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饺子吞进喉咙的时候,我差点当着三姨的面哭出声来!
腊月三十的天,冷得能把鼻涕冻成冰棱子。我揣着口袋里揣了半宿的手机,鞋尖蹭着门槛,看母亲正蹲在院子里贴春联。红纸被北风刮得哗啦响,母亲的手冻得通红,却还是梗着脖子,把 “福” 字贴得端端正正。
“妈,我去趟街口买包盐。” 我声音压得低,怕她听出破绽。
母亲头也没抬,手里的浆糊刷得又快又狠:“家里有盐,不用买。”
我攥着手机的手心出了汗,指尖都发僵:“是细盐,炒菜用的,家里那包是粗盐,拌饺子馅才用。”
母亲终于停下动作,转过身看我。她的眉头皱得紧紧的,眼角的皱纹因为用力而挤在一起,眼神里满是警惕:“你小子,是不是想往你三姨家跑?”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敢看她的眼睛,只好盯着地上的冻雪:“哪能啊,三姨家跟街口不顺路。”
“不顺路也不准去!” 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浆糊刷 “啪” 地扔在台阶上,“她跟我怄了一年气,眼里还有我这个姐姐吗?还有你外婆吗?春节这天,她不登门,我也不许你去凑那个热闹!”
我抿着嘴不说话。母亲的火气上来了,顺着台阶就往上爬:“去年你外婆住院,我白天黑夜守在医院,她倒好,就去了两回,还都是空着手去的!我问她怎么回事,她倒跟我急眼,说我管得多!你说说,那是咱亲妈,她怎么就能那么狠心?”
这些话,母亲这一年来翻来覆去说了无数遍。每次说的时候,她都红着眼圈,声音哽咽,却又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母亲心里委屈。外婆去年冬天突发脑溢血,住进了重症监护室,前前后后花了十几万,都是母亲和二舅凑的。三姨家境不算差,却只拿了五千块钱,而且在医院陪护的次数屈指可数。母亲觉得,三姨是舍不得花钱,也舍不得花时间,心里没把外婆当亲妈,没把她这个姐姐当回事。
可我总觉得,三姨不是那样的人。
小时候,我最喜欢去三姨家。三姨家住在镇子东头的老院子里,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每到夏天,浓密的枝叶能遮住大半个院子。三姨手巧,会做槐花糕,会绣鞋垫,还会给我扎小辫子。每次我去,她都把最好的零食往我兜里塞,把我喜欢的衣服留着给我穿。
有一次我发高烧,烧到快四十度,母亲不在家,是三姨背着我跑了三公里路去卫生院。一路上,她的后背被我的体温烫得发烫,她却没喊一声累,只是一个劲地催医生快点。后来我好了,三姨却因为淋了雨,感冒了好几天。
那些日子,母亲和三姨的关系好得像一个人。她们会一起去赶集,一起去给外婆做针线活,一起在院子里摘菜聊天。母亲性子急,说话直,三姨性子温和,总是让着她。有时候母亲因为一点小事发脾气,三姨也只是笑着摇摇头,从不跟她计较。
我实在想不通,这样好的姐妹,怎么就因为外婆住院的事,闹到了一年不说话的地步。
“妈,三姨或许有她的难处呢?” 我小声地替三姨辩解了一句。
“难处?她能有什么难处?” 母亲立刻瞪起了眼睛,“她儿子在城里上班,一个月挣好几万,她老伴开着个小超市,生意红火得很!她的难处就是舍不得给亲妈花钱,舍不得给亲妈出力!”
我还想再说点什么,母亲却摆了摆手:“你别替她说话,我跟她的事,你少管。今天你要是敢踏出这个家门半步,去她那儿,以后你就别认我这个妈了!”
母亲的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我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心里又酸又涩。
我知道母亲的脾气,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我也惦记三姨,这一年来,我好几次想给三姨打电话,都被母亲拦住了。母亲说,三姨不先低头认错,她就永远不会原谅她。
腊月三十的上午,家里的年味越来越浓。二舅带着舅妈和表哥来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二舅一进门就问:“三妹怎么还没来?”
母亲的脸立刻沉了下来:“谁知道她死哪儿去了!”
舅妈赶紧打圆场:“姐,大过年的,别说这话。三妹或许是忙着家里的事,晚点就来了。”
“她能有什么事?” 母亲冷笑一声,“她心里要是有这个家,有我这个姐姐,有咱妈,去年就不会那样了。今天她就算来了,我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二舅叹了口气,没再说话。表哥偷偷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说:“小敏,你去看看三姨吧,我妈说,三姨这一年过得也不容易。”
我心里一动。表哥跟三姨家的儿子是发小,平时来往得多,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你知道三姨为什么去年没怎么去医院吗?” 我问表哥。
表哥挠了挠头:“我也不太清楚,就是听我妈说,三姨去年冬天腰不好,疼得直不起来,走路都费劲,更别说在医院陪护了。她怕你们担心,就没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腰不好?三姨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那她为什么不跟我妈解释?”
“我妈说,三姨觉得解释了也没用,我妈那脾气,肯定不会信。而且三姨觉得,自己没尽到责任,心里愧疚,也不好意思跟我妈说。” 表哥叹了口气,“小敏,你去劝劝三姨,也劝劝我妈,姐妹俩哪有隔夜仇啊,何况是大过年的。”
我点了点头,心里的主意更坚定了。不管母亲怎么说,我今天一定要去看看三姨。
中午吃完饭,母亲和舅妈在厨房里收拾碗筷,二舅和表哥在客厅里看电视。我趁着这个空档,偷偷溜出了家门。
外面的雪下得不大,细细的雪花飘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我裹紧了羽绒服,朝着镇子东头的方向走去。
路上的行人不多,大多是提着年货匆匆赶路的人。偶尔有熟悉的街坊邻居跟我打招呼,问我去哪里。我只好含糊地说,去看看朋友。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到了三姨家的老院子。院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大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过年的热闹劲。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大门。
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屋檐下挂着几串红灯笼,却没点亮,显得有些冷清。三姨正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件针织物,低着头,不知道在缝补什么。
她的头发好像比去年白了不少,后背也有些驼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袖口磨得有些发亮。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到是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小敏?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三姨,我来看看你。”
三姨放下手里的针织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快进屋,外面冷。”
她的动作有些迟缓,起身的时候,下意识地扶了扶腰。我注意到她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关节有些变形,上面还沾着些许线头。
进屋后,一股熟悉的煤烟味扑面而来。屋里的陈设跟去年一样,没什么变化。靠窗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外婆、母亲、三姨和二舅的合影,那是外婆六十岁生日的时候拍的,照片上的每个人都笑得那么开心。
“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三姨说完,转身走向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屋里的一切,心里五味杂陈。去年来的时候,屋里还热热闹闹的,三姨的老伴李姨夫还在,乐乐也在,一家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可现在,李姨夫去城里儿子家了,乐乐也跟着去了,就剩下三姨一个人守着这个老院子。
“三姨,李姨夫和乐乐呢?” 我问。
三姨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放在我面前:“他们昨天去城里了,乐乐想他爸妈了。” 她顿了顿,又说,“本来我也想去的,可想着家里没人,就留下来了。”
我看着杯子里冒着的热气,心里更酸了:“三姨,你腰怎么样了?”
三姨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事,老毛病了,过阵子就好了。”
“我都知道了。” 我看着她,“表哥说,你去年冬天腰不好,疼得直不起来,所以才没怎么去医院陪护外婆。”
三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低下了头,声音有些哽咽:“那点小事,不值当提。”
“怎么不值当提?” 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三姨,你为什么不跟我妈解释?我妈她误会你了,她以为你舍不得花钱,舍不得出力!”
三姨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解释什么呀?你妈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认定的事,我说再多也没用。而且,你外婆住院,我确实没尽到责任,就算我腰不好,也不该只去那么两回。”
“可你也有难处啊!” 我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腰不好,自己都顾不过来,怎么去陪护外婆?你为什么不跟我妈说清楚?”
“说了又能怎么样?” 三姨叹了口气,“你妈那时候也累得够呛,我不想再让她操心我的事。而且,我也怕她以为我是在找借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进来:“奶奶!奶奶!我回来了!”
是乐乐!他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脸蛋冻得通红,手里拿着一个玩具车,兴高采烈地跑了进来。
看到我,乐乐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喊:“小敏小姨!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奶奶。” 我摸了摸他的头。
乐乐跑到三姨身边,抱住她的胳膊:“奶奶,我跟爷爷回来陪你过年了!爸爸说,过年要一家人团圆。”
李姨夫也跟着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各种年货。他看到我,笑着说:“小敏来了?快坐快坐。”
三姨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起身接过李姨夫手里的袋子:“不是说在城里过年吗?怎么又回来了?”
“这不是想你了嘛。” 李姨夫笑着说,“而且,大过年的,你一个人在家多冷清。乐乐也吵着要回来陪你,我们就赶回来了。”
乐乐拉着我的手,把我拉到沙发上:“小姨,你知道吗?我妈昨天还跟我说,想你了,想让你去城里玩呢。”
我笑了笑,心里却更难受了。三姨这一年,肯定过得很孤单。
李姨夫给我递过来一把瓜子:“小敏,你妈还好吗?”
提到母亲,我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挺好的,就是还在跟三姨怄气。”
李姨夫叹了口气:“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啊。你三姨这一年,心里也不好受。你外婆住院那阵子,她腰间盘突出犯了,疼得晚上都睡不着觉,我劝她去医院看看,她不肯,说怕你妈知道了分心。后来实在疼得不行了,才偷偷去诊所做了理疗。”
“她还总念叨你妈,说你妈性子急,怕她累着,怕她照顾不好自己。” 李姨夫接着说,“有好几次,她都想给你妈打电话,可拿起电话又放下了,说拉不下脸。”
三姨在厨房里忙活,听到我们的对话,没说话,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
乐乐跑到厨房里,抱住三姨的腿:“奶奶,你别难过了,小姨来了,妈妈也会来的,我们一家人团圆。”
三姨摸了摸乐乐的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好,团圆,我们乐乐最乖了。”
“三姨,我帮你包饺子吧。” 我站起身,走进厨房。
三姨愣了一下:“不用不用,你坐着就行,我自己来。”
“没事,我也想包饺子。” 我拿起案板上的擀面杖,“我还记得,小时候你总教我包饺子,说我包的饺子像小元宝。”
三姨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你呀,小时候包的饺子,不是露馅就是歪歪扭扭的,还总说自己包得最好看。”
“那是小时候,现在我包得可好了。” 我笑着说。
厨房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三姨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饺子馅,是我最喜欢的白菜猪肉馅,里面还放了些粉丝,闻起来香喷喷的。
“知道你爱吃这个馅,特意给你留的。” 三姨一边擀皮,一边说。
我的鼻子又酸了。过了一年,三姨还记得我的口味。
“三姨,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我问。
三姨笑了笑:“猜的。你从小就心软,肯定舍不得我一个人过年。”
我们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三姨问我工作怎么样,生活怎么样,有没有处对象。我一一回答,心里觉得暖暖的。
乐乐也跑进来凑热闹,非要跟我们一起包饺子。他小手笨笨的,把饺子皮揉得皱巴巴的,馅料放得太多,刚捏好就露馅了。
三姨笑着拍了拍他的屁股:“你这孩子,净添乱。”
乐乐咯咯地笑:“我就要跟奶奶和小姨一起包,这样包出来的饺子才好吃。”
李姨夫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时不时地喊一句:“饺子包好了吗?我都饿了。”
“快了快了,马上就好。” 三姨应着。
包完饺子,三姨把它们一个个放进盘子里。看着那些圆滚滚、胖乎乎的饺子,我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母亲和三姨也这样一起包饺子,外婆坐在旁边看着我们,脸上满是笑容。
饺子下锅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饺子在水里翻滚着,像一个个白色的小胖子。
“等会儿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三姨看着我说。
“知道了三姨,我肯定多吃。” 我笑着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小敏!你给我出来!”
是母亲!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看向三姨。三姨的脸色也变了,手里的勺子停在了半空中。
李姨夫赶紧站起身,走到门口:“大姐,你怎么来了?”
母亲推开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怒气,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不听话!让你别来,你偏来!”
“妈,你怎么来了?” 我站起身,心里有些害怕。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就打算在这儿过年了?” 母亲的声音很高,“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吗?”
三姨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大姐,你别骂孩子,是我让她来的。”
“你让她来的?” 母亲转过头,瞪着三姨,“你还有脸让她来?去年外婆住院,你躲得远远的,现在你倒想起我们了?”
“大姐,我没有躲。” 三姨的声音有些激动,“我那时候腰不好,疼得直不起来,我怕你担心,就没告诉你。”
“腰不好?” 母亲冷笑一声,“我看你是心里没这个家,没这个妈!你要是真有心,就算腰不好,也能想办法去医院看看!”
“我去了!我去了两回!” 三姨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每次去,都怕你看出我不舒服,都强撑着。后来我实在疼得不行了,去诊所做理疗,医生让我卧床休息,我怎么去陪护外婆?”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母亲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你要是跟我说了,我能不让你去做理疗吗?我能怪你吗?”
“我怕你以为我是在找借口!” 三姨哭着说,“我知道你性子急,你那时候也累得够呛,我不想再给你添堵!”
“我是你姐啊!” 母亲也哭了,“你有难处,你跟我说啊!我们是亲姐妹,你跟我还客气什么?你以为我真的怪你吗?我就是气你,气你不把我当亲人,气你有事瞒着我!”
“大姐,我错了。” 三姨走过去,拉住母亲的手,“我不该瞒着你,我不该跟你怄气。这一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外婆,想我们以前的日子。”
母亲看着三姨,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也想你啊,三妹。这一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后悔当初跟你说那些重话,后悔没有好好跟你沟通。”
姐妹俩抱在一起,哭得泣不成声。李姨夫站在一旁,眼圈也红了。乐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她们哭,也跟着抹眼泪。
我站在旁边,心里又酸又甜。压在心里一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和三姨才止住眼泪。三姨擦了擦眼泪,笑着说:“饺子快熟了,我们吃饺子吧。”
母亲点了点头,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三姨的脸:“你呀,还是这么倔。”
三姨笑了:“你也一样。”
饺子出锅了,一个个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三姨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给我碗里多放了两个。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三姨说。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还是小时候的味道,鲜美的汤汁,软糯的面皮,还有三姨对我的疼爱。
一口饺子吞进喉咙,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这不是难过的泪,是开心的泪,是释然的泪,是亲情回归的泪。
母亲看到我哭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傻孩子,哭什么,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三姨也说:“是啊,以后我们常来往,过年过节,都聚在一起。”
我点了点头,嘴里塞满了饺子,说不出话来。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却温暖如春。屋檐下的红灯笼被点亮了,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红彤彤的。
李姨夫笑着说:“这才像过年的样子嘛。”
乐乐也举起手里的饺子:“过年真好,一家人团圆真好!”
我看着母亲和三姨脸上的笑容,看着李姨夫和乐乐开心的样子,心里充满了幸福感。
原来,亲情从来都没有走远,它就藏在那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里,藏在姐妹俩的眼泪里,藏在每一个惦记和牵挂的瞬间里。
只要心里有爱,有牵挂,再深的误会,再远的距离,都能被化解。
那碗饺子,我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因为我知道,这碗饺子里,装着的是最珍贵的亲情。
以后的每一个春节,我们一家人都会聚在一起,包着饺子,聊着天,再也不会有隔阂,再也不会有分离。
这世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亲人在侧,灯火可亲,一碗饺子,一生团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