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不行!”
连长把假条拍在桌上,像拍死一只苍蝇。“首长视察,天大的事也得给我憋着!”他
心里全是父亲手术台上的影子,却只能沉默。
次日,一辆黑牌车直接冲进营区,一个气场逼人的老人下了车,指着他说:“他爹替我挡过子弹,我送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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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锐满身的机油味,像从油桶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猫着腰,钻在99A坦克的底盘下面,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扳手和螺母碰撞,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在闷热的维修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连长张建军背着手,在旁边来回踱步。他脚上的作战靴,擦得能照出人影。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张建军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明天集团军首长就要来视察,谁负责的链条要是掉了一环,别怪我张建军翻脸不认人!”
他的目光,重点在林锐负责的这几辆“宝贝疙瘩”上扫来扫去。
林锐是连里的四期士官,快到年限了。他跟这些钢铁疙瘩打了十几年交道,闭着眼睛都能把发动机给拆了再装回去。
就在这时,连队文书像火烧屁股一样跑了进来。
“林锐!林锐!你家急电!”
林锐从车底滑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留下几道黑印。他心里“咯噔”一下。部队里,急电通常就意味着坏事。
他跑到连部,拿起那部黑色的、听筒有些发烫的电话。
“喂?”
“儿啊!”电话那头,是他娘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你爹……你爹出事了!”
林锐的脑子“嗡”的一声。
“娘,你慢点说,出什么事了?”
“你爹在工地上,从架子上摔下来了……头,磕着了……现在在市医院,医生说,说要开、开颅……让家属赶紧签字……”
林锐的腿一软,差点没站住。他扶着桌子,感觉天旋地转。
“我……我马上回去!”
他挂了电话,手都在抖。他抓起桌上的笔,在一张假条上飞快地写着,字迹因为慌乱而显得歪歪扭扭。
他揣着假条,冲进了维修车间。
“连长!”
张建军正在训话,被他打断,很是不悦地皱起眉头。
林锐把那张还带着手心湿气的假条递了过去。
“连长,我爹出事了,等着手术签字,我得请三天假!”
张建军接过假条,只扫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胡闹!”
他把假条拍在旁边的工具箱上,“林锐,你脑子不清醒?我刚说的话你没听见?明天集团军首长视察!你是技术骨干,你负责的装备是这次视察的重中之重!你走了,出了岔子这个责任谁来负?”
“连长,我爹他……”
“我知道你着急!”张建军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但部队有部队的纪律!现在是关键时期,一级战备状态,按照规定,一律不准请假!天大的事,也得给我等到视察结束再说!”
“可是手术签字……”
“让你妈先顶着!或者让你家别的亲戚去!医院那边通融一下,字回头再补,人命关天的事,他们还能不给做手术?”张建军说得轻巧。
林锐的眼睛红了。他家在农村,亲戚都在老家,哪有能立刻赶到市里做主的。他娘一个农村妇女,吓都吓懵了,哪还知道怎么通融。
“连长,就三天,我签完字马上就赶回来,坐最快的车!”他几乎是在哀求。
“不行!”张建军的态度斩钉截铁,“规定就是规定!这是命令!你一个老兵,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回去工作!”
林锐攥紧了拳头,指甲都陷进了肉里。他看着张建军那张年轻而坚决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转身默默地走开。
他不死心,又找到了指导员。
指导员姓王,比张建军大了几岁,是个老好人。听完林锐的情况,王指导员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林,这事……我知道你难。我去跟连长说说。”
指导员去了。没过十分钟,就一脸无奈地回来了。
“连长说,大局为重。这次视察关系到咱们连队一整年的评优,甚至关系到他个人的前途。他也是……唉。”
林锐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躲到厕所,又给他娘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他娘哭得更厉害了。“儿啊,医院说不行,必须是儿子或者老婆签字……你爹他……他刚才醒了一下,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林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个在训练场上摔断了骨头都没哼一声的硬汉,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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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电话,用嘶哑的声音安慰他娘:“娘,别哭,我再想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可他自己知道,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那一整天,林锐都像个丢了魂的木偶。
他机械地检查着坦克上的每一个零件,每一个仪表。他的脑子里,全是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和他娘在电话里绝望的哭声。
好几次,他都差点拧错了线路。
身边的战友都看在眼里,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连长张建军过来检查工作进度,看到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又把他给训了一顿。
“林锐!你这是什么工作态度?不想干了是不是?我告诉你,别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明天要是出了纰漏,我第一个就处分你!”
林锐低着头,任由他训斥,一言不发。
晚上,宿舍熄了灯。
林锐躺在床上,眼睛睁得老大,盯着天花板。
他拿出钱包,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里面那张已经褪色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个年轻的男人,抱着一个几岁的孩子,笑得憨厚又开心。那个男人,就是他的父亲,林大山。那个孩子,就是他。
他的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一辈子在工地上出苦力,把他拉扯大,供他来当兵。他当兵十几年,回家探亲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总觉得,亏欠家里太多。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无声地耸动着。
医院那边,林锐的母亲守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六神无主。
她看着里面插满管子的丈夫,眼泪都快流干了。
儿子回不来,她一个女人家,感觉天都要塌了。
在极度的绝望中,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十几年前,丈夫林大山有一次喝多了酒,从一个旧箱底里,翻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本子。
他指着本子上的一个电话号码,郑重地对她说:“记下这个号码。如果有一天,家里遇到了天塌下来的大事,我就不在了,你就打这个电话,找一个姓秦的老首长。”
他又补了一句:“但人家是天大的人物,日理万机。不是万不得已,千万别去打扰。”
现在,对于这个叫吴秀莲的农村妇女来说,天,已经塌了。
她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张写着号码的小纸条。纸条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
她拿着纸条,走到医院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旁,用哆嗦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按下了那个她记了十几年,却从未拨打过的号码。
电话“嘟嘟”地响了很久。
就在她以为没人接,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
“喂,哪位?”一个听起来很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吴秀莲的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喂……喂……是秦……秦老首长吗?”她泣不成声,“我是林大山的家属……我叫吴秀莲……大山他……他出事了……在医院等着救命……我儿子林锐在部队,回不来……我实在是……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语无伦次,把情况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弟妹,你别哭。你告诉我,你们在哪个医院,哪个病房。大山不会有事的。林锐,也马上就会到。”
第二天清晨,整个营区都弥漫着一种紧张肃穆的气氛。
道路被水冲刷得一尘不染,连路边的花坛都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训练场上,崭新的标语横幅已经挂了起来。
全连官兵都换上了笔挺的常服,军容严整,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青松。
连长张建军更是兴奋和紧张的结合体。他穿着崭新的常服,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他在连队门口来回踱步,一遍遍地整理着自己的军容,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在演练着待会儿的汇报词。
林锐也被安排在了装备展示区。
他一夜没睡,两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站在他负责的那辆99A主战坦克旁边。他的身体站得笔直,但他的魂,早已经飞到了几百公里外的市医院。
上午九点整,营区门口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预想中的、挂着白色军牌的集团军首长车队。
那是一辆黑色的、挂着特殊民用牌照的红旗轿车。
这辆车,没有经过门口哨兵的通报,甚至没有减速,直接无视了哨兵举手敬礼的阻拦手势,以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置疑的气势,径直驶入了营区。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辆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吸引了过去。
车子在训练场中央,一个干脆利落的急刹车停下,扬起一阵微尘。
张建军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以为是哪个上级部门来搞突然袭击,杀个回马枪。他心里暗骂了一句,连忙整理了一下军容,快步迎了上去。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深色便装,但身形笔挺如松、精神矍铄的老人,从后座上走了下来。
他虽然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如鹰,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他身上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只是站在那里,就成了整个训练场的中心。
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穿着便装,但步履沉稳、眼神警惕的年轻人,一看就是警卫员。
张建军彻底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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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认识这位老人。但他那股子气场,让他本能地感到敬畏和紧张。
他上前一步,立正敬礼,声音都有些发飘。
“首长好!请问您是……”
老人根本没看他,目光如炬,直接扫视着队列中的士兵,沉声问道:“谁是林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