定位为“效率类”产品，但不少用户试用过后便“束之高阁”，且灵光生成的应用往往更像是非常简单的demo，随机性较强。

其次是生态封闭的限制。灵光生成的应用必须依赖支付宝的小程序框架，并不适配微信、抖音等主流平台，很难分享和传播。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其裂变潜力。

最后是底层能力的差距。灵光主要基于蚂蚁自研的百灵大模型。尽管百灵已跻身万亿参数阵营，但在推理能力上与DeepSeek、豆包的模型仍有差距。有测评博主指出，百灵在复杂问题的可用性上“差了一些”，限制了灵光在高要求场景中的表现。

这种落差，暴露了灵光面临的核心困境：它把“生成应用”作为卖点，但用户真正需要的不是生成应用，而是解决问题。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灵光的技术亮点并不稳定。不少用户反馈指出，灵光生成的内容质量波动较大，同一个需求多次生成，结果可能完全不同。这种不确定性，对于追求效率的工具型产品来说，同样是缺点。

灵光负责人蔡伟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灵光的定位是“Save time”的效率类产品，而非“Kill time”的娱乐产品。

但从实际使用情况看，或许不少用户更多把它当成后者。未来，如何将“新奇”转化为“必需”，是灵光需要回答的问题。

找到支付宝之外的新入口，终究要靠AI能力

阿福和灵光，一个深耕垂直场景，一个试图差异化突围。但归根结底，它们承载的是同一个命题：在AI时代，蚂蚁能否找到支付宝以外的新入口。

这是蚂蚁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支付宝的“用完即走”属性，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是优势，但在AI时代可能成为劣势。AI应用需要持续的交互和陪伴，需要了解用户、记住用户，这与支付宝的产品基因并不完全契合。

更现实的压力来自竞争格局。据易观分析数据，2024年支付宝在第三方支付市场的份额降至20.70％，已被银联商务反超。在线下小额高频交易中，微信支付的渗透率远超支付宝。

支付宝的护城河正在被侵蚀，而新的增长点尚未建立。过去数年，蚂蚁经历了业务收缩和战略调整，与阿里集团在股权、组织架构上逐步切割。这意味着蚂蚁无法完全依赖阿里的生态资源，必须构建自身的AI能力和入口。

事实上，蚂蚁在C端AI应用上已有多次尝试。此前推出的“支小宝”定位AI生活管家，但市场反响平平；蚂小财定位AI金融管家，同样未能出圈。

阿福和灵光的出现，标志着蚂蚁策略的调整：跳出支付宝，推出独立应用，在全新场景中争夺用户。

但挑战同样严峻。

在通用AI助手赛道，众多大厂都在布局，字节跳动、腾讯包括阿里，都推出了自身的产品，豆包、元宝、千问等产品背靠大厂迅速迭代，Deepseek、kimi等产品也不容小觑。灵光要从中撕开口子，难度可想而知。

对于阿福所在的健康赛道，壁垒虽高，但天花板同样明显。健康管理是低频需求，用户黏性的建立需要时间，但健康数据的隐私敏感性、AI建议的法律边界等问题，制约着产品的进一步扩展。

从更大的产业视角看，中国AI应用的竞争正在收敛为两大阵营的对决：阿里系与字节系。阿里系强调基建投入和技术底座，通过全栈能力构建长期壁垒；字节系则依托内容生态和流量优势，以应用驱动模型迭代。两种路线孰优孰劣，目前尚无定论。

当下，蚂蚁的选择是“通用＋垂类”双线并进。灵光覆盖通用场景，阿福深耕健康领域，蚂小财主攻金融。这一布局的逻辑，即在通用赛道保持存在感，在垂直领域建立护城河。

未来，解决问题的方案或许藏在蚂蚁的AI能力中。

据蚂蚁近期披露，百灵大模型已实现万亿参数规模，专业大模型在HealthBench、MedBench等权威榜单中表现领先。但这些技术优势，并未在C端应用中充分释放。阿福的专业性来自行业积累而非模型能力，灵光的差异化功能也更多是产品设计而非技术突破。

蚂蚁发布万亿大模型Ling-1T，图/百灵大模型官方微信公众号

从这个意义上说，阿福和灵光更像是试探性的布局，而非决定性的押注。蚂蚁仍在寻找那个真正的AI超级入口。这个过程可能很漫长，也可能突然来临。

蚂蚁集团资深副总裁陈亮用“饱和式攻击”来形容蚂蚁的AI投入策略，即战局未到分胜负之时，用压倒性的投入换取更大的确定性。

可以确定的是，这场战役的胜负，最终将由AI能力的深度决定——不是参数规模，不是融资金额，而是能否真正解决用户的核心需求。

这场仗，蚂蚁不得不打，也输不起。阿福和灵光的表现，将决定蚂蚁能否在AI时代站到聚光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