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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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远，你记住，你这辈子就是个穷酸命，离了我们叶家，你什么都不是！」
四年前，叶晴岚把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砸在周文远脸上时，说出了这句话。
那本笔记本的封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几个字：餐饮创业计划。
四年后。
省城最繁华的万象商业广场，叶晴岚搀扶着母亲从医院复查回来，路过中庭时，巨大的电子屏幕正在循环播放一则广告。
「老周家常菜，第500家连锁店盛大开业！」
画面切换，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出现在屏幕上，笑容温和，眼神沉稳。
屏幕下方打着一行字：品牌创始人——周文远。
叶晴岚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她死死盯着那张脸，那个她曾经枕边相伴五年的男人，那个被她亲手赶出家门的前夫。
「闺女，那是不是……」叶秀兰也认出了屏幕上的人，声音发颤。
叶晴岚没有回答。
她的脑海里全是四年前的画面。
「你就守着你那破计划书过一辈子吧！」
「我弟开个奶茶店你都不肯帮，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七十万，你攥在手里能生崽吗？」
那些话，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
屏幕上的周文远正在接受采访，记者问他：「周总，您创业初期最困难的时候是什么？」
周文远笑了笑，说：「离婚那天，我只带走了八万块钱和一本计划书。那本计划书，是我前妻扔还给我的，她说那是破烂。」
现场响起一片笑声，都当这是成功者的自嘲和玩笑。
可叶晴岚知道，那不是玩笑。
那是真的。
是她亲手扔的。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妈，我想回去了。」
「晴岚，你……」
「我没事。」
叶晴岚转身，逃一样地离开了商场。
她走到停车场，在车里坐了很久。
然后，她颤抖着手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为「前夫」的号码。
那个号码她存了四年，一次都没拨过。
今天，她拨了出去。
嘟——嘟——嘟——
电话接通了。
那边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您好，这里是老周餐饮集团，请问您找周总有什么事？」
叶晴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手在发抖，眼泪模糊了整个视线。
四年了。
周文远的电话，已经变成了公司前台。
而她想说的话，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叶晴岚挂断电话，把头埋进方向盘，哭得浑身发抖。
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
而这一切的开始，要从四年前那场关于七十万的争吵说起……
四年前，阳城。
那是个普通的周六下午，周文远正在书房里整理资料。
门铃响了。
叶晴岚去开门，周文远听到客厅里传来丈母娘叶秀兰的声音：「晴岚啊，你弟来了！」
周文远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他小心眼，实在是这对母子每次上门，准没好事。
他放下手里的资料，走出书房。
客厅里，叶秀兰拉着小舅子叶俊辉坐在沙发上，叶晴岚正在倒茶。
「文远回来了啊。」叶秀兰笑着招呼他，「快来坐，俊辉有事找你们商量。」
周文远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看向叶俊辉。
这个小舅子今年二十八了，大专毕业后换了七八份工作，没有一份干超过半年。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在「寻找人生方向」。
「姐夫，」叶俊辉清了清嗓子，「我想跟你借点钱。」
周文远没吭声，等着他说下去。
「我看好一个奶茶店项目，在大学城那边，人流量特别大。我朋友已经在那边开了一家，生意特别好，一个月纯利润两三万。」
叶俊辉说得眉飞色舞，「我考察过了，那个商圈还有个位置，租金不贵，只要我动作快，就能拿下来。」
「要多少钱？」周文远问。
「七十万。」
周文远愣了一下。
这个数字，刚好是他和叶晴岚这几年全部的积蓄。
「加盟费二十万，装修费十五万，设备采购十万，半年房租十二万，流动资金十三万。」叶俊辉显然是做过功课的，「我都算好了，七十万刚刚好。」
「这么多钱，你打算怎么还？」周文远问。
「姐夫，我不是借，我是想让你们投资。」叶俊辉说，「等店开起来赚了钱，利润咱们五五分。」
周文远看向叶晴岚。
叶晴岚低着头喝茶，没有表态。
「俊辉，」周文远斟酌着措辞，「你有没有做过餐饮行业？」
「没有，但这有什么难的？」叶俊辉满不在乎，「我那朋友也没做过，现在不是干得挺好？」
「你那朋友在那边开了多久？」
「三个月吧。」
「三个月的数据，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周文远说，「餐饮行业竞争很激烈，尤其是奶茶这种，大学城周边少说有几十家，你凭什么保证能活下来？」
叶俊辉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姐夫，你就直说不想借不就完了，说这么多有的没的干嘛？」
「我不是不想借，我是想让你考虑清楚。」周文远说，「七十万不是小数目，万一亏了怎么办？」
「不会亏的！」叶俊辉提高了声音，「你怎么就咒我亏呢？」
「我没有咒你……」
「行了行了！」叶秀兰打断了周文远的话，「文远啊，俊辉是你小舅子，他要创业，你这个当姐夫的帮衬一把不是应该的吗？」
「妈，这不是帮不帮衬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叶秀兰的脸沉下来了，「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们叶家可是一分钱彩礼都没要。现在俊辉有困难，你就这个态度？」
周文远深吸一口气：「妈，我不是不帮，但七十万实在太多了。要不这样，我先借二十万给俊辉，让他先把项目跑起来，后续的钱可以慢慢想办法。」
「二十万够干什么？」叶秀兰一拍沙发扶手，「光加盟费就要二十万，装修设备呢？房租呢？你是打发叫花子呢？」
「妈，我……」
「够了。」
叶晴岚终于开口了。
她看着周文远，眼神冰冷：「周文远，这七十万是我们两个人的钱，凭什么你一个人说了算？」
周文远愣住了。
他们结婚五年，叶晴岚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晴岚，我不是一个人说了算，我只是觉得这个项目风险太大……」
「风险大？」叶晴岚冷笑一声，「你自己不也整天想着创业吗？你那个什么餐饮计划，研究了三年了吧？怎么不见你说风险大？」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开餐饮店就是深思熟虑，我弟开奶茶店就是异想天开？说到底，你就是自私！」
周文远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看到对面三个人齐刷刷的眼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叶秀兰和叶俊辉摔门而去。
叶晴岚收拾了枕头被子，搬进了次卧。
周文远一个人坐在客厅，抽了一整夜的烟。
冷战持续了整整一周。
叶晴岚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次卧里，跟周文远没有任何交流。
周文远试图沟通过几次，都被她冷着脸顶了回来。
「没什么好说的，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周文远不知道还要怎么想。
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这七十万，是他们结婚五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当。其中有将近五十万，是他这些年省吃俭用一点点存下来的。
他在一家连锁餐饮公司做区域经理，月薪两万出头。叶晴岚在一家私企做行政主管，月薪八千。
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不算少，但这些年买房、还贷、日常开销，能攒下七十万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笔钱，周文远有自己的打算。
他做了三年的市场调研，写了厚厚一本创业计划书，就等着攒够启动资金，自己开一家主打家常菜的餐饮店。
他有经验，有人脉，有完整的商业计划。他有把握能成功。
可叶俊辉有什么？
一个刚毕业三个月的朋友开的奶茶店？
一拍脑门的创业冲动？
周文远做了十年餐饮，见过太多这样的创业者，十个里面九个赔得底掉。
他不是不想帮小舅子，他是不想看着七十万打水漂。
可这些话，叶晴岚听不进去。
她只看到，自己的丈夫不肯帮自己的弟弟。
一周后，叶秀兰又来了。
这次，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周文远，我把话放这儿，这钱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叶秀兰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墩在茶几上，「俊辉是叶家唯一的男丁，他有出息了，晴岚脸上也有光。你是她男人，帮衬娘家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周文远坐在对面，脸色铁青。
「妈，我再说一遍，不是我不帮，是这个项目我不看好。」
「你看不看好有什么用？」叶秀兰嗤笑一声，「你又不是什么大老板，你看好的事能成？」
「妈！」叶晴岚皱眉，「你说话注意点。」
「我怎么了？我说错了吗？」叶秀兰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他要是真有本事，咱家能住这个破小区？你那些同学，哪个不是住别墅开豪车？就他，一天到晚抱着本破计划书做梦，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周文远的手攥紧了。
他做了十年餐饮，从最底层的服务员干起，一步步做到区域经理。每天累死累活，才换来现在的收入。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比别人差。
可在丈母娘眼里，他就是个「没本事」的人。
「妈，我的事我自己有数。」周文远压着火气，「但这七十万，我不会借。」
「你说什么？」叶秀兰瞪大了眼睛。
「我说，这七十万，我不会借。」周文远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我可以借二十万给俊辉，再多一分钱都没有。」
「周文远！」叶秀兰腾地站了起来，「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这钱是晴岚跟你一起挣的，她同意吗？」
「晴岚？」周文远转头看向妻子，「你同意吗？」
叶晴岚站在一旁，脸色复杂。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文远，这是我弟，你就当帮我一次。」
「晴岚，这不是帮不帮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叶晴岚打断他，「你就是看不起我们叶家，觉得我弟是烂泥扶不上墙，对不对？」
「我没有这么说。」
「你没说，但你是这么想的！」叶晴岚的眼眶红了，「周文远，我跟你结婚五年，你什么时候把我们叶家当过自己人？」
周文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告诉你，」叶晴岚深吸一口气，「这钱，你要是不借，咱们就离婚。」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周文远心上。
「晴岚，你……」
「我说到做到。」叶晴岚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考虑清楚吧。」
说完，她转身扶着叶秀兰离开了客厅。
周文远一个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明明是正常的商业判断，怎么就变成了「看不起叶家」？
明明是想保护两个人的积蓄，怎么就变成了「自私」？
那天晚上，周文远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做了一个决定。
周文远找到叶俊辉，开门见山：「俊辉，我有个提议。」
叶俊辉正在打游戏，头也不抬：「什么提议？」
「七十万我没有，但我可以借你二十万。剩下的五十万，你可以找其他渠道想办法，比如银行贷款、找朋友凑。」
叶俊辉把手柄一扔，冷笑道：「姐夫，你就直说不想借不就得了？还找这些借口。」
「我不是找借口，我是认真的。」周文远说，「二十万，一年内还清，不要利息。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你的极限？」叶俊辉不屑地撇撇嘴，「你账上七十万，二十万就是你的极限？你当我不知道呢？」
「剩下的五十万是我的创业基金……」
「又是你那个破餐饮计划？」叶俊辉打断他，「姐夫，你都三十五了，还做什么创业梦？安安心心上你的班不好吗？」
周文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我是不操心，」叶俊辉站起身，「但你也别操心我的事。这钱，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反正我姐站在我这边，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走了。
周文远站在原地，心凉透了。
回到家，叶晴岚还是不跟他说话。
周文远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打开那本写了三年的创业计划书。
一百二十七页，每一页都是他心血的结晶。
市场分析、选址策略、菜品研发、成本控制、营销方案……
他花了三年时间，做了上百次实地调研，访谈了几十位业内人士。
他有信心，这个计划如果能落地，一定能成功。
可现在，这本计划书就像一块烫手山芋，成了他和叶晴岚之间的一道坎。
他想过妥协。
把钱借给叶俊辉，先保住婚姻。
可他做不到。
不是舍不得钱，是他太了解叶俊辉了。
那个从小被宠坏的男孩，从来没有吃过苦，从来没有为任何事负过责。让他去开奶茶店，十有八九会血本无归。
七十万，不是七百，也不是七千。
那是他和叶晴岚五年的心血，不能打水漂。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叶晴岚解释。
在她眼里，他就是一个自私的男人，为了自己的创业梦，连老婆的娘家都不肯帮。
僵持了半个月，叶晴岚先开了口。
「周文远，民政局预约好了，下周二。」
周文远愣住了：「你……你是认真的？」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叶晴岚冷冷地看着他，「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要的。」
「晴岚，咱们再谈谈行不行？」
「没什么好谈的。」叶晴岚打断他，「我已经想好了，房子归我，其他财产一人一半。你能接受就签字，不能接受就法院见。」
周文远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房子给你，钱也给你，我只要我的那本计划书。」
叶晴岚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行啊，你守着你的破计划书过一辈子吧。」
下周二。
两个人平静地签了字，结束了五年的婚姻。
出门的时候，叶晴岚把那本皱巴巴的创业计划书塞给周文远：「拿走，别落在我这儿碍眼。」
周文远接过计划书，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他带走的，只有这本计划书，和卡里剩下的八万块钱。
净身出户，无怨无悔。
离婚后的周文远，搬进了城中村一间月租六百的小单间。
十平米的屋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连个窗户都没有。
白天闷热难耐，晚上蚊虫肆虐。
他在这里住了整整三个月。
公司的工作他辞了。
倒不是赌气，是他真的不想再给别人打工了。
三十五岁，如果还不搏一把，这辈子就这样了。
八万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在阳城开一家像样的店肯定不够，但如果是在城乡结合部开一家小馆子，勉强能撑起来。
周文远开始找店面。
他跑遍了阳城周边的城乡结合部，终于在一个叫张家村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三十平米的临街小铺，房租一个月两千。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看他老实，押一付一就让他搬了进去。
接下来是装修。
说是装修，其实就是刷刷墙、换换地砖。周文远自己动手，花了一千多块钱搞定了。
设备采购也全靠淘二手货。灶台是从倒闭的饭店收的，桌椅是从二手市场淘的，餐具是从批发市场批的。
林林总总加起来，前期投入不到三万块。
剩下的五万，是他的流动资金。
店名就叫「老周家常菜」。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牌，就是用红油漆在白底木板上写了几个大字。
开业那天，没有鞭炮，没有花篮，连个来捧场的朋友都没有。
周文远一个人站在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心里五味杂陈。
第一天，营业额：一百二十七块。
扣掉成本，净利润不到三十块。
第二天，更惨，只有八十九块。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整整一周，营业额没有超过两百块。
周文远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位置太偏，人流量不够。
菜品也有问题，他做了十年餐饮管理，但真正下厨做菜是另一回事。
前几天炒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味道很不稳定。
他开始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食材。然后回家反复练习炒菜，直到每道菜的口味都能做到标准化。
白天开店，晚上复盘。
哪道菜卖得好，哪道菜没人点，客人有什么反馈，都一一记录在本子上。
一个月后，营业额慢慢涨到了每天五六百。
三个月后，破千了。
他开始有了回头客。
住在附近的工人、小商贩，还有一些在这边租房的年轻人，渐渐成了店里的常客。
他们喜欢这里的菜，实惠、味道好，分量还足。
更重要的是，老板人好，从不缺斤少两。
半年后，周文远还清了所有的前期投入，开始有了真正的盈利。
他在本子上记下这个日期，旁边写了一行字：这是新生活的开始。
周文远闷头苦干的时候，叶家那边也没闲着。
叶俊辉拿到了他想要的钱。
不是七十万，是四十五万。
叶晴岚卖掉了一部分房产的份额，又跟朋友借了一些，凑齐了叶俊辉开店的启动资金。
奶茶店开在大学城，位置是叶俊辉那个朋友帮忙找的。
开业那天热热闹闹，叶秀兰专门从老家赶来，逢人就说：「这是我儿子的店，以后发达了，大家多照顾！」
叶晴岚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为了弟弟这家店，她丢了婚姻，丢了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
可事已至此，她只能盼着叶俊辉争气，把店开好。
前三个月，生意确实不错。
大学城人流量大，奶茶又是年轻人喜欢的消费品，每天的营业额都有两三千。
叶俊辉飘了。
他觉得自己是个天生的生意人，比姐夫那个「只会嘴上说」的家伙强多了。
他开始扩大规模，装修升级，增加产品线。
他还雇了好几个员工，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
叶晴岚劝过他，让他踏实一点，先把基础打好。
叶俊辉不听：「姐，你不懂，做生意就得趁热打铁。等竞争对手反应过来，就来不及了。」
第四个月，隔壁开了一家全国连锁的奶茶品牌。
第五个月，对面又开了一家网红奶茶店。
大学城的奶茶竞争，一下子变得白热化。
叶俊辉的店，客流量断崖式下跌。
他试图搞促销，打折，搞会员活动，但都没什么用。
那些大品牌有资本、有供应链、有营销团队，他一个小店怎么拼得过？
第六个月，叶俊辉撑不住了。
店里的流动资金烧光了，员工工资发不出来，房东也开始催房租。
他找叶晴岚借钱，叶晴岚已经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
他又找叶秀兰，叶秀兰那点养老钱，杯水车薪。
最后，奶茶店关门大吉。
四十五万，打了水漂。
不仅如此，叶俊辉还欠了供应商和员工将近三十万。
叶秀兰急火攻心，住进了医院。
叶晴岚一边要照顾生病的母亲，一边要处理弟弟留下的烂摊子。
她的工作也受了影响，被公司降了职，薪水从八千降到了五千。
那段时间，她瘦了整整二十斤，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而此时的周文远，第一家店的月利润已经稳定在两万块了。
他开始筹划第二家店。
周文远的第二家店，开在了城西的一个工业园区。
那边有好几个大厂，工人加起来好几万人，吃饭需求巨大。
他考察了两个月，最终选了一个靠近厂门口的位置。
这次开店，他不再孤军奋战。
他从老家请了自己的表弟过来帮忙，又招了两个服务员和一个厨师。
第二家店的投入大了不少，十五万出头。
这笔钱，一部分是第一家店的利润，一部分是他找朋友借的。
朋友叫沈佳宁，是他以前在餐饮公司的同事。
沈佳宁比周文远小五岁，是个干练的女人，在餐饮行业摸爬滚打了八年，人脉广，脑子活。
当初周文远离职创业，圈子里很多人都觉得他疯了。
只有沈佳宁说：「周哥，我看好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吱一声。」
周文远一直记着这句话。
第二家店开业的时候，沈佳宁专门来捧场。
她看了看店面，尝了尝菜，点点头：「周哥，你这菜确实做得不错，比很多大店都强。但你的问题是规模太小，没办法形成品牌效应。」
「我知道，」周文远说，「但我资金有限，只能一步步来。」
「资金的事，我可以帮你想办法。」沈佳宁说，「我手里有点闲钱，一直想找个靠谱的项目投资。你要是愿意，咱们可以合作。」
周文远愣了一下：「你要投资我？」
「对，」沈佳宁很认真，「我投五十万，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剩下的，你全权负责经营。」
周文远沉默了。
五十万，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
有了这笔钱，他可以加快扩张速度，把「老周家常菜」做成真正的连锁品牌。
可他也担心，拿了别人的钱，以后会受制于人。
「周哥，你放心，」沈佳宁看出了他的顾虑，「我只投钱，不插手经营。你是什么人我清楚，把钱交给你，我放心。」
周文远想了一夜，最终答应了。
从那天起，「老周家常菜」开始了真正的扩张之路。
第三家店、第四家店、第五家店……
一年半之后，阳城已经有了十家「老周家常菜」。
周文远的名字，在阳城餐饮圈渐渐有了名气。
有媒体来采访他，问他创业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周文远想了想，说：「没什么秘诀，就是认准一件事，一直做下去。」
记者追问：「听说您创业初期只有八万块钱和一本计划书，能讲讲那段经历吗？」
周文远笑了笑：「那本计划书，是我前妻扔还给我的。她说那是破烂。」
这个故事后来被报道出来，成了周文远的标签。
很多人觉得这是成功者的自嘲和玩笑。
只有周文远自己知道，那不是玩笑。
那是他这辈子最痛的一道伤疤。
离婚两年后的某个晚上。
叶晴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叶秀兰已经睡了。
她轻手轻脚走进卧室，打开手机，习惯性地刷了刷朋友圈。
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是她以前的大学同学转发的一篇文章，标题是：
「草根创业者周文远：从八万到估值两亿」
叶晴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动。
最后，她还是点了进去。
文章很长，详细讲述了周文远的创业故事。
从城中村的十平米小单间，到第一家三十平米的小馆子。
从每天营业额一百多块，到现在八十家连锁店、估值两个亿。
文章里还配了周文远的照片。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站在一家「老周家常菜」的门口，笑容温和。
叶晴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瘦了一点，黑了一点，但整个人的精气神比以前好太多了。
文章最后写道：
「谈到创业初期的艰辛，周文远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离婚那天，我只带走了八万块钱和一本计划书。那本计划书是我前妻扔还给我的，她说那是破烂。但正是那本'破烂'，成了我最宝贵的财富。'」
叶晴岚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想起四年前那个下午，自己是怎么把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砸在周文远脸上的。
「拿走，别落在我这儿碍眼。」
「就你那破计划书能成什么事？」
「你守着你的破计划书过一辈子吧！」
那些话，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回她自己身上。
叶晴岚在手机上疯狂搜索关于周文远的一切信息。
「老周家常菜」创始人。
阳城餐饮协会理事。
省青年创业标兵。
每一条信息，都像一记耳光。
她突然想起，周文远的微信她一直没删。
她打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为「前夫」的联系人，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她打了一行字：
「启明，我们能见一面吗？」
发送。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一天。
两天。
第三天，消息显示已读。
但没有回复。
叶晴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告诉自己，也许他只是忙，也许他没看到，也许……
第四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翻出那个存了两年、从没拨过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嘟——
嘟——
嘟——
响了很久。
叶晴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电话接通了。
那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您好，这里是老周餐饮集团，请问您找周总有什么事？」
叶晴岚愣住了。
「我……我找周文远。」
「请问您是哪位？有预约吗？」
「我……我没有预约，我是他……」
叶晴岚的声音哽住了。
她是他的什么？
前妻？
前妻算什么？
那边的女声还在说：「不好意思，周总最近行程很满，如果没有预约的话，建议您先发邮件说明来意，我们会转达给周总……」
叶晴岚没听完，挂断了电话。
她呆呆地坐在床边，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
周文远，已经不再是那个被她砸计划书的男人了。
他变成了周总。
变成了一个她高攀不起的人。
而她，还在原地。
不，不是原地。
她比四年前更糟了。
弟弟欠债三十万，母亲常年生病，自己降职降薪……
她的生活一团糟。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她亲手逼走了那个真正想帮她、想保护她的男人。
叶晴岚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第二天早上，叶秀兰起床，发现女儿眼睛肿得像核桃。
「晴岚，你怎么了？」
叶晴岚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母亲解释。
这一切的起因，是叶秀兰一手推动的。
可她也不能怪母亲。
母亲只是爱弟弟太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而她自己，才是那个最愚蠢的人。
她应该站在丈夫那边，她应该相信他的判断，她应该支持他的梦想。
可她没有。
她选择了站在娘家那边，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婚姻。
现在，一切都晚了。
叶晴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给周文远发了一条长长的微信。
她道歉了，为当年说过的那些话。
她解释了，当时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
她说，她不奢求他原谅，只是想当面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发送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整天。
直到晚上十一点，微信终于有了回复。
就两个字：
「好的。」
叶晴岚的心狂跳起来。
他愿意见她了。
可就在这时，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我让助理约个时间，到时候通知你。」
助理。
又是助理。
叶晴岚盯着这两个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想象过无数次跟周文远重逢的场景。
她想过他可能会生气，可能会冷漠，可能会不理她。
但她从没想过，他会用「助理」来跟她约见面的时间。
这比任何拒绝都更让她难受。
因为这意味着——
在周文远的世界里，她已经和其他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了。
叶晴岚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久久无法入睡。
她不知道，见面那天，她该说什么。
她更不知道，周文远会对她说什么。
一周后，助理打来电话，通知她：
「周总下周三下午三点有空，地点在老周餐饮集团总部，二十三楼会议室。」
会议室。
叶晴岚苦笑了一下。
他们曾经是夫妻，现在见面的地点，却是会议室。
她轻声说了句「好的」，挂断了电话。
下周三。
她要去见他了。
可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