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赵铁山,前蛟龙突击队队员,现749局外勤特工。
我右臂是机械义肢,里面封存着战友的一小段指骨。
三年前南海任务,我救了五个人,但第六个人死在我怀里。临死前他抓着我的手说:“山哥……帮我看看女儿……”
他女儿今年该上小学了。
我每个月都去她学校门口,远远地看着。她扎着羊角辫,笑起来有酒窝,很像她爸。
我不敢过去,不敢说“我是你爸爸的战友”。
因为活下来的愧疚,比死更难受。
所以当局长说要去昆仑山时,我是第一个报名的。
海拔6200米,极端环境,高风险任务——这符合我对“赎罪之地”的所有想象。
但我没想到,昆仑给我的不是赎罪。
是另一种可能。
我们在山脚下遇到了一支失踪三天的地质勘探队。
七个人,完好无损,只是记忆有些混乱。
队长老张看到我时,愣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来,用力抱住我。
“铁山……”他声音哽咽,“你怎么在这儿?”
我懵了:“张队,我们认识?”
他松开我,眼神困惑:“去年在青岛,台风‘海燕’救援,你忘了?你把我从塌方的楼里背出来,自己肋骨断了两根。”
我从未去过青岛。
更没参加过什么台风救援。
但老张说得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天气、我受伤的位置——全对。
他甚至知道我机械义肢的启动密码,那是我设的战友忌日。
“你……”我后退一步,“你到底是谁?”
“我是张建国啊。”他更困惑了,“铁山,你怎么了?是不是高原反应失忆了?”
我看向其他队员。
他们全点头。
“赵哥,真是你救的我们。”
“你还给我做了人工呼吸呢,恶心了我好几天。”
“我手机里还有咱俩合影。”
一个队员真的掏出了手机,翻出照片。
照片上,我和老张勾肩搭背,背景是青岛栈桥,日期是去年8月。
我的脸上有擦伤,右臂——是血肉之躯。
不是机械义肢。
我摸了摸自己冰冷的金属右臂。
然后抬头,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雪山。
昆仑山。
无心之门。
它在跟我开玩笑。
用我最想要的东西——
一个我没有牺牲战友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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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6月18日,上午10点
昆仑山南麓,海拔3600米,前进营地**
帐篷里挤满了人。
749局六人:我、白露、小五、周墨、李肃,还有远程支持的老鬼(通过卫星通讯)。
对面是昆仑地质勘探队的七人:队长张建国,副队长王莉,队员五个。
中间摊着一张地图,但没人看地图。
所有人都在看我。
“所以,”白露用笔敲着笔记本,“赵队长去年在青岛救了你们,但赵队长本人对此毫无记忆,并且他有充分证据证明去年八月他在南海执行任务,不可能出现在青岛。”
“对。”我说。
“但你们七个人,都有完整、一致、细节详实的记忆,包括照片这种物证。”白露看向勘探队。
“对。”张建国点头,把手机推过来,“照片可以鉴定,没P过。”
小五接过手机,连上他的便携设备。三分钟后,他抬头:“照片是真实的。拍摄时间确实是去年8月12日下午4点17分。手机没被篡改过。”
“那我的记忆呢?”我问,“我被篡改了?”
“不一定。”周墨开口,他今天状态很差,脸色苍白,不时揉太阳穴,“可能两个记忆都是真的。”
“什么意思?”
“平行时间线。”周墨说,“在某个可能性里,你没去南海,去了青岛。在那个世界里,你救了他们,没失去手臂,战友也没死。”
我盯着他:“你是说,昆仑山能把其他时间线的人……拉过来?”
“不是拉过来。”李肃接话,他以前在时间修正局,对这些最熟,“是现实覆盖。用另一条时间线的‘事实’,覆盖当前时间线的‘事实’。但覆盖不完整,就会产生记忆冲突——你们双方都坚持自己的记忆是真的,因为对各自的时间线来说,确实是真的。”
帐篷里安静了。
只有发电机低沉的嗡嗡声,和帐篷外呼啸的风声。
“这还只是开始。”老鬼的声音从卫星电话里传出来,带着电子杂音,“昆仑的无心之门在预热。现实覆盖、记忆篡改、存在重叠……都是前菜。主菜还没上呢。”
“主菜是什么?”白露问。
“是‘存在性测试’。”老鬼停顿了一下,我能听到他那边有水流声——他在长白山门内的意识海里,“无心之门会扫描周围所有生命的‘存在锚点’,然后……晃动锚点。”
“怎么晃?”
“问你们一些基本问题。比如:你是谁?你从哪来?你要去哪?如果回答不坚定,锚点就会松动。松动到一定程度……”
老鬼没说完。
但我们都懂。
你就会变成张建国队伍里那样——记忆混乱,身份模糊,最后可能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有什么防御办法?”我问。
“坚守你的核心记忆。”老鬼说,“那些让你成为‘你’的东西。名字、职业、重要的承诺、放不下的人……抓住它们,像抓住救命稻草。”
我下意识摸了摸右臂。
里面那截指骨,微微发烫。
“对了,”老鬼补充,“如果遇到‘另一个自己’,别慌。那是无心之门在复制你的存在模板。但复制品永远有缺陷——它们没有‘核心记忆’。你可以用这个来区分。”
通讯结束。
白露合上笔记本:“所以任务明确:第一,找到无心之门的具体位置。第二,在它完全启动前,关闭或控制它。第三,在这个过程中,保证我们自己还是我们自己。”
“怎么找?”小五问,“昆仑山脉这么大。”
张建国举手:“我知道。”
所有人都看他。
“我们……不是意外迷路的。”他深吸一口气,“是无心之门‘叫’我们来的。”
“怎么叫?”
“梦里。”王莉接话,她是副队长,四十多岁,话不多但很稳,“连续七天,我们七个人做了同一个梦。梦里有一座雪山,山腹里有一颗巨大的水晶心脏在跳动。心脏旁边有块石碑,上面刻着……”
她看向周墨。
周墨接上:“‘测天地之心,量人道之德。不及格者,抹。’”
“对。”王莉点头,“梦里还有一个声音,说‘来昆仑,参加考试’。”
“你们就真来了?”李肃皱眉,“这明显是陷阱。”
“我们没想来。”张建国苦笑,“但第八天,我们醒来时,已经在昆仑山脚了。装备齐全,物资充足,连登山计划都写好了——但都不是我们准备的。”
“记忆覆盖。”周墨揉着太阳穴,“从七天前开始,你们的记忆就被逐步修改。等完全覆盖,你们就会自发地、坚定地认为‘我本来就是来昆仑做勘探的’。”
“所以我们现在的记忆……”一个年轻队员脸色发白,“哪些是真的?”
“都是真的。”白露说,“只是属于不同版本的你。”
帐篷里再次沉默。
这次沉默里,多了恐惧。
“先吃饭。”我站起来,“吃饱了再怕。”
这是我在部队学的:再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
午饭是压缩饼干和罐头,加热后勉强能吃。
我端着饭盒坐到帐篷角落,张建国跟了过来。
“铁山,”他蹲在我旁边,声音压低,“不管你信不信,在我记忆里,你是我过命的兄弟。”
我没说话。
“去年台风,水淹到胸口,楼还在塌。我腿被压住了,以为自己要死。”他看着饭盒,但眼神飘得很远,“然后你来了。水那么深,你游过来的。我说你别管我,楼要塌了。你说……”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
“你说‘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我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这句话,我确实说过。
三年前南海,战友被压在残骸下,我也说过同样的话。
“后来楼真塌了。”张建国继续说,“一根梁砸下来,你把我推开,自己被砸中右臂。骨头碎了,但你硬是单手把我拖出来,游了三百米,到安全地带。”
他看向我的机械臂。
“在医院,你醒来第一句话是‘老张呢?’。医生说‘没事,轻微脑震荡’。你才闭眼睡觉。”他眼圈红了,“后来你转业,我送你上火车,你说‘老张,好好活着,替我看遍祖国山河’。”
我放下饭盒。
“张队,”我说,“你说的这个人,很像我会做的事。但我真的没做过。”
“我知道。”他抹了把脸,“所以我才怕。如果我的记忆是假的,那我这半辈子,有多少是真的?”
我没办法回答。
因为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三年前南海,我真的救出五个人吗?
还是……其实一个都没救出来?
所有那些“幸存者”,都是昆仑山塞给我的虚假记忆?
“赵队。”小五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他端着设备走过来,屏幕上是雷达扫描图。
“山腹有巨大空洞,距离我们直线六公里,深度……八百米。”他指着图上一个红点,“结构很规整,不是自然洞穴。而且有能量反应——就是那个1.0赫兹的心跳信号,源头在这里。”
“能下去吗?”
“有裂缝。”小五调出另一张图,“冰川裂隙,天然通道,但很窄,最窄处只有四十厘米。而且……”
“而且什么?”
“裂隙入口,检测到多组生命体征。”小五抬头,“不是动物。是人。至少十几个,体温正常,在移动。”
勘探队只有七个人。
我们六个人。
多出来的是谁?
“时间修正局?”李肃问。
“可能。”白露站起来,“也可能是其他‘版本’的人。”
她看向帐篷外。
风雪更大了。
能见度不到十米。
但风雪里,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很多个影子。
下午2点,裂隙入口
裂隙藏在冰川的阴影里,像大地的一道伤疤。
宽三米,长二十多米,深不见底。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怪响,像什么在哭。
我们到的时候,入口处已经有人了。
十二个人。
分成三组,每组四人,呈三角对峙。
第一组,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时间修正局的残党。
第二组,穿着各色冲锋衣,但眼神锐利,动作专业——我认得,是国际超自然事件处理组织“第五区”的人。长白山打过交道。
第三组,最怪。
他们穿着……明代服饰。
宽袍大袖,方巾布鞋,在风雪中却丝毫不乱,袍角都不飘一下。
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三组人同时看向我们。
“749局。”时间修正局那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开口,她叫林薇,我在档案里见过,“你们也收到‘请柬’了?”
“请柬?”白露反问。
“梦里那个声音。”林薇说,“‘来昆仑,参加文明大考’。你们没收到?”
“收到了。”周墨上前一步,“但我们不是来‘参加’的。”
“那你们来干什么?”第五区那边,一个金发男人说英语,小五实时翻译,“观光?”
“来关掉考场。”我说。
三组人都笑了。
笑得很难听。
“关掉?”林薇摇头,“赵队长,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织女星文明制造的‘文明评估器’,运行了至少五千年。关掉?你以为是你家空调?”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握紧拳头,机械臂发出轻微的液压声。
“试了会死。”明代服饰那组,领头的是个白发老者,开口却是标准的普通话,“贫道张三丰,在此守门三百年。试过的人,都疯了。”
空气凝固了。
张三丰?
武当祖师,道教传奇,活在元明之际的人物。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你是……那个张三丰?”小五声音发颤。
“名号而已。”老者拂尘一甩,“三百年前,贫道入昆仑寻仙,误入此门。见石碑,知大考,誓守之。然肉身早朽,此身乃执念所化。”
执念所化。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张三丰,不是活人,是一缕守了三百年门的执念。
“前辈,”白露行了个礼,“请问这门,如何关?”
“关不得。”张三丰摇头,“只能考。”
“考不过呢?”
“抹。”他吐出一个字,“文明重置,万物归初。贫道亲见两次,不忍再见第三次,故守于此,劝退来人。”
“您劝退成功过吗?”
“无一成功。”张三丰苦笑,“人皆有侥幸之心,以为己可过。然此秤量善恶心,非量一人,乃量天下。天下之心,岂一人可代?”
他在说,这个考试考的不是个人品德,是整个人类文明的集体道德水平。
一个人再高尚,也扛不起整个文明的重量。
“所以,”林薇插话,“我们达成共识了?合作,通过考试。”
“如何合作?”第五区的金发男问。
“资源整合。”林薇看向我们,“时间修正局有历史数据,知道前两次考试的细节。第五区有外星科技解析能力。749局……有处理异常事件的经验。张真人,”她转向张三丰,“您有三百年的守门经验。”
“合作通过考试,”白露盯着她,“然后呢?让人类成为织女星的附庸?”
“至少文明能延续。”林薇毫不退让,“总比重置好。”
“重置是什么?”我问。
张三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贫道亲见,洪武二十八年,此门第一次亮。”
“那时,天下初定,民生凋敝。门内传出声音,曰‘文明评估:五十二分。不及格。观察期始’。”
“贫道不解,问‘何谓重置?’”
“门曰‘拭去尘埃,复归白纸’。”
“贫道又问‘何谓尘埃?’”
“门不答。”
“然百年后,贫道懂了。”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裂隙深处。
“第二次评估,民国十三年。门再亮,声曰‘文明评估:三十七分。不及格。重置程序启动’。”
“贫道立于门外,见门内光芒大盛,照彻昆仑。”
“而后三日,天下大乱。”
“非战乱,非天灾,乃……遗忘。”
“人忘其名,忘其亲,忘其所从,忘其所往。父子不识,夫妻陌路,君臣相疑。”
“秩序崩坏,伦常尽失。”
“此重置之始也。”
他看向我们,眼神悲悯。
“若非刘伯温以三才阵暂阻之,重置已成。然仅阻得百年。今第三次评估在即,若再不及格……”
他没说完。
但我们都懂了。
重置,不是物理毁灭。
是存在性抹除。
让你忘记你是谁,忘记你爱谁,忘记你为何而生、为何而死。
让你变成一张白纸。
然后,织女星文明会在白纸上,画他们想要的图案。
“所以,”林薇声音发干,“前两次……刘伯温阻止了重置?”
“非阻止,乃延迟。”张三丰说,“第一次,刘伯温建长白山门,以混沌意识干扰评估,使分数虚高三分,得‘观察期’。第二次,他建哀牢山站,以假数据欺骗评估,再延百年。然其本人,因窥天机过多,遭反噬,英年早逝。”
“现在第三次,”白露说,“刘伯温不在了。”
“在。”张三丰突然说,“他以另一种方式在。”
他看向周墨。
周墨脸色更白了。
“你身负其血,怀其时钥。”张三丰说,“他最后一线生机,寄于你身。”
周墨张嘴想说什么,但突然抱住头,痛苦地蹲下。
“师……师父……”他嘴里冒出另一个声音,苍老,疲惫,“徒儿……守不住了……”
那是刘伯温的声音。
通过周墨的嘴,在说话。
周墨跪在雪地里,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
不,不是周墨。
是周墨的身体,但里面的“人”,在切换。
一会儿是周墨自己,一会儿是那个苍老的声音。
“师父……弟子愚钝……三百年……撑不住了……”
“墨儿……坚持……第三次……必须过……”
“过不了……天下苍生……”
“过不了……也得过……”
两个声音在争夺一具身体。
我们围着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三丰突然出手,一指点在周墨眉心。
“静!”
周墨身体一震,瘫软下去。
我扶住他,发现他浑身冷汗,眼神涣散。
“他体内有两魂。”张三丰收回手,“一为今世周墨,一为刘伯温残魂。平日刘魂沉睡,周魂主事。今至昆仑,门力激发,两魂相争。”
“会怎么样?”白露问。
“胜者存,败者消。”张三丰说,“然无论谁胜,肉身只能承一魂。败者魂飞魄散。”
“有没有办法……”小五刚开口,被李肃打断。
“时间修正局有‘魂体分离’技术。”他说,“但需要设备,在基地。”
“来不及了。”张三丰看向裂隙,“门力在增强。一炷香内,必分胜负。”
一炷香,大约三十分钟。
“前辈,”白露直视张三丰,“您守门三百年,可知通过考试的方法?”
“不知。”张三丰摇头,“贫道只知,前两次皆未过。”
“那您为什么守门?”
“为赎罪。”
“何罪?”
张三丰沉默。
风雪更急了,刮在脸上像刀割。
“洪武二十八年,”他终于开口,“贫道初入昆仑,见门,知大考,惧。欲毁之,然力不足。转而求长生,盼活至第三次,或有一线生机。”
“然长生需代价。”
“贫道以门力为引,布‘夺天阵’,窃取昆仑龙脉生机,延寿三百载。”
“代价是,”他抬起手,袖子滑落,露出的手臂干枯如柴,布满黑斑,“每十年,需献一童男童女,以鲜血浇灌阵法。”
我们所有人,后背发凉。
“三百年,”张三丰声音平静,但眼神里有深深的疲惫,“三十对童男童女。”
“他们……在哪?”小五声音发抖。
“阵眼之下。”张三丰指向冰川深处,“肉身早腐,魂魄困于阵中,日夜哀嚎。”
“你——”林薇拔枪。
“贫道知罪。”张三丰坦然,“故守门三百年,非为阻人,实为阻己。阻己再害人,阻己再偷生。”
“今大限将至,阵法将破。贫道魂魄,亦将散于风雪。”
“只求一事。”
他看向裂隙深处。
“带贫道入内。贫道欲于门前,自碎魂魄,以谢罪。”
“或可……撼门一分。”
用三百年的执念,加上三十对童魂的怨力,冲击无心之门。
哪怕只能让它松动一瞬。
“前辈……”白露想说什么。
“不必劝。”张三丰笑了,三百年来的第一次笑,“贫道苟活至今,等的便是此刻。”
他转身,率先走向裂隙。
黑色道袍在风雪中翻飞,像一面招魂幡。
我们跟上。
时间修正局和第五区的人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
裂隙很窄,仅容一人通过。
我打头阵,机械臂的照明灯切开黑暗。
岩壁是冰,透明,泛着蓝光。冰层里,有东西。
一开始看不清,走深了,灯光照上去——
是人。
冻在冰里。
男女老少都有,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汉服、唐装、明服、清袍、民国长衫、现代冲锋衣……
他们保持着生前的姿势:有的在挣扎,有的在祈祷,有的在拥抱,有的在回头。
脸都被冻住了,但眼睛都睁着。
望着裂隙深处。
望着那颗跳动的心脏。
“这些都是……”小五声音发颤。
“欲闯门者。”张三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千年以降,不下千人。皆冻毙于此,魂魄不得超生。”
“为什么冻死?”
“门之考验,第一关。”张三丰说,“凡心有犹豫、有恐惧、有贪念者,皆过不了此关。心念一动,寒气入体,顷刻冻僵。”
我停下脚步。
前面冰层里,有一具尸体很眼熟。
穿着07式荒漠迷彩。
和我三年前在南海穿的一样。
我凑近看。
冰层里的脸……是我。
不,不是完全一样。更年轻些,二十出头,脸上没有疤,眼神里有我没见过的天真。
他冻在冰里,保持着向前爬的姿势,手指抠进冰面,指甲翻开。
他在死前,还在努力往前爬。
“这是……”我喉咙发干。
“是你的‘可能’。”张三丰说,“在某个时间线,你年轻时便来了昆仑,死在此处。”
“那我现在……”
“你比那个你,多活了十年。”张三丰说,“多受了十年苦,多了十年记忆,多了十年悔恨。”
“但也多了十年坚强。”白露把手搭在我肩上,“那个年轻的你,扛不住这里的寒冷。但现在的你,可以。”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冰层里的“我”,眼睛似乎在动。
跟着我。
下午3点47分,裂隙深处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裂隙变宽,出现一个巨大的冰洞。
洞顶垂下无数冰锥,地面是光滑的冰面,中心位置,有一个向下延伸的阶梯。
阶梯是石质的,覆着薄冰,每一级都刻着字。
第一级:“你是谁?”
第二级:“从何来?”
第三级:“往何去?”
第四级:“为何活?”
第五级:“惧何死?”
一共九十九级。
每一级一个问题。
“这是第二关。”张三丰说,“‘问心阶’。答不出,或答不诚,阶梯会塌。”
“怎么答?”林薇问。
“踏上去,自然会听到问题。用心答即可。”张三丰看向我们,“切记:答案无对错,唯诚不诚。”
他率先踏上一级。
“你是谁?”一个空洞的声音在冰洞里回荡。
“武当弃徒,昆仑罪人,张三丰。”他答。
阶梯稳固。
他踏上一级。
“从何来?”
“从贪生怕死处来。”
再上一级。
“往何去?”
“往魂飞魄散处去。”
一级一级,他答得很快,很平静。
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们跟上。
我踏上一级。
“你是谁?”
“赵铁山。”我答,“前蛟龙突击队队员,现749局外勤。”
阶梯稳固。
第二级。
“从何来?”
“从南海来。”我说,“从战友的尸体旁来。”
第三级。
“往何去?”
“往昆仑深处去。”我说,“往能让我赎罪的地方去。”
第四级。
“为何活?”
我卡住了。
为什么活?
因为战友用命换我活?
因为还没看到他们家人过得好?
因为……不知道。
我不知道。
脚下的阶梯开始震动。
冰屑簌簌落下。
“快答!”白露在下面喊。
“我……”我张了张嘴,“我不知道为什么活。”
“但我想找到答案。”
阶梯稳定了。
空洞的声音说:“诚。”
我踏上第五级。
“惧何死?”
“不怕死。”我说,“怕死得没价值。”
“像他们一样。”
我回头,看向冰层里那些尸体。
包括那个年轻的我。
空洞的声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过。”
我继续往上走。
后面的问题越来越难:
“爱过谁?”
“恨过谁?”
“后悔何事?”
“骄傲何事?”
“若重来,改何处?”
“若将死,遗何言?”
我一回答,有些答得流利,有些要想很久。
但每一级,都过了。
到第五十级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队伍拉得很长。
白露在三十级左右,脸色苍白,但还在坚持。
小五在二十级,哭得满脸是泪——他的问题,大概和身世有关。
周墨在四十级,身体摇晃,两个声音在交替回答。
李肃在二十五级,每答一句都要停顿,像在权衡真假。
时间修正局和第五区的人,有的一路顺畅,有的卡在某个问题,阶梯开始坍塌,他们慌忙跳回安全地带。
张三丰已经到八十级了。
他答得越来越快,像在赶时间。
九十九级,他踏上了最后一级。
问题我没听清。
但他的回答,我听到了:
“三百年罪孽,今日偿。”
“三十对童魂,今日释。”
“贫道张三丰,以此残躯,叩天门——”
他纵身一跃。
不是往上,是往阶梯旁的无底深渊。
“前辈!”白露惊呼。
但晚了。
张三丰的身影没入黑暗。
几秒后,深渊下传来巨响。
不是撞击声。
是冰层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整个冰洞开始震动。
阶梯摇晃,冰锥坠落。
“快上去!”我大吼。
所有人拼命往上冲。
我抓住白露,拖着她往上跑。小五被我另一只手拎着,周墨被李肃架着。
九十九级,九十八,九十七……
到第九十级时,下面的阶梯开始崩溃。
一级一级,像多米诺骨牌,向下坍塌。
“跳!”我推了白露一把,让她跳上最后几级。
然后是小五,周墨,李肃。
我最后跳。
脚离开阶梯的瞬间,那一级塌了。
我抓住边缘,机械臂死死抠进冰面。
下面是万丈深渊。
上面,白露伸手拉我。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若重来,改何处?”
我刚才的答案是:“不改。改了就不是我了。”
但现在,我想改。
如果重来,我要更早认识她。
在她还是个相信科学的小女孩时,就告诉她:这世界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但没关系,我陪你一起面对。
“铁山!”白露的手在颤抖,“抓住!”
我抓住她的手。
机械臂发力,把自己拉了上去。
最后几级阶梯在我们身后彻底崩塌。
我们站在一个平台上。
面前,是一扇门。
第三幕:门内无心
门很高,十米以上。
材质像是冰,又像是水晶,透明,能隐约看到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片空旷,中间有一个巨大的东西在搏动。
像心脏。
水晶心脏。
每搏动一次,就发出“咚”的一声。
频率:1.0赫兹。
和哀牢山塔楼的心跳,一模一样。
但更响,更沉,更像……活物。
门是关着的。
门上有锁孔。
三个锁孔,排成三角形。
上面的锁孔,是六边形漩涡形状——白露掌心的符号。
左下的锁孔,是时钟罗盘形状——周墨继承的符号。
右下的锁孔,是空白心形形状——还暗着。
“需要三把钥匙。”林薇说,她和第五区的人、时间修正局的人,也陆续爬了上来。人数少了三分之一——有些没答完问题,掉下去了。
“我们有两把。”白露抬起左手,掌心符号发光。
周墨勉强站稳,他的右手掌心,也浮现出时钟罗盘的符号,但光芒很弱,忽明忽灭。
“第三把在哪?”金发男问。
无人回答。
因为答案很明显。
第三把钥匙,在门里。
要拿到钥匙,得先开门。
要开门,需要三把钥匙。
死循环。
“刘伯温留下线索了吗?”我问周墨。
周墨——或者说,周墨体内的刘伯温残魂——睁开眼。
眼神很沧桑。
“师……”周墨自己的声音在挣扎,“师父说……第三把钥匙……是‘无心’……”
“无心?”白露皱眉,“什么意思?”
“无心……即无执……”周墨的身体在发抖,“无执……方能见真……”
他说着说着,突然喷出一口血。
血落在冰面上,不是红色。
是金色。
“他撑不住了。”李肃检查周墨的脉搏,“两魂相争,肉身要崩了。”
“怎么救?”小五急问。
“要么分离一魂,要么融合。”李肃说,“但融合需要两魂自愿,而且融合后,新的人格既不是周墨,也不是刘伯温,是……第三者。”
“那就分离。”我说。
“设备在基地,回去要四小时。他撑不了那么久。”
周墨又吐出一口血,金色的血。
他的眼睛在翻白,呼吸越来越弱。
“师父……”他用最后的力气说,“弟子……送您……”
他抬起右手,拍向自己天灵盖。
想自杀,让刘伯温的残魂能脱离肉身,单独存在。
我抓住他的手腕。
“周墨!”我吼,“你他妈给我听着!你是周墨!你是历史学家!你花了二十年找你曾祖父的真相!现在真相就在你身体里,你要死?!”
他看着我,眼神涣散。
“我……不是周墨……”他说,“我是……刘伯温的……容器……”
“放屁!”我另一只手揪住他衣领,“容器会有自己的梦想吗?容器会为了一个执念追查二十年吗?容器会在乎别人的死活吗?!”
“你就是周墨!你有你的人生!你有你的选择!”
“现在,选!”
“是让那个死了六百年的老鬼占了你身体,还是你他妈自己站起来,告诉全世界——你周墨,不是任何人的容器!”
我的话,像锤子,砸在他混沌的意识里。
他身体一震。
眼睛里的涣散,开始凝聚。
“我……”他嘴唇在抖,“我是……周墨……”
“大点声!”
“我是周墨!”他喊出来。
“你爱吃什么?!”
“辣子鸡!”
“你导师叫什么?!”
“王建国!”
“你初恋是谁?!”
“高中同桌李婷婷!”
“你为什么研究历史?!”
“因为我想知道……人为什么活着!”
每问一句,他的眼神就清醒一分。
每答一句,他身上的金色就淡一分。
最后,他彻底清醒,推开我,自己站稳。
擦掉嘴角的金色血迹,看向那扇门。
“师父,”他对体内的另一个灵魂说,“您的使命,是守护秘密。我的使命,是揭开秘密。”
“现在,秘密就在眼前。”
“您守了六百年,辛苦了。”
“接下来,交给我。”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坚定。
右手掌心的时钟罗盘符号,光芒大盛。
“第三把钥匙,”他说,“不是实体,是状态。”
“无心,不是没有心。”
“是不执着于有心。”
他走向那扇门,右手按在第二个锁孔上。
时钟罗盘的符号从掌心脱离,嵌入锁孔。
咔哒。
第二个锁孔,亮了一半。
“什么意思?”林薇问。
“意思是,”周墨回头,笑了,“你越想拿到钥匙,越拿不到。你放下了,钥匙就来了。”
他说完,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像老僧入定。
“他在干嘛?”金发男问。
“等。”白露说,“等第三把钥匙,自己出现。”
“等多久?”
“等到他‘无心’。”
“那要多久?”
“可能一秒,可能一年。”
我们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水晶心脏的搏动声,变了。
从1.0赫兹,加速到2.0,再到5.0,最后变成连续的嗡鸣。
门后的景象,清晰起来。
那不是空旷。
那是一个……考场。
巨大的空间,排列着无数座椅。
座椅上,坐着人。
不,不是真人。
是虚影。
穿不同时代的衣服,从原始人的兽皮,到皇帝的龙袍,到现代的西装。
男女老少,不同种族,不同时代。
他们都闭着眼,像在沉睡。
而在考场的最前方,有一个讲台。
讲台上,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明代官服,但脸是模糊的,像蒙着一层雾。
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缓缓展开。
竹简上只有一个字:
“考”
字迹发光,照亮整个空间。
也照亮了讲台旁,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
“文明大考·第三次评估”
“考生:人类文明”
“考官:织女星第三观测站·第七千四百九十九号实验员”
“考试形式:存在性答辩”
“考试时间:即刻开始”
“及格线:六十分”
“当前平均分:四十一分”
“警告:若最终得分低于六十分,将启动文明重置程序”
石碑下方,有一个沙漏。
沙漏里的沙子,正在流动。
已经流了三分之一。
剩余时间:72小时。
讲台上的考官,抬起模糊的脸,看向我们。
他的声音,直接在我们脑海里响起:
“考生已到齐。”
“现在,请入座。”
“考试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