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7月11日清晨,黄山云海漫卷,台阶间游客往来匆匆,忽有几名登山客低声惊呼:“是邓小平!”七十五岁的邓公拄杖而行,衣衫毫不起眼,却瞬间成为众人目光焦点。
沿着陡峭的十八盘,他边走边与陪同的卓琳、小外孙女说笑。山风有点烈,孩子怕高,邓公拍拍她肩膀:“别怕,慢慢来。”这一幕被后方两名上海大学生捕捉到,鼓足勇气跑上前,请求合影。闪光灯一亮,老人笑得极温和。
队伍继续向前。行至半山腰,远处传来“开机!”“走位!”的喊声;原来香港导演许鞍华率剧组正在取景。灯架、反光板与古松怪石交错,气氛热闹。工作人员认出邓小平后,有些忐忑地上前开口:“请问能否与主演方平、鲍起静留影?”老人听罢,爽快答应,还主动握手。“武侠片也好,文艺片也好,都是中国文化的一部分。”他语气平稳,却掷地有声。咔嚓,胶卷定格成日后唯一一张“邓公与香港影人合照”。
黄山之巅风大,镜头中的老人双肩微耸,仍笑得自在。表面看来,这只是偶遇与合影;可放在当时的政治与经济语境中,它的分量却格外沉。毋庸讳言,1978年年底中央工作会议上,邓小平提出对外开放策略时,曾点名“可借鉴香港的金融、市场经验”。短短半年后,他就以游客身份同香港剧组交汇,无形中释放了“交流无障碍”的强烈信号。
剧组返港后,那张合影很快见诸报端,几乎所有财经版、娱乐版同时关注。有人诧异,有人兴奋——内地最高层居然如此亲和。更关键的是,香港工商界从中嗅到机会:既然领导层对开放持欢迎态度,资本北上和技术输入便不再只是纸上谈兵。
合影事件还有一条隐蔽支线。回到北京后,邓公交代工作人员保存底片,待“火候合适”再公开。两年多后,深圳、珠海等经济特区相继挂牌,合影随之刊出,恰到好处地配合了舆论。不得不说,这位老人对时机的把握近乎精准。
离开黄山前,邓小平召开了小范围座谈。会上,他抛出几个数字:年接待量、外汇收入、人均工资。随后提出“服务态度改变收益倍增”的思路,甚至细到“每日更换床单、培训外语导游”。听众里有人暗暗咋舌——在1979年的安徽,这些要求像是天方夜谭。
“山林是宝,不要为了眼前几根木头砍光未来。”邓公语速不紧不慢,却句句切中要害。他提议设治山队,严禁乱砍滥伐;又建议包装徽墨、宣纸等手工艺品,赚取外汇。简练几句,已勾勒出一幅“以旅游带产业”的清晰蓝图。
时间线向前推进。1981年7月18日,人民大会堂迎来另一位香港文化符号——金庸。握手时,邓小平笑称自己“追完《射雕》又追《笑傲》”,气氛一下轻松。两人谈经济、谈法律、谈未来,“经济建设是一切的基础”成为对话的核心。外界很快捕捉到信息:中央对香港来往的态度再次向开放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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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镜头拉回1979年那段山路,不难发现一条暗线贯穿始终:凡是能够推动改革、促进交流的机会,邓小平都会让它自然发生,而非生硬安排。合影、座谈、谈笑——形式不同,本质却是铺路。对香港如此,对世界亦然。
有意思的是,后来整理邓公黄山日记时,工作人员在页边看到一句批注:“某些观念,需在轻松场合悄悄传递。”短短十五字,道尽运筹帷幄。合影只是摄影师按下快门的刹那,对外开放却在这一瞬悄然提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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