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部,您这人,就是太念旧情。”
行政部另一位副部长马锐,皮笑肉不笑地端着茶杯,靠在我办公室门框上。
“大门口新来的那个老林,我可听说了,您大学同学?学生会主席?”马锐啧啧两声,“陈哥,这年头,‘同学情’可不值钱。您把他弄进来当保安,这不等于昭告天下,您在搞‘小团体’嘛。这要是传到张副总耳朵里……”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在文件上签字:“马锐,你要是闲得慌,就去催催采购部,年会那批定制的奖杯还没到。有空在这儿嚼舌根,不如多干点实事。”
马锐“嘿”了一声,脸上挂不住,悻悻地走了。
我把笔一摔,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我叫陈立,四十三,公司行政部副部长。这个“副”字,我已经顶了五年。上个月,老部长退休了,我和马锐,是唯二的候选人。
马锐比我小五岁,能说会道,最擅长的就是“往上爬”。
而我,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林军弄了进来。
01
晚上七点,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
刚一开门,就听到妻子刘欣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一股焦急。
“……是,王老师,我们知道这个夏令营名额多难得……钱的事您放心,下周之前,我们一定……哎,好,好,谢谢您!”
见我回来,刘欣“啪”地挂了电话,脸色很不好看。
“回来了?”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儿子的事,你到底还管不管?”
我换着鞋,有气无力地问:“又怎么了?”
“怎么了?”刘欣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儿子那个英国夏令营的申请通过了!下周就得交钱,三万块!我问你,这钱在哪?”
我解领带的手一僵:“这不才发了工资吗?”
“工资?”刘欣直接从抽屉里甩出一张信用卡账单,“上个月你爸住院花了八千,这个月房贷一万二,你上周跟你那帮‘兄弟’吃饭,又刷了五千!现在卡里就剩四千块!”
她深吸一口气,死死盯住我:“陈立,我昨天看你微信,你是不是又给你那个‘保安同学’转钱了?转了三千?”
我脸上挂不住,声音也高了起来:“那不是……林军他孩子学费不够!我当兄弟的……”
“兄弟?兄弟能当饭吃?”刘欣眼圈红了,“陈立,你清醒一点!你儿子前途重要,还是你那点‘面子’重要?你都四十三了,还在跟那个马锐争一个部长,争得焦头烂额!你不想着怎么往上走,不想着给家里多拿点钱,天天就顾着你那点‘同学情’!”
里屋的门“砰”地打开,我儿子陈阳背着书包走出来:“妈!别说了!什么夏令营,我不去了!”
“阳阳!”
“爸,”儿子看着我,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复杂,“你是不是又接济那个……林军叔叔了?”
我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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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叹了口气:“爸,同学都笑话我。说我爸一个部门经理,最好的朋友,是咱们小区的保安。”
我只觉得一股血冲上了头顶:“你懂什么!滚回你屋里去!”
那天晚上,饭都没吃。我坐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
林军,我大学睡我对铺的兄弟。当年他是学生会主席,意气风发,我是他身后的小跟班。毕业后他进了机关,我进了这家公司。
二十年,真是河东河西。
两个月前同学会,他喝得烂醉,拉着我说生意赔光了,老婆离了,就想找个地方“糊口”。
我看着他那双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眼睛,想起了二十年前,我没钱吃饭,他分给我的半个馒M头。
我拍着胸脯,把他安排进了公司当保安。
我以为这是“雪中送炭”,却没想到,这成了我职场和家庭的“双重地雷”。
02
第二天,公司。
我刚到办公室,下属小王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陈、陈部!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
“慌什么?天塌了?”
“不是……是那个新来的林军!他……他跟采购部的刘经理在停车场吵起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声,赶紧往楼下跑。
还没到停车场,大老远就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在嚷嚷:
“嘿!你一个臭看门的,你敢拦我的车?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告诉你,我这车位是固定的!你凭什么不让我停?”
是采购部的刘经理,一个出了名难缠的女人。
林军那“犟脾气”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中气十足:“这位女士,请你讲道理!公司规定,这是‘访客’车位,不是‘固定’车位!你的车已经停在这里三天了,占用了公共资源!”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明天就滚蛋!”
“我……”
“住口!”我一个箭步冲上去,陪着笑脸拉住刘经理,“哎呀,刘姐,刘姐!多大点事儿,至于发这么大火嘛!”
刘经理一看是我,更是来劲了:“陈立!你来得正好!你这行政部是怎么管人的?从哪儿招来这么个‘活宝’?一个保安,还管到我头上来了?他是不是你亲戚啊?这么护着?”
“刘姐,您消消气,”我一边给林军使眼色,让他闭嘴,一边低声下气,“新人,不懂规矩,我回头一定好好教育他!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拉着刘经理,好说歹说,差点头都点到地上了,才把这尊“瘟神”送走。
一回头,我看着还梗着脖子、一脸“我没错”的林军,火气直冲脑门。
“林军!你是不是疯了?采购部是管着咱们行政部预算的!你得罪她,是想让咱们部明年连买A4纸的钱都没有吗?”
林军皱着眉:“陈立,我只是按规矩办事。她凭什么占着访客车位?”
“规矩?”我气得直哆嗦,“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在公司,‘人情’就是最大的规矩!你在这儿,你不是学生会主席,你就是个保安!你得学会看人脸色,得学会……弯腰!”
我正训着,眼角余光瞥见,二楼的拐角处,马锐正端着杯咖啡,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
他看到我看他,还举了举杯子,露出了一个看好戏的笑容。
我心里一凉。完了,这事儿,肯定要被他捅到张副总那里去。
03
果不其然。
下午,我就被分管后勤的张副总叫进了办公室。
一进门,一个文件夹“啪”地摔在我面前。
“陈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张副总黑着脸,手指头都快戳到我脸上了,“采购部的刘经理,刚才来我这里告状,说你们行政部的人,仗势欺人,在停车场公然辱骂她!”
“张总,这绝对是误会!是那个保安……”
“那个保安?”张副总打断我,“我听马锐说了,那个保安,是你大学同学?你安排进来的?”
我瞬间哑火,冷汗顺着背脊就流了下来。
“陈立啊陈立,”张副总失望地摇摇头,“我本来很看好你。老部长退了,这个位置,我一直在顶你。可你呢?你看看你最近在干什么!”
“你为了你那点可怜的‘同学情’,把公司规矩当儿戏!先是把来路不明的人弄进安保队,现在又公然得罪采购部!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张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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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说了!”张副总摆摆手,“我听说,马锐提了个‘降本增效’的方案,打算把安保和保洁,全部外包给第三方公司。我觉得这个提议,很好。”
我“轰”的一声,如遭雷击。
全部外包?那林军怎么办?不止林军,我们安保队那十几个老员工怎么办?
“张总,这不行啊!那些都是跟了公司十几年的老员工……”
“老员工?”张副总冷笑,“老员工就能倚老卖老,就能得罪客户?陈立,我把话放这儿。你那个同学,你自己去处理掉!否则,别说部长的位置,你这个副部长,我看也悬了!”
从张副总办公室出来,我手脚冰凉。
马锐,你好狠的一招。这不只是要开除林军,这是要釜底抽薪,把我陈立在行政部十几年攒下的“人情”和“根基”,连根拔起!
04
我失魂落魄地走到大门口的保安亭。
林军正捧着个大搪瓷缸子,就着咸菜啃馒头。
看到我来,他局促地站起来,想把馒头藏到身后:“陈、陈立……你来了。”
我看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再看看他那身不合体的保安服。二十年前,他穿着白衬衫在台上演讲的样子,和现在,重叠在了一起。
张副总那句“你自己去处理掉”,在我嘴边滚了无数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老林,”我沙哑地开口,“今天……刘经理那事儿,你没错。”
林军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但是,”我递了根烟过去,自己点上一根,“你……不适合这里。”
林军的眼神暗了下去。
“陈立,你是不是……要开除我?”他声音发颤。
我狠狠抽了一口烟:“老林,你太‘直’了。这公司,水太深。你那个同事马锐,拿你当枪使,要扳倒我。你再待下去,只会……害了我,也害了你自己。”
“我……”林军握紧了拳头,“我给你惹麻烦了。我……我明天就走。”
“走?”我苦笑一声,“你走了,马锐就赢了。他会告诉所有人,我陈立‘大义灭亲’,连自己的同学都保不住,是个窝囊废。那我在公司,就真没法待了。”
林军愣住了:“那……那怎么办?”
我弹了弹烟灰:“马锐想外包安保部,张副总也动心了。唯一的转机,就是三天后的公司年会。”
“年会?”
“对。我听说,集团总部要‘空降’一个新总裁,在年会上宣布任命。”
我看着他:“这是我最后的机会。如果我能在年会上,把接待工作办得滴水不漏,让新总裁满意,压过马锐的风头。也许,张副总会收回成命。”
“老林,”我掐灭烟头,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年会那天,你,千万千万,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你的岗位,我的岗位,都系在这三天后了!”
林军看着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而我心里却一片冰凉。新总裁……一个完全的未知数,这哪里是“机会”,这分明是“赌命”。
05
三天后,年会当晚。
全城最豪华的希尔顿酒店宴会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我作为行政部负责人,领带都跑歪了,在后台和前厅之间来回飞奔。
“小王!盯紧灯光和音响!待会儿新总裁上台,要是出了岔子,咱们都别干了!” “马锐呢?又跑哪儿去了?” “陈部,”小王擦着汗,“马副部……他去贵宾室陪张副总和几位董事了。”
我暗骂一声“马屁精”,心里却更沉了。马锐这是在“新主子”面前,提前抢功、上眼药去了。
我不放心,跑到宴会厅的入口。
林军穿着崭新的制服,像一杆标枪一样站在安检门旁。他显得异常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老林!”我过去,帮他把领结拉正。
“陈、陈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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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紧张。”我压低声音,“记住我说的,今天,你就是个‘活的背景板’。少说,多笑,不认识的大人物,一律敬礼放行!尤其是……待会儿要上台的那个新总裁!”
“可……可我还是不知道新总裁长什么样啊?”林军紧张得手心冒汗。
“我TM也不知道!”我烦躁地吼了一声,又赶紧压下火气,“总之,见机行事!别给我掉链子!不然,咱们俩一起滚蛋!”
“是!”
安顿好一切,我总算回到了自己位于第三排的经理席坐下。
晚上七点半,全场灯光暗下。
现任的王总发表了冗长的退休感言,台下掌声稀稀拉拉。
终于,主持人用一种近乎亢奋的语调高声宣布:“……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由集团总部正式委任的,我们公司新一任总裁——”
鼓点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唰”地一下,聚焦到了舞台入口。
聚光灯猛地打亮。
一个身影从侧台缓缓走出。
穿过炫目的灯光和攒动的人头,那道锐利、冰冷,又带着一丝熟悉的目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我的脸上。
四目相对。
“轰——”
只那一秒,我脸上的职业假笑瞬间凝固了。
我鼓掌的双手僵在了半空中,嘴巴微张,整个人像是被零下五十度的寒流迎面击中,从头到脚,血液都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