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和我哥的铁哥们陆景舟分手后,我心如死灰,同意了家里安排的联姻。
订婚宴敬茶改口时,我端着茶杯,清晰地听见身旁的哥哥对着手机低声抱怨:“我妹今天订婚,你真不来?白瞎她从小跟在你屁股后面喊了那么多声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陆景舟一如既往清冷、此刻却带着明显错愕的嗓音:“谁订婚?”
哥哥没好气地怼了回去:“还能有谁?林曦!你……”
我手中的茶杯几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温热的茶水险些溅出。
哥哥匆匆挂断电话,有些担忧地看向我。
我只是垂下眼,将茶杯稳稳奉给上首的未来公婆,嘴角挂着无可挑剔的温顺笑容,完成了改口的仪式。
原来,他连我订婚的消息都不知道。
或者说,他根本从未关心。
01
“怎么,跟你那位神秘兮兮的男朋友终于分道扬镳了?”电话那头,林沐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这也难怪他,毕竟我和陆景舟谈恋爱整整三年,却从未向家里人正式公开过他。
他早就提醒过我:“一个连跟你回家见见家人都推三阻四的男人,能有多大的担当?迟早要出问题。”
那时的我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固执地相信真心能够跨越一切阻碍,无往而不胜。
如今,现实给了我最响亮的一记耳光,火辣辣的疼。
我握紧了手机,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嗯,结束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随即传来他压低了的询问:“他没欺负你吧?”
这句简单的关心像一根细针,轻易刺破了我努力维持的平静外壳,苦涩瞬间涌上心头。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把喉咙里的哽咽压回去,对着空气摇了摇头:“没有,好聚好散。”
“那就好。”林沐阳似乎松了口气,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随意,“要是他敢让你受委屈,我非得飞过去找他聊聊不可。小曦,听哥一句,男人这东西,有时候真不如实实在在的利益靠谱。既然想安定下来,家里安排的联姻未必不是一条好路子,至少知根知底,双方家庭也能互相扶持。”
“我知道了。”我闭了闭眼,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你安排吧,我大后天就回来。”
刚挂断这通让人心力交瘁的电话,房门就被推开了。
陆景舟走了进来,随口问道:“刚才跟谁讲电话呢?”
我怕他看见我微红的眼眶,没有转身,只是含糊地应道:“一个老同学,聊点以前的事。”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脚步声从我身后经过,径直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恋爱三年,他待我总是这般不冷不热,保持着一种礼貌的疏离。
我曾经天真地以为,他天性便是如此,清冷矜贵,不善于表达热烈的感情。
直到昨天,我因为项目提前结束,悄悄回到了我们位于南江市的家。
本想给他一个惊喜,我特意放轻了动作打开门。
书房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流淌出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我屏住呼吸,悄悄靠近,手指刚屈起准备敲门,却透过门缝看到了让我血液几乎凝固的一幕。
陆景舟坐在书桌后,脸色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混合着沉迷、痛苦与一丝扭曲的温柔。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手机屏幕上,而他的手……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那手机屏幕上清晰显示的照片,正是从小在他家长大、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苏婉。
他那么投入,甚至完全没有听见我开门和走近的细微声响。
我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烫到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公寓,在最近的酒店开了一个房间。
我独自坐在陌生的房间里,窗外是南江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坐了整整半夜。
终于,所有被忽略的细节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他这三年来对我的冷淡,并非天性。
他不愿公开我们的关系,也并非如他所说,是顾虑我那个“妹控”哥哥的反应。
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他心里装着别人。
而我,这个当初不知天高地厚、对他穷追不舍的女孩,恰好成了一个最方便的挡箭牌,一个用来遮掩他对名义上妹妹那份悖德情感的幌子,一个他“神秘女友”的完美扮演者。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
深夜,手机屏幕亮起,是苏婉更新了朋友圈:“漫长的旅程结束啦,明天终于要落地回国了,快来接驾!”
配图是一张机场跑道的夜景,定位是南江国际机场。
看着那条动态,我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也熄灭了。
第二天一早,我打车回到了陆景舟的公寓。
还有些私人物品没有拿走。
他正在餐厅吃着早餐,看到我回来,只是抬了抬眼,对旁边的保姆阿姨平淡地吩咐:“姜小姐回来了,再做一份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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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才看向我,语气寻常:“不知道你这么早回来,没准备你的份。”
我点了点头,低声回了句:“好。”
他并非真的迟钝,只是从未将心思放在我身上,所以也懒得去探究我平静语气下的暗流。
听到这话,陆景舟拿起面包片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正低头浏览着平板电脑上的财经新闻,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疑惑。
是啊,按照以往,此刻的我应该已经嘟着嘴跑过去,故意抢过他手里的那片面包,笑嘻嘻地说:“谁让你不给我准备,那你的就归我啦。”
或者是从背后轻轻抱住他,捏捏他的耳垂,用带着撒娇的口气埋怨他为什么忘了,是不是不在乎我了。
陆景舟那么聪明,自然敏锐地察觉到了我今天异乎寻常的安静和疏离。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微微颔首:“我先去公司了,你慢慢用。”
他接过保姆递过来的西装外套,拿在手里,却停顿了几秒钟。
就那么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若是以前,我一定会跳过去,接过外套,帮他穿上,再仔细地整理一下衣领和袖口。
可今天,我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份沉默的意味,嘴角几不可见地抿了一下,随即自己利落地穿好了西装,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声音清晰传来。
保姆有些担忧地看着我:“姜小姐,您想吃点什么?我给您现做。”
我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谢谢。能帮我找几个结实点的纸箱吗?我今天想打包些东西。”
提着随身的小行李箱,我回到了主卧。
等保姆将纸箱送来,我便开始将衣柜里属于我的衣物、梳妆台上的护肤品、以及一些零散的个人物品,分门别类地整理打包。
接着,我走进了陆景舟那间巨大的衣帽间。
这几年,我送过他无数礼物,领带、袖扣、定制衬衫、昂贵的手表……
可那些东西,大多都安静地躺在抽屉深处,蒙着淡淡的灰尘。
只有极少数几次,被我半强迫地给他戴上系上,他才会勉强穿戴出门应酬。
就像我作为他的女朋友一样,永远只能存在于不见光的阴影里,无法宣之于口。
心口传来熟悉的闷痛,但我只是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我精心挑选、满怀期待送出的礼物,一件一件从角落里找出来,拂去灰尘,郑重地放入另一个空箱子里。
仿佛是在亲手埋葬过去那个愚蠢又执着的自己。
忙活了很久,才终于将一切收拾妥当。
我坐在床边,轻轻喘了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景舟发来的信息:“让司机去接你了,半小时后到。”
言简意赅,甚至没有说明要去哪里,为了什么事。
他大概笃定,我一如既往地不会拒绝他的任何安排。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也好,是时候该做个彻底的了断了。
02
“流金岁月”会所依旧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这里曾经是我很喜欢来的地方之一。
作为姜家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我性格向来明媚张扬,爱玩爱闹。
好友们曾戏称我为“北城小玫瑰”。
直到大学校庆那次,我第一次遇见陆景舟。
他站在人群之外,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盛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却奇异地吸引了我全部的目光。
我拐弯抹角地向哥哥林沐阳打听那个男人的消息。
哥哥当时白了我一眼:“陆景舟?那就是座移动冰山,性子又冷又硬,哪个女孩敢往他身边凑?”
我心里却偷偷雀跃起来。
他冷若霜雪,我热情似火,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互补?
于是,我瞒着哥哥,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倒追。
甚至不惜将高考志愿从原本心仪的北城大学,改到了陆景舟所在的南江大学。
哥哥知道我改志愿后,气得在电话里骂了我整整半个小时。
但骂归骂,他终究是疼我的,最后还是私下给陆景舟打了电话,拜托他平时在学校多照应我一点。
那时我心里别提多得意了,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我以为自己聪明绝顶,将陆景舟和哥哥都“算计”了进去。
直到今天才明白,那时的自己,实在是蠢得无可救药。
服务生恭敬地将我引到包厢门口。
里面正是气氛最热烈的时候。
有人起哄道:“景舟,你那个藏得严严实实的小女朋友,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难得带出来见兄弟。现在婉婉也学成归国了,她可是你从小疼到大的妹妹。我们可得问问,女朋友和妹妹,到底哪个在你心里分量更重啊?”
我的脚步在门外顿住,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竟也鬼使神差地想听听他的答案。
陆景舟似乎喝了口酒,没有立刻回答。
苏婉不依了,跺着脚娇嗔道:“景舟哥!”
陆景舟这才低低地笑了一声,将手中的水晶酒杯轻轻搁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那把冰冷又悦耳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女朋友么,总是可以换的。但妹妹,这辈子就只有一个。你们说,谁更重要?”
“喔——!”包厢里顿时响起一片暧昧的哄笑声和口哨声,“受不了了,陆少你这妹控属性没救了!”
苏婉得意地站起身,纤纤玉指隔空点着包厢里大半的人:“你,你,还有你!输了输了,愿赌服输,赶紧的,每人二十万,转账!”
陆景舟似乎有些疑惑:“赌什么?”
苏婉声音甜美地解释:“他们非跟我打赌,说你到底更在乎女朋友还是更在乎我。输的人每人给我二十万零花钱呀。”
在座的都是家底丰厚的公子哥,闻言虽然嘴上叫着“婉婉你也太狠了”、“陆少害人不浅”,手上却都利落地掏出手机开始操作转账。
陆景舟看着他们闹腾,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吐出两个字:“活该。”
我抬起手,屈指在厚重的包厢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里面的喧闹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下来。
陆景舟转头看见是我,他身旁的位置立刻有人自觉地让了出来。
他带我见朋友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他都会让我坐在他身边的位置上,举止尊重。
在我追他追得几乎要心灰意冷的时候,是他主动提出带我去见他的朋友。
那天晚上,他的朋友们笑着对我说:“嫂子,除了婉婉,景舟可从来没带别的女孩儿来过咱们的聚会。”
那时我只把苏婉当作他一个普通的妹妹,心里甚至还为此窃喜,觉得陆景舟只是外表冷漠,心里其实是在乎我的,所以才愿意让我进入他的小圈子。
现在回头想想,那不过是他基于良好教养的、一种近乎施舍的给予,或者说是为了稳住我、让我继续安心扮演“挡箭牌”角色的低成本手段。
我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视线扫过那个空出来的、紧挨着他的位置,我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包厢另一侧,在离他最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陆景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小曦?”
我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只是端起面前不知谁倒的一杯柠檬水,轻轻抿了一口。
苏婉端着一杯香槟,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你就是林曦姐姐吧?经常听景舟哥提起你。”她笑得甜美无害,声音软糯,“我是苏婉,景舟哥的……”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眼波流转,看向陆景舟,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陆景舟接过了话头,语气平静无波:“是我妹妹。”
苏婉几不可查地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又被甜笑掩盖。
她将手中的酒杯往我面前递了递,语气带着点娇蛮的意味:“对,是妹妹。姐姐,我刚回国,这杯酒敬你,以后请多关照哦。”
几乎不用细想,我就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对我那股毫不掩饰的敌意。
那绝不是一个单纯的“妹妹”对哥哥女朋友该有的态度。
原来,苏婉对陆景舟,也存着同样的心思。
想起书房里那令人作呕的一幕,我只觉得荒谬绝伦,像是一场蹩脚的黑色喜剧。
我抬起眼,对她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谢谢,欢迎回国。不过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医生嘱咐不能饮酒,心意领了。”
苏婉的嘴角立刻向下弯去,带着委屈的表情:“姐姐,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吗?我大老远回来,这可是我的接风宴,你一口都不喝,我多下不来台呀。”
“我说了,身体不适。”我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冷淡。
她脸上的不满更浓,转头看向陆景舟,拖长了语调:“景舟哥——你看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陆景舟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眼神没什么温度,语气也是惯常的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小曦,别任性,喝了。”
我几乎要冷笑出声:“你让司机接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喝这杯酒?”
他半眯起眼睛,淡淡地给出答案:“婉婉想见见你。”
原来如此。
仅仅是因为苏婉“想见见”我。
只是为了让他们两人,在彼此面前,更清晰地划清那道名为“兄妹”的界限,而把我这个现成的工具拉过来,配合他们完成这场荒谬的仪式。
我放下水杯,站起身:“既然已经见过了,那我可以走了吧?”
见我今晚一反常态的屡次违逆,陆景舟眼底沉积的暗色越来越浓。
我知道,他动怒了。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他压低声音,那声音里带着山雨欲来的寒意:“林曦,你今天从早上开始,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滞,所有人都屏息看着我们这边。
我迎着他冰冷的目光,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清晰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陆景舟,你们那些晦暗龌龊的心思,我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这出令人作呕的戏,我不想再奉陪了。
转身欲走,苏婉却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力道不小,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肤里。
“姐姐,”她仰着脸,脸上还挂着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声音却压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挑衅,“今天是我的接风宴,我这个主角还没说散场呢,你怎么能说走就走?”
我低头,看着被她抓住的手腕,然后,毫无预兆地,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响亮。
“苏小姐,”我的声音冷得像冰,“没人教过你,别人的东西不要随便碰,别人的路不要随便拦吗?”
甩开她瞬间僵住的手,我再不看包厢内众人各异的神色,也忽略掉陆景舟瞬间阴沉暴怒的脸,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03
走廊里灯光昏暗,隐约传来其他包厢里醉醺醺的嬉笑和歌声,混杂着一种奢靡又颓废的气息。
我心里仿佛烧着一把火,灼热而疼痛,急需外面冰冷的夜风来浇灭。
直到走出会所厚重的大门,踏入初秋微凉的空气中,我才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了一口气。
为了平复翻腾的情绪和混乱的思绪,我没有叫车,而是拉高了风衣的领子,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夜晚的南江市区依旧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但这热闹都与我无关。
然而,还没走出多远,身后突然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毫无征兆地急刹在我身旁。
我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手迅速伸进包里,凭着记忆按下了手机的紧急呼叫快捷键——那个号码,存的依然是“陆景舟”。
下一秒,车门哗啦一声滑开,几个戴着黑色头套、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男人敏捷地跳下车,动作迅猛地朝我扑来!
一只粗糙的大手将散发着怪味的麻袋猛地套在我头上,世界瞬间陷入黑暗。
紧接着,后颈传来一阵剧痛,我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意识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和寒意中醒来。
头套和麻袋已经被取下,但嘴里塞着破布,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用粗糙的麻绳捆得死紧,双脚也被同样绑住。
我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工厂车间的地方,周围堆着些生锈的机器零件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更让我惊恐的是,我并不是躺在地上,而是被吊在半空中,只有脚尖能勉强触碰到冰冷的水泥地面,这让我完全无法着力。
一个黑衣人站在下面,抬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对同伴吩咐:“放低点,别真吊坏了,先生只要给她点教训。”
我的身体随之下降了一些,脚尖终于能踏实地面,但双臂被反吊的姿势依旧痛苦不堪。
我努力扭动身体,想吐出嘴里的破布,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我必须让他们把布拿出来,我才有机会说话,才有可能弄清楚他们的目的,寻找谈判或逃跑的机会。
“唔!唔唔——!”
一个身材格外魁梧的男人走了过来,他脸上也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什么也没说,抬起手,毫不留情地狠狠扇了我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我被打得头偏向一边,耳边嗡嗡作响,脸颊瞬间肿痛发麻,嘴里弥漫开一股血腥味。
“姜小姐,”那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难听,像砂纸磨过铁皮,“抱歉了,我们也是拿钱办事。怪只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欣赏我眼中的恐惧。
“我们主子交代了,只要你老老实实挨完一百个耳光,完事了,我们立刻放你走,保证你一根头发都不会再少。”
“但如果你不识相,敢大喊大叫,或者事后报警……”他凑近了些,那股混合着烟味的臭气喷在我脸上,“他保证,你往后的每一天,都会活在提心吊胆里,永远不得安宁。”
泪水瞬间冲出了眼眶,不是因为脸上的疼,而是因为心底攀升起的、冰锥般的恐惧和绝望。
那男人抬起头,朝着墙角上方一个不起眼的红色小点——那是一个隐蔽的摄像头——示意了一下,语气变得恭敬了些:“先生,可以开始了吗?”
短暂的静默后,一个简单的音节通过某种设备传了出来,在空旷的车间里带着轻微的回音:“嗯。”
就这一个字。
像一道裹挟着万钧之力的雷霆,狠狠劈在了我的天灵盖上,将我最后一丝侥幸也劈得灰飞烟灭!
是陆景舟的声音!
我绝不会听错!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他派人绑架我,把我弄到这个鬼地方,就是为了替苏婉报仇,要狠狠地扇我一百个耳光!
他竟然能为苏婉做到这个地步。
我咬着嘴里肮脏的破布,绝望地仰起头,对着那个摄像头无声地嘶喊,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迹狼狈地流下。
他的爱,他的偏袒,竟然可以如此毫无底线,如此残忍冷酷。
就因为我打了苏婉一巴掌,他就要百倍奉还?
就算他不爱我,可这五年的相识,三年的相伴,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情分?
就算他不珍惜我,可我好歹也是他好友林沐阳的亲妹妹!
陆景舟,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可以冷硬至此!
“呜呜呜——!”我不甘地扭动着身体,被吊起的手臂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我死死瞪着那个摄像头,多么希望那里面的男人能有一瞬间的迟疑,一丝半毫的不忍。
然而,监控那头再无声息。
只有那个魁梧的男人,遵照着指令,抬起手,一记又一记,精准而用力地扇在我的脸上。
啪!啪!啪!
清脆又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起初是火辣辣的尖锐疼痛,到后来逐渐变得麻木,只剩下沉重的撞击感和耳边持续的嗡鸣。
我能感觉到脸颊高高肿起,嘴角破裂,温热的液体不断滑落,分不清是鼻涕、口水还是鲜血。
意识在疼痛和羞辱中逐渐模糊、涣散……
再次恢复知觉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脸颊和嘴角敷着药物的冰凉感,以及全身尤其是双臂如同拆散重组般的酸痛。
入眼是简洁却处处透着昂贵气息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淡雅香氛混合的味道。
这里是陆家的私立医院,最好的病房。
我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到陆景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南江市繁华的城景,他挺拔的背影沐浴在下午略显苍白的阳光里,却透着一种冰冷的疏离。
听到病床上的动静,他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沉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你醒了。”他走到床边的沙发上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努力牵动肿胀疼痛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厉害:“真遗憾,没让你的人直接把我打死。”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语气沉了几分:“昨天在会所,是你太过分了。婉婉刚回国,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她,你让她以后在那个圈子里怎么自处?”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来教我怎么‘自处’?”我猛地拔高了声音,因为激动而牵扯到脸上的伤,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但我死死盯着他,“陆景舟,你还真是她的好哥哥啊!方方面面都替她考虑得周全!”
我目光扫到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想也不想,用尽全身力气抓起来,狠狠朝他砸过去!
他侧身避开,水杯砸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砰然碎裂,水和玻璃渣溅了一地。
“你只在乎她的面子和处境!那我呢?!”我嘶吼道,胸腔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陆景舟,你喜欢她,你就光明正大地去喜欢!何必拿着‘兄妹’的幌子遮遮掩掩,自己恶心,还要拉着别人陪你们一起演这场令人作呕的戏!”
“林曦!”他厉声喝止我,猛地站起身,胸口微微起伏,那张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沉的怒意。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我刺穿。
“苏婉,这辈子,永远只会是我的妹妹。”他一字一顿,说得缓慢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你最好冷静下来,别再无理取闹。”
说完,他转身便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他脚步忽然一顿,没有回头,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我听清。
“这次的事……我会补偿你。”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正式去你家拜访,公开关系吗?下个月,等我手头这个项目结束,我跟你一起回北城。”
我肿胀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只觉得他这话比刚才那一百个耳光加起来,还要让我觉得讽刺和心寒。
曾经,我多少次小心翼翼、满怀期待地提起,想带他回家见见父母,想向哥哥正式介绍他。
他总是用各种理由推脱——太忙,还没准备好,时机不合适……
而现在,在苏婉回国之后,在我因为他受尽屈辱之后,他却主动提了出来。
多么可笑。
他是害怕自己面对苏婉时,会控制不住那份悖德的情感吗?
所以迫不及待地想用我,用一段“正式”的、被双方家庭认可的恋情,来强行捆住自己,也斩断那不该有的念头?
可我林曦,凭什么还要继续做你们情感纠葛里的棋子,做你们维系表面正常的工具?
我用尽力气,对着他即将消失的背影,吐出几个字:“陆景舟,我们完了。”
他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但没有停留,径直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臟深处传来的、绵密不绝的疼痛。
我摸索着找到自己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但还能用。
我给哥哥林沐阳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哥,我明天回来。”
04
回北城的路上,我和陆景舟同坐在他那辆迈巴赫的后座,却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一路上都在用平板电脑处理邮件,神色专注而冷峻,没有看我一眼,也没有对我说一句话。
前排的助理周昀透过后视镜,几次欲言又止。
眼看着机场高速公路的指示牌越来越近,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陆总,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陆景舟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说。”
周昀像是得了鼓励,语速加快了些:“我知道我不该多嘴,但是……您这次对林小姐,真的有些过分了。沈小姐她……毕竟是外人,而林小姐对您……”
“周昀。”陆景舟打断他,声音里透着警告的寒意。
周昀缩了缩脖子,但或许是想到林曦这些年默默付出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一股不平之气涌上来,他硬着头皮继续说:“陆总,林小姐对您有多好,我们都看在眼里。当年在学校,她是公认的校花,追她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可她眼里只有您一个人。”
“她以前性格多张扬明媚啊,像个小太阳。可因为您不喜欢她穿得太鲜艳,不喜欢她化妆太浓,她就慢慢换成了素色的裙子,化着淡妆。您说她作息不规律对身体不好,她就到处找养生食谱,学着煲汤。您知道吗?她第一次煲汤的时候,手上烫了好几个水泡,还偷偷藏起来不让人看见。”
“还有上次,您为了那个跨国并购案,应酬喝酒喝到胃出血住院。林小姐在医院守了您一整夜,眼睛都哭肿了,第二天早上您醒来,她却笑着跟您说‘没事了,医生说不严重’。她怕您担心,也怕您觉得她不懂事……”
周昀的声音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
作为陆景舟的助理,也作为林曦的大学同窗,他亲眼见证了那个曾经光芒四射的女孩,如何一点点收起自己的羽翼,磨平自己的棱角,只为迎合陆景舟的喜好。
可到头来,却连他一丝真心的怜惜都换不回,反而换来如此残酷的羞辱。
陆景舟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从平板上移开,投向了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握着平板边缘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周昀的话,像一把细密的针,扎进了他某些被刻意忽略的记忆深处。
他想起自己胃出血醒来时,看到林曦趴在床边睡着,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却在看到他睁眼时,立刻扬起一个灿烂却难掩憔悴的笑容。
他想起有一次无意中看到她手指上贴着的创可贴,问她怎么了,她慌慌张张地把手藏到身后,眼神闪烁地说是不小心划伤的。后来他才从保姆那里知道,是煲汤时烫出的水泡。
还有昨天……监控画面里,她被吊着,脸上红肿不堪,泪水混合着血迹,那双总是盛满笑意和期待的眼睛里,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陆景舟的心臟骤然紧缩了一下,一股陌生的、沉闷的钝痛袭上胸口,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调头。”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回医院。”
周昀脸上闪过一丝惊喜,立刻应道:“好的,陆总!”
车子在前方路口迅速掉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车子刚刚驶入医院所在的区域,还未停稳,陆景舟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婉婉”。
他皱了皱眉,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苏婉带着哭腔、娇弱无助的声音:“景舟哥……你在哪里?我好疼……我刚才在浴室不小心滑倒了,脚好像扭到了,动不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我好害怕……”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抽泣,显得格外可怜。
陆景舟握着手机,抬头望向住院部大楼。
林曦病房所在的那一层,灯还亮着,在渐沉的暮色中,像一颗孤零零的星。
电话里,苏婉还在软软地哀求:“景舟哥,你快回来好不好?我好疼……”
陆景舟沉默了几秒钟,那时间短暂却又漫长。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低声说:“别乱动,我马上回来。”
然后,他看向驾驶座,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不容置疑:“回老宅。”
周昀愕然,急切地转头:“陆总,林小姐她……”
“我说,回老宅!”陆景舟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烦躁和压迫感。
周昀浑身一颤,不敢再多言,立刻重新设置导航,踩下油门。
车子再次掉头,融入了通往城郊别墅区的车流,将医院那点温暖的灯光远远抛在了身后。
我站在病房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
刚才,我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去而复返,停在了楼下。
心臟在那一瞬间,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我忍不住去想,他回来做什么?
是觉得白天的话还不够伤人,要再来补上几句?
还是……终究有了一丝悔意,想来道歉?
然而,没等我想出答案,那辆车只是短暂地停留了片刻,甚至连熄火都没有,便再次启动,毫不犹豫地驶离,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像个短暂的错觉。
我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回荡,带着无尽的凉意。
还在期待什么呢?林曦。
你早该明白了。
那一百个耳光,打醒的不仅是你肿胀的脸,还有你那颗痴傻了三年的心。
那一夜,我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我拿出手机,打开那个上了锁的备忘录。
里面记录着关于陆景舟的一切:他喜欢的颜色(深蓝),讨厌的食物(芹菜),惯用的香水品牌,第一次牵手的日期,他对我说的第一句略带温柔的话……点点滴滴,曾经被我视若珍宝。
我静静地看着,然后,手指轻点,选择了“全部删除”。
接着是相册。
那些偷偷拍下的他的侧影,我们为数不多的、甚至没有正面同框的“合影”,他睡着时安静的眉眼……一张,一张,缓慢而坚定地,移入回收站,然后彻底清空。
做完这一切,窗外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终于要来了。
我换下病号服,穿上自己的衣服,拎起简单的行李,在晨光微曦中,独自办理了出院手续,离开了这家充满屈辱记忆的私立医院。
去机场的路畅通无阻。
清晨的南江市褪去了夜晚的浮华,显露出几分清新的面貌。
我摇下车窗,让微凉的风吹在脸上,带走最后一丝沉闷。
离开他,原来比当初靠近他,要容易得多。
脑海中忽然闪过前几天在网络上偶然看到的一句话,当时并未在意,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命运有时就像一位固执的老师,总会让你反复经历相似的课题,直到你交出一份全新的、及格的答卷。”
“果断放下那些不该留恋的人和事,人生的路,才会越走越顺畅,越走越宽阔。”
我想,或许连上天都在用这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提醒我。
该醒了。
该走了。
飞机冲上云霄,将南江市的一切都远远抛在云层之下。
当机身微微一顿,广播里传来空乘温柔的声音,提示飞机即将降落在北城国际机场时,我看着窗外逐渐清晰的、熟悉的城市轮廓,心中百感交集。
有逃离的轻松,有归家的温暖,也有深埋在心底、不愿触碰的伤痕。
拿了行李,随着人流走出到达口,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靠在接机柱旁的高大身影。
林沐阳戴着副墨镜,穿着一身休闲装,却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张扬气场。
他远远地就朝我挥了挥手。
“舍得回来了?”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我手中的行李箱,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语气是一贯的调侃,但墨镜后的眼神却锐利地扫过我脸上还未完全消退的、被巧妙妆容遮盖住的细微痕迹。
我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冲他挑了挑眉:“是啊,回来视察一下,看看你有没有趁我不在,把我的那份家产都给败光了。”
林沐阳嗤笑一声,伸手揉乱了我的头发:“嘴还是这么硬,一点没变。”
话音刚落,他却忽然张开手臂,用力地、紧紧地抱了我一下。
那拥抱温暖而坚实,带着家人独有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行了,爱逞强就逞强吧。”他在我耳边低声说,随即松开,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哥给你准备了个惊喜,保证你喜欢。”
“惊喜?”我有些疑惑,心中却隐隐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什么惊喜?”
林沐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朝接机大厅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喏,那边。”
我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接机的人群熙熙攘攘,但在那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确实站着一个男人。
他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大衣,侧身对着我们,正低头看着腕表,似乎在等待什么。
仅仅是侧影,就透出一种沉稳冷峻、卓尔不群的气质,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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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阳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看热闹的揶揄:“走吧,带你过去,跟你未来的联姻对象打个招呼。我效率高吧?”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几乎要停止跳动。
前几天电话里才随口答应的联姻,他竟然……这么快就把人带到机场来了?
更糟糕的是,我脸上的伤虽然经过精心治疗和化妆遮掩,近看或许还能蒙混过去,但若是面对面仔细打量,很难说不会露出破绽。
我不想让哥哥担心,更不想让他知道我在南江市遭遇了什么,这笔账,我要自己来算。
所以从下飞机起,我就一直戴着口罩。
可现在……
我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也挪不动。
林沐阳发现了我的迟疑,好笑地看着我:“怎么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林大小姐,出去读了几年书,还学会害羞了?见个面而已,又不会吃了你。”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试图找个合理的借口:“那个……哥,我今天坐飞机有点累,状态不好。而且这也太突然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要不……今天就算了吧?改天再正式见面?”
林沐阳皱了皱浓黑的眉毛,探究地看着我:“为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那个一直安静等待的男人,似乎感应到了我们的视线,忽然抬起了头,目光穿越熙攘的人群,精准地朝我们这边望了过来。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睛,瞳孔的颜色比常人要深一些,像蕴着星光的夜空,沉静,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
当他的目光与我在空中交汇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周遭所有的嘈杂喧闹都飞速褪去,变得模糊不清。
一股强烈的、莫名的熟悉感,如同深海中苏醒的暗流,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我。
这张脸……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近期,似乎是在更久远的、几乎被遗忘的时光里。
可究竟是在哪里?
我怔怔地看着他,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