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衣库被曝偷拍，“防盗并未给侵权提供正当性依据”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易佳颖

近日，多家媒体报道了优衣库部分门店以防盗为由，对消费者进行“偷拍”。

实际上，早就有消费者发现端倪。在社交媒体上，多位消费者反映，在优衣库因“被当小偷”引发不适，相关话题引发网友热议。

“如果是超出一般安全管理的需要，对特定顾客实施‘跟踪式’拍摄，或未经同意收集顾客肖像、行踪等个人信息，则可能会侵犯消费者隐私权和个人信息权益等人格权益。”

北京中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赵鸿江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指出，应当将拍摄行为区分为“合法监控”与“过度拍摄”。如果门店仅为安全管理需要在公共区域（如卖场、收银台等）安装常规监控，且提前告知（如张贴提示等），属合法安全管理措施，即便监控画面拍摄到顾客，也不会构成对相关权益的侵犯。

“防盗并未给侵权提供正当性依据。”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孟博也指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明确规定，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和接受服务时，享有人格尊严得到尊重的权利，享有个人信息依法得到保护的权利。经营者不得对消费者进行侮辱、诽谤。

据了解，这不是基层员工的个别行为，而是由部分区域管理层下达指令。

对此，赵鸿江进一步解释道，首先，管理人员从事该等行为为公司意志的体现，为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相关规定应当由公司（门店）对外承担侵权责任。但如果该管理人员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公司或门店在承担相关赔偿后，可依据内部规定或法律向该管理人员追偿。

其次，对于该等明显不当以及可能侵害他人权利的指令，员工有权拒绝。因偷拍行为本身可能会侵犯他人合法权益，员工并不负有执行“违法指令”的义务；如执行，可能因“共同侵权”承担连带责任。

另一值得关注的细节是，这些“偷拍”的照片还会被内部群传播。相关照片在内部被称为“发信”，用于提示各门店防范所谓“11号人员”。

北京中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赵诗昊直言，在群聊内传播拍摄内容或监控画面将会构成侵权，一方面会侵犯被拍摄者的肖像权，另一方面还会侵犯个人信息权益，甚至如果在群内传播的内容带有“贴标签”式的不当定义或言论，还有可能产生对于被拍摄者人格尊严等人格权益的损害。

优衣库一直以来凭借“高性价比”的定位，成为中国消费者广为认可的品牌。而大中华区也是优衣库在日本以外的最大单一市场。2025财年，大中华区收入占集团总营收约19%，不过，其中中国内地市场收入下降约4%、利润下降11%。

中国市场的战略地位不言而喻，优衣库“偷拍”事件一出不免招来消费者反感。诚然，防盗是全球零售业的共同话题，但仍需严格划分企业的管理边界，以及消费者隐私保护不应让步于任何理由的底线。

实际上，监控在门店中已相当普及，但对监控画面的查询和使用却鲜少受到关注。

赵鸿江也指出，对店方而言，可以采用其他技术手段，如加装电子防盗标签等来落实防盗措施；配备专业安保人员，加强员工对“合法安防”的认知；并在管理层面建立“失窃后报警”机制，并建立合法管理的意识，如发现偷窃立即报公安机关，而非自行对顾客进行“定性”，更不得自行“搜查”。

监控画面的查询和使用也应当符合“合法、正当、必要”原则。包括：（1）提前告知：在监控区域张贴明显提示（如“本区域监控录像”），保障消费者知情权；（2）范围限制：仅覆盖公共区域，严禁拍摄试衣间、卫生间等私密区域；（3）用途限制：监控仅用于防盗、安全管理，不得用于分析顾客消费习惯、筛选“可疑人员”；（4）数据管理：监控录像仅授权专人查看，不随意传播、拷贝，存储期限合理（如按规定留存30天，无异常即删除），避免个人信息泄露。

此外，21世纪经济报道也向优衣库方面询问其表态，截至发稿，尚未收到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