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神都洛阳,大周天授二年,冬。雪落无声,紫微宫的琉璃瓦被素白覆盖,肃杀之气却穿透了宫墙,直抵天官大狱最深处。狱中,国之柱石、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狄仁杰,身着囚服,须发凌乱,却腰杆挺直如松。殿外,百官缟素,自宰相苏良嗣以下,长跪于含元殿前,雪淹没了他们的膝盖,恳求天后陛下的声音嘶哑而绝望。唯有一人,立于廊下,不跪,不言。内舍人上官婉儿,身披华美的朝服,手捧一卷墨迹未干的制敕,任凭寒风将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她的目光越过那一众匍匐的身影,望向远处阴沉的天际,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悲悯,没有焦灼,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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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狄公,请了。”
诏狱的空气里,混杂着霉烂的草料、干涸的血腥与一种名为绝望的腐朽气味。狱卒的声音尖利而干涩,像两块锈铁在摩擦。
狄仁杰缓缓睁开眼。他的囚室不大,仅容一人蜷卧,四壁皆是厚重的青石,唯一的光源来自门上那方小小的栅栏口。他被锁在这里已逾七日。七日来,他未进一粒米,只靠着狱卒偶尔施舍的几口浑水吊着性命。
然而,他的眼神依旧清亮,不见丝毫颓唐。他打量着门外那张谄媚而扭曲的脸,那是酷吏之首来俊臣手下的爪牙,周兴的远房侄子。
“何事?”狄仁杰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不是在问询自己的生死,而是在处置一桩寻常的公文。
那狱卒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狄公果然是狄公,死到临头,还这般镇定。上头有令,着小人再问您最后一次,您那份‘谋逆’的供状,是签,还是不签?”
他手中托着一份早已写好的供状,上面的罪名触目惊心:勾结前唐太子李旦,意图颠覆大周,复辟李唐。每一个字,都是诛九族的死罪。
狄仁杰的目光落在那份供状上,嘴角竟逸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此等荒唐之言,乃来俊臣、周兴之流的生财之道,构陷忠良的无耻伎俩。我狄仁杰一生行事,上不负天,下不负民,更不负陛下。区区一份伪状,也想折断我的脊梁?”
狱卒的脸色沉了下来,将供状往地上一摔:“敬酒不吃吃罚酒!狄仁杰,你别以为外头那些同僚能救你!我告诉你,含元殿前跪了一地的人,可陛下连宫门都未让他们进!你这条老命,没人保得住!”
狄仁杰闭上双目,不再言语。他知道,这番话半真半假。来俊臣之流想让他死,这是真;百官求情,他亦能料到,但陛下……天后陛下的心思,深如渊海,谁也无法揣度。
狱卒见他油盐不进,悻悻地啐了一口,转身离去。铁门“哐当”一声锁死,隔绝了最后的光亮。黑暗中,狄仁杰的呼吸绵长而稳定。他不是在等死,他是在等一个信号。一个他与某人之间,早在多年前就已定下的,关于生死的信号。
夜深了,当他以为今夜又将无事发生时,送饭的栅栏口却被轻轻推开。一只手伸了进来,没有放碗,只留下了一枚小小的、用草绳编织的蚂蚱。
那蚂蚱的编法极为奇特,头大尾小,与寻常孩童的玩意儿截然不同。
狄仁杰的心,猛地一沉。这是警示,最坏的警示。他缓缓捡起那只草蚂蚱,指尖在触碰到它腹部一个微小的硬结时,微微一颤。
02
“狄公,这是小人偷偷给您留的。您多少用一些,身子要紧。”
第二日清晨,一个年轻的狱卒趁着换防的间隙,从袖中摸出一个尚有余温的麦饼,塞进了栅栏。他叫王福,是狄仁杰早年任大理寺丞时,从一桩冤案中救下的少年。后来辗转入了这诏狱当差,一直对狄仁杰心怀感念。
狄仁杰接过麦饼,却没有吃,只是低声问道:“王福,外头情形如何?”
王福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焦急:“不妙啊,狄公!苏相他们跪了两天两夜,陛下就是不理。宫里传出话来,说谁再敢为谋逆之人求情,一并论处!如今,朝堂上已经没人敢说话了。”
“没人了么?”狄仁杰慢慢咀嚼着这三个字,眼神晦暗不明。
“是啊!”王福叹了口气,“谁都怕被牵连。尤其是……尤其是上官内舍人,她……她一言不发。”
“婉儿?”狄仁杰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对!就是她!”王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与愤懑,“狄公您待她恩重如山,当年若不是您力保,她怎能从掖庭的罪奴之女,成为今日陛下跟前最得宠的内舍人?如今您有难,满朝文武,哪怕是政敌,都还念着您几分香火情,为之奔走。唯独她,近在陛下身边,却缄口不言,简直、简直是忘恩负义!”
狄仁杰沉默了。他当然记得那个聪慧而倔强的女孩。她的祖父上官仪因“废后诏书”一事被杀,她自幼在掖庭为奴,却凭借过人的才华与坚韧,一步步走到了权力中枢。自己确实曾在她最艰难的时候,向天后举荐过她,也曾指点过她为官之道。
以他对上官婉儿的了解,她绝非凉薄之人。她的沉默,背后必有缘由。
“狄公,您别多想,或许……或许她也有苦衷。”王福见他神色凝重,又赶忙安慰道。
狄仁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他将目光投向了墙角那只不起眼的草蚂蚱。昨夜,他已将那腹中的硬结小心翼翼地拆开。那是一粒米,一粒被染成黑色的米。
“釜底抽薪,米已成墨”。这是他和婉儿之间的暗语。意思是,敌人已经拿到了足以以假乱真的“铁证”,常规的辩解与求情,已无任何用处,反而会暴露更多的人。
求情,是死路。沉默,才是唯一的生机。
婉儿的沉默不是背叛,而是在用她的方式告诉他:局势已糜烂至此,不要指望任何人,包括她自己。她正在做别的事情。
可那只“头大尾小”的蚂蚱,又是什么意思?它代表“根基动摇,首尾难顾”。这说明婉儿的计划也遇到了极大的麻烦,甚至可能自身难保。
狄仁杰将麦饼掰开,分了一半递给王福:“拿着。替我做一件事。你出狱后,去城南的‘忘归酒肆’,找一个独臂的说书先生,什么也别说,就在他面前,用三枚铜钱摆一个‘品’字。他若问你,你就说,‘听雨楼上风满袖’。”
王福一愣,不明白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但看着狄仁杰郑重的眼神,他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将麦饼和那句话一起,深深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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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紫微宫,麟德殿。
殿内温暖如春,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腾,勾勒出御座上那位女帝威严而模糊的轮廓。武则天斜倚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如意,目光却落在下方垂首而立的女子身上。
“婉儿,你跟在朕身边,多少年了?”女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自臣十四岁入宫侍奉,至今已一十载。”上官婉儿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恭顺异常。
“十年了。”武则天轻轻一叹,“十年,足以让一棵幼苗长成大树,也足以让一个人的心,变得比这宫墙还深。狄仁杰的案子,你怎么看?”
终于来了。上官婉儿垂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整个洛阳城都在等她一句话,而真正决定她生死的,只有御座上这人的一个念头。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那双洞悉世事的凤眼:“臣,不敢看。”
“哦?”武则天来了兴致,“有何不敢?”
“狄公乃国之栋梁,其功绩彪炳史册,非臣一介女官所能评断。此案由天官大狱与司刑寺会审,有司自有公论。臣若妄言,是为干政,有负陛下托付之内舍人职责。”上官婉儿答得滴水不漏,将自己完全置于“局外”。
武则天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寒意:“说得好。恪守本分,不偏不倚。可朕听说,当年举荐你的人,正是狄仁杰。人言,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如今他身陷囹圄,你这般置身事外,就不怕天下人骂你薄情寡义,忘恩负负?”
“天下人骂臣,是臣的荣辱。陛下用臣,是臣的根本。”上官婉儿再次叩首,额头触及冰凉的金砖,“臣只知,陛下的天下,不容许有任何结党之风。狄公若忠,陛下必不会冤枉。狄公若有罪,臣更不能因私恩而废公法。臣的忠心,只在陛下一人。”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武则天的心坎里。她最忌讳的,便是臣子之间盘根错节的师生、故旧关系。上官婉儿这番“六亲不认”的表态,无疑是她最想看到的。
武则天的脸色缓和下来:“起来吧。难得你如此清醒。来俊臣那帮人,是朕的鹰犬,用来咬人的。可鹰犬太过,也会反噬主人。你替朕拟一道旨,就说……狄仁杰一案,案情重大,在没有确凿铁证之前,任何人不得对他用刑。钦此。”
“臣,遵旨。”上官婉儿心中那块巨石,稍稍落下了一半。她成功地为狄仁杰争取到了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然而,当她退下,回到自己的官署“控鹤司”时,一名小黄门已在那里等候多时。他递上一只食盒,低声道:“上官内舍人,这是陛下赏您的夜宵,说是您近日劳心,特意嘱咐御膳房做的。”
上官婉儿谢恩,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精致的燕窝羹。但在羹汤旁,还放着一只用麦芽糖捏成的小兔子,那兔子的后腿,断了一只。
她的血液,瞬间凝固。
04
诏狱的黑暗,能吞噬光,也能放大声音。每一滴水珠从石壁上滑落,每一次老鼠在角落里窸窣,都清晰得如同在耳边。
狄仁杰盘膝而坐,气息悠长。他在脑海中,一遍遍复盘着整个棋局。
他被捕的罪名是“谋逆”,而所谓的“证据”,是一封他与废太子李旦之间的“密信”。他从未写过这封信,但以他对来俊臣手段的了解,那封信的笔迹、印章,乃至纸张的年代,都将做得天衣无缝。
这本身就是一个死局。
他之所以能保持镇定,是因为他知道,这盘棋的对手,从来不只是来俊臣。来俊臣不过是棋子,执棋的手,在紫微宫的深处。天后陛下需要一个理由来敲打朝中日益壮大的元老功臣集团,而他狄仁杰,就是那只用来儆猴的鸡。
但陛下要的是“儆”,而非“杀”。因为杀了他,会动摇国本,这不符合陛下的利益。所以,这其中必有一线生机。
婉儿的“釜底抽薪,米已成墨”,证实了证据链的“完美”,也断绝了他从案情本身翻案的可能。
而那只“头大尾小”的蚂蚱,则让他心忧如焚。“根基动摇,首尾难顾”,这说明婉儿的处境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她可能也被卷入了某个更深的漩涡,自顾不暇。
他派王福去传的那句“听雨楼上风满袖”,是他多年前布下的一个闲棋。忘归酒肆的独臂说书人,是他曾经救下的一个江湖奇人,精通百工之技,尤其擅长模仿和制作各种机巧之物。而那句暗号,是启动一项备用计划的钥匙。
他需要一个“变数”,一个能打破棋盘的变数。
“吱呀——”
沉重的铁门再次被拉开,这一次,走进来的人,让狄仁杰的瞳孔微微一缩。
来俊臣。
他穿着一身华贵的紫色官袍,面容白皙,甚至有些文弱,但那双眼睛,却像毒蛇一般,闪着阴冷的光。
“狄公,别来无恙?”来俊臣的声音温和得像个老友,他甚至亲手提着一个食盒,“听闻狄公数日未进米水,本官于心不忍,特备了些薄酒小菜,来与狄公叙旧。”
他将酒菜一一摆在地上,竟真的为狄仁杰斟了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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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大人有心了。”狄仁杰淡淡道,“只是无功不受禄,黄泉路上,想必不缺这点酒水。”
“狄公说笑了。”来俊臣笑道,“黄泉路远,狄公未必走得成。本官今日来,是想给狄公指一条明路。”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诡异的亲切:“狄公可知,为何百官求情,陛下不理?为何您最看重的上官婉儿,也对您不闻不问?”
狄仁杰眼帘低垂,不发一语。
来俊臣自顾自地说道:“因为,他们救不了你。真正能让你活命的,只有一份新的供状。”他从袖中抽出另一卷纸,“您只需在这上面画个押,指认这一切的主谋,是魏王武承嗣。本官保证,您不仅能安然出狱,还能官复原职。”
一瞬间,狄仁杰全明白了。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构陷,这是一场“一石二鸟”的毒计!来俊臣的真正目标,是深受女帝宠信的侄子,魏王武承嗣!陷害自己,只是为了制造一份可以用来攻击武承嗣的“伪证”。
而上官婉儿……她之所以“根基动摇”,恐怕就是因为她察觉到了来俊臣的真实意图,想要阻止,却被反将了一军!
来俊臣看着狄仁杰变幻的神色,满意地笑了:“如何,狄公?是用您一条老命,换一个虚无的忠臣之名,还是与本官合作,扳倒一个国之硕鼠,保全自身,再为大周效力?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狄仁杰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地问道:“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来俊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05
控鹤司内,烛火摇曳。
上官婉儿将那只断腿的麦芽糖兔子放在案头,久久凝视。
陛下的心思,她看懂了。这只兔子,既是警告,也是试探。兔子,暗指武家的子侄(魏王武承嗣属兔)。断腿,意味着陛下对他近来的骄横跋扈已心生不满,动了敲打之念。
来俊臣状告狄仁杰,陛下将计就计,默许他将火引向武承嗣。这是帝王心术,借力打力,平衡朝局。
而这只兔子被赏赐给她上官婉儿,则有更深的含义:朕知道你在暗中保狄仁杰,但朕现在要用狄仁杰这颗棋子去敲打武承嗣。你的行动,最好与朕的步调一致。否则,断腿的,就不仅仅是这只糖兔子了。
这是一个阳谋。她被逼到了墙角。
如果她继续想办法为狄仁杰脱罪,就是违逆圣意,与陛下的“敲山震虎”之计相悖,下场可想而知。
如果她遵从圣意,坐视狄仁杰被当作攻击武承嗣的工具,那么狄仁杰即便能出狱,也必将背上“构陷亲王”的污名,清誉尽毁,且会彻底得罪武家势力,后患无穷。
她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而她和狄仁杰,都是网中的鱼。
“内舍人,忘归酒肆那边,有消息了。”一名心腹侍女悄然近前,递上一张字条。
上官婉儿展开字条,上面只有一个字:“妥”。
她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狄公的后手已经启动,现在,轮到她出招了。她不能再等,再等下去,狄公真的会被来俊臣逼着,在那份构陷武承嗣的供状上画押。
她取过笔,在一张空白的奏疏上,写下了一行字:
“臣闻,西域传来《大云经》,言圣母临凡,当为阎浮提主,此乃天命所归。然经文晦涩,恐有小人曲解,以图不轨。臣请旨,召集大德高僧与鸿儒名士,重校《大云经》,正本清源,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这是一份看似寻常,甚至有些拍马屁的奏疏。重校佛经,是文治之功,亦是为女帝登基正名的善举。
但她的真正目的,却藏在“小人曲解,以图不轨”这八个字里。
她要见的,不是高僧,也不是鸿儒。她要通过这次“重校经文”的机会,见到一个被软禁在洛阳白马寺,早已不问世事的人——废太子,李旦。
只有李旦,才能提供一个足以掀翻整个棋盘的筹码。
她将奏疏封好,盖上自己的印信,沉声道:“立刻呈送御前。另外,传我的令,让控鹤司暗中盯紧魏王府的一切动向,特别是和来俊臣有过来往的每一个人。我要知道,他们每一天,每一个时辰,都在做什么。”
侍女领命而去。
上官婉儿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动了案上的烛火。她知道,从递上这份奏疏开始,她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她与狄公一起,绝处逢生。
要么,他们就一起,坠入万丈深渊。
就在此时,宫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那是召集百官上朝的景阳钟,在这个时辰敲响,意味着有天大的事发生。
上官婉儿心中一紧,一个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难道是……诏狱出事了?
上官婉儿疾步赶至含元殿,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如冰。武则天端坐御座,面沉似水。来俊臣跪在殿下,脸色惨白,而他身旁,竟还跪着另一人——魏王武承嗣!更让她心胆俱裂的是,殿中侍卫高声宣读的,是一份刚刚从诏狱呈上来的,狄仁杰亲笔画押的供状。内容却并非构陷武承嗣,而是……而是承认自己勾结吐蕃,意图引外敌入侵,颠覆大周!这罪名,比谋逆更重,是通敌叛国!满朝哗然。武则天猛地将供状摔在地上,凤目含煞,死死盯住上官婉儿:“婉儿,狄仁杰通敌,你,可知情?”
06
那一瞬间,含元殿内所有的目光,都像利箭一样射向上官婉儿。有惊愕,有怀疑,有幸灾乐祸,更有隐藏在深处的杀机。来俊臣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狞笑,而武承嗣则是一脸的劫后余生,望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通敌叛国!这是任何一个帝王都无法容忍的底线。狄仁杰签下这份供状,等于将自己送上了绝路,也等于将所有与他有关的人,都推到了悬崖边上。
武则天的质问,如同一柄悬在上官婉儿颈上的利剑。回答“知情”,是同谋;回答“不知情”,在陛下眼中,便是失察,甚至是包庇。无论怎么答,都是死局。
上官婉儿的心跳如擂鼓,但她的脸庞却在瞬间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回陛下。臣,知情。”
满殿死寂。连武则天都为之一怔,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干脆地承认。
来俊臣眼中闪过狂喜,立刻叩首道:“陛下!上官婉儿亲口承认!她与狄仁杰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罪不容诛!请陛下降旨,将二人一并处死,以正国法!”
武承嗣也反应过来,跟着附和:“请陛下降旨!”
武则天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用一种审视的、探究的目光看着上官婉儿,缓缓问道:“你既知情,为何不报?”
上官婉儿抬起头,目光澄澈,不闪不避:“因为臣所知的‘情’,与来大人呈上的这份供状,并非一回事。臣知道狄公在狱中受尽折磨,也知道来大人曾以构陷魏王殿下为条件,逼迫狄公画押。狄公不愿冤枉亲王,又不堪酷刑,这才万念俱灰,胡乱写下这通敌的罪名,只为求一个速死,以保全魏王殿下与大周的安宁!”
她的话音一落,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是狄仁杰通敌,她上官婉儿是同谋。现在,却变成了狄仁杰为保全武承嗣,不惜自污求死!她非但无罪,反而成了洞悉真相、揭露酷吏的功臣!
武承嗣当场愣住了。他本以为狄仁杰和上官婉儿是死敌,没想到转眼间,自己竟成了被狄仁杰“舍命保护”的对象。这让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自处,只能呆呆地跪在那里。
来俊臣则如遭雷击,他万万没想到上官婉儿能有如此急智,竟能将一份必死的供状,解读成攻向自己的利刃!他急忙辩解:“陛下,一派胡言!这纯属上官婉儿的凭空揣测,是她为了给狄仁杰脱罪而编造的谎言!”
“哦?是谎言么?”上官婉儿冷笑一声,转向来俊臣,“来大人,敢问你可是在七日前,亲自去诏狱提审狄公?又是否对他说过,只要他指认魏王,便可活命?”
来俊臣心头一跳,矢口否认:“绝无此事!本官与狄公只谈国法,何来交易!”
“是么?”上官婉儿的目光转向了殿角一名不起眼的禁卫,“陛下,臣有一名人证。此人乃诏狱狱卒王福,狄公入狱后,一直由他负责送饭。来大人与狄公的每一句对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请陛下降旨,传他上殿!”
武则天的目光扫过王福,那年轻的狱卒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但当他接触到上官婉儿那鼓励的眼神,又想起了狄仁杰的恩情,终于鼓起勇气,将那日来俊臣威逼利诱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出来。
来俊臣的脸,一瞬间血色尽失。他死也想不通,自己做得如此机密,怎么会留下一个活口!
上官婉儿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陛下,狄公之忠心,天地可鉴。他宁可背负叛国之名而死,也不愿诬告一位皇亲国戚,引发朝堂动荡。这份‘通敌’供状,不是罪证,而是狄公写给陛下的血书!他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告诉陛下,有人正在滥用您赐予的权力,意图离间您的家人,动摇您的江山社稷啊!”
这一番话,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她将狄仁杰的行为,从“自杀”拔高到了“尸谏”的高度。
武则天缓缓从御座上站起,一步步走下台阶。她没有看面如死灰的来俊臣,也没有看一脸复杂的武承嗣,而是走到了上官婉儿面前,亲手将她扶起。
“好一个‘血书’。”女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那双凤目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来俊臣,周兴,构陷忠良,欺君罔上,着即刻拿下,交大理寺严审!魏王武承嗣,御前失仪,回府闭门思过一月!狄仁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暂押天官大狱,待此案查清后,再做定夺。”
07
一道旨意,雷霆万钧。来俊臣与周兴被拖出大殿时,口中还在疯狂地叫嚷着“冤枉”,但没有人理会。含元殿的这场风暴,以一个谁也未曾料到的方式,暂时平息了。
然而,上官婉儿的心,却没有丝毫放松。
陛下只处置了来俊臣,却没有立刻释放狄仁杰。这意味着,事情还远没有结束。狄仁杰那份“通敌”的供状,依然是一柄悬而未决的利剑。陛下只是暂时收回了剑鞘,但随时可以再次出鞘。
她明白,陛下还在等。等她交出更具分量的“投名状”。
退朝后,上官婉儿没有回自己的官署,而是直接去了掖庭宫。这里是宫女和罪臣家眷居住的地方,阴暗潮湿,与紫微宫的富丽堂皇判若两个世界。她曾在这里度过了整个童年。
穿过熟悉的廊道,她在一间偏僻的静室前停下了脚步。侍卫早已得了她的命令,悄然退下。
她推开门,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一个身着布衣,正在抄写经文的青年抬起头。他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正是被软禁于此的废太子,李旦。
“内舍人深夜到此,所为何事?”李旦放下笔,神色平静。多年的圈禁生涯,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
“殿下,”上官婉儿开门见山,“狄仁杰狄公,想见您一面。”
李旦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苦笑:“见我?我一个自身难保的废人,见我何用?况且,他如今身陷囹圄,你我私下见面,若是被母亲知晓……”
“正因如此,才必须见。”上官婉儿打断了他,“殿下,如今的局面,已非退让可以苟安。来俊臣倒了,但武家的势力却因此更加稳固。狄公一日不出,朝中制衡之力便一日不存。长此以往,李唐宗室的处境,只会愈发艰难。”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狄公托我带一句话给殿下:‘欲使其亡,必先令其狂。’”
李旦的瞳孔猛地一缩。这句话,他听懂了。
上官婉儿继续道:“狄公的那份‘通敌’供状,看似是绝路,实则是一步险棋。他状告自己‘勾结吐蕃’,看似荒唐,却恰恰点出了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要害——边防。来俊臣之流倒台,朝中酷吏人人自危,政务必然陷入混乱。而此时,魏王武承嗣独大,必然会趁机安插亲信,攫取更大的权力。他若将手伸向军权,特别是边镇的军权,那便是取死之道!”
李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明白了狄仁杰的整个计划。
第一步,自污,引爆来俊臣,打破朝堂平衡。
第二步,利用上官婉儿的辩护,将火引向“酷吏乱政”,造成朝局动荡的既定事实。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诱使武承嗣在权力膨胀中犯下皇帝最忌讳的错误——染指兵权!
而要完成这第三步,需要一个引子。一个能让武承嗣“疯狂”的引子。
上官婉儿从袖中取出一份卷轴,轻轻放在桌上:“这是臣以‘重校《大云经》’为名,从大内书库中拓印出的……前朝太宗皇帝与长孙无忌商议北境防务的枢密院档案副本。其中详述了当年突厥南下时,我大唐在灵州、夏州一带的兵力部署与粮草转运路线。”
李旦的目光落在卷轴上,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你想……”
“这份档案,会‘意外’地流落到魏王府。”上官婉儿的眼神冷静得可怕,“以武承嗣的急功近利,他一旦得到这份‘宝物’,必然会视作奇货可居。他会认为这是他插手边防军务,建立不世之功的天赐良机。他甚至会主动请缨,去巡视北境,以显示自己的才干。”
“可这份档案是真的!若真的泄露给吐蕃或突厥……”李旦大惊失色。
“所以,还需要殿下您做一件事。”上官婉儿凝视着他,“您需要亲笔写一封信,不是给陛下,而是给远在并州的大都督府长史,狄光嗣。”
狄光嗣,狄仁杰的长子。
“信中,您只需告诉他,家中有难,让他务必在两个月内,以‘入京述职’的名义,带一支精锐亲兵回洛阳。但路线,不要走常规的驿道,而是绕行北方,经过灵州一线。”
李旦彻底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中局,计中计!
武承嗣拿着一份过时的兵力部署图,洋洋得意地去巡边,以为自己掌握了天机。而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狄仁杰的儿子,带着精兵,看得一清二楚。只要武承嗣与边将有任何不正常的接触,甚至只是在地图上指指点点,都会被当场拿下,坐实“私通边将,意图不轨”的罪名!
届时,人证物证俱在,武承嗣百口莫辩!
而李旦的这封信,表面上是召狄仁杰的儿子回京救父,合情合理。实际上,却是启动这致命一击的号角!
“婉儿,你……你这是在走钢丝。”李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个计划太过凶险,环环相扣,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万劫不复。
“殿下,”上官婉儿惨然一笑,“在这深宫之中,谁又不是在走钢丝呢?我们别无选择。”
08
一个月后,洛阳城看似恢复了平静。
来俊臣、周兴一党被连根拔起,朝堂为之一清。魏王武承嗣在闭门思过之后,果然变得更加活跃。他四处奔走,大力举荐自己的亲信填补酷吏倒台后留下的空缺,权势日渐熏天。
正如上官婉儿所料,那份伪造的“枢密院档案”,通过一个被买通的魏王府家奴,顺利地送到了武承嗣的案头。
武承嗣如获至宝。他本就对军功梦寐以求,苦于没有门路。这份详尽的边防部署图,在他看来,就是通往权力巅峰的阶梯。他连夜研究,并很快上奏,以“朝局新定,边防不可不察”为由,主动请缨,代天巡狩,巡视北境诸州。
武则天似乎对侄子的上进心颇为满意,略作沉吟,便准了他的奏请。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人人都以为,这是魏王即将被立为储君的信号。武家的支持者们弹冠相庆,而李唐宗室的支持者们则忧心忡忡。
没有人知道,一张由洛阳延伸至千里之外的朔方边境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上官婉儿每日依旧侍奉在女帝左右,批阅奏章,拟写制敕,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但她袖中的指尖,却总是在不经意间,轻轻敲击着特定的节拍。她在计算着时间。
算着武承嗣的仪仗走到哪里,算着狄光嗣的轻骑又在何处。
这日,武则天正在批阅奏折,忽然抬起头,看似随意地问道:“婉儿,狄仁杰在狱中,可还安好?”
上官婉儿心头一凛,恭声道:“回陛下,大理寺每日都有问讯,狄公一切安好,只是……他始终不肯更改那份‘通敌’的供状。”
“是么?”武则天放下朱笔,走到窗前,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朕的这个狄怀英啊,脾气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这是在逼朕啊。”
上官婉儿垂首不语。她知道,陛下什么都明白。她看透了狄仁杰的自污,看透了来俊臣的野心,也看透了武承嗣的愚蠢。她甚至可能已经猜到了自己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
她之所以迟迟不肯放过狄仁杰,就是在等一个结果。等一个让她足以彻底废黜武承嗣,而又不至于引发武家激烈反弹的,铁一般的结果。
“承嗣这次去巡边,倒是很用心,每日都有八百里加急的奏报回来。”武则天忽然换了个话题,“他说灵州一带的防务有些松懈,建议增兵三万,并由他亲自节制,以防吐蕃异动。你怎么看?”
上官婉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武承嗣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他开始要兵权了!
她强自镇定,缓缓说道:“陛下,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魏王殿下忠心可嘉,但从未涉足军旅,骤然节制三万大军,恐有不妥。臣以为,此事当从长计议。”
她的回答,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武则天却笑了,转过身,那双凤目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不必从长计议了。朕已经准了。”
上官婉儿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
准了?陛下竟然准了武承嗣的请求?这……这和计划的完全不一样!一旦武承嗣手握三万大军,狄光嗣那区区数百亲兵,岂非以卵击石?整个计划,将彻底崩盘!
武则天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朕不但准了他增兵,还赐了他一道密旨,准他‘见机行事,便宜处置’。你说,他拿着这道密旨,会去做什么呢?”
上官婉儿的身体微微颤抖,她不敢想下去。
“朕的这个侄子,聪明有余,格局不足。他以为朕赐他兵权,是要他建功立业。他却不知,朕赐他的,是一杯鸩酒。”武则天的声音变得冰冷,“朕的江山,只能传给朕的儿子。武家的子侄,可以为王为侯,享尽富贵,但谁敢觊觎那个位子,谁就得死。”
她走到上官婉儿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和狄怀英的计策,不错。但你们只看到了第二层,朕却已在第五层等着了。狄光嗣的行踪,朕比你更清楚。朕的人,早已在灵州布下了天罗地网。承嗣拿到兵权的那一刻,就是他踏入鬼门关的一刻。”
上官婉儿的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她终于明白,从始至终,她和狄仁杰,都只是陛下手中的棋子。她们自以为在下棋,其实,她们本身就是棋局的一部分。女帝,才是那个唯一的,真正的棋手。
“传朕旨意,”武则天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殿宇中,“宣狄仁杰,即刻入宫觐见。”
09
当狄仁杰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再次踏入麟德殿时,他清瘦依旧,但眼神中的光芒,却比入狱前更加锐利。他与上官婉儿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却已交换了千言万语。
他们都明白了。他们赢了,但赢得侥幸,赢得心惊。
“狄怀英,你可知罪?”武则天高坐御座,声音威严。
“臣,知罪。”狄仁杰俯身下拜,“臣欺君罔上,罪该万死。”
“哦?你何罪之有?”
“臣不该以自污之计,搅乱朝局,陷陛下于两难。”狄仁杰答道。
武则天冷哼一声:“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不过,看在你这番计策,替朕拔掉了一颗心腹大患的份上,功过相抵。官复原职,即日上任。”
“谢陛下天恩。”
“平身吧。”武则天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朕知道,你和婉儿,都是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但下不为例。朕的朝堂,不需要你们这些自作聪明的计策。朕需要的是,绝对的忠诚。”
“臣,谨遵圣诲。”狄仁杰与上官婉儿齐声应道。
三日后,北境传来八百里加急军报。魏王武承嗣以“勾结边将,意图谋反”的罪名,被并州大都督府长史狄光嗣当场擒获。搜出的“罪证”,除了那份早已被掉包的假兵力部署图,还有武则天亲手写的那道“便宜行事”的密旨。
铁证如山。
武则天“龙颜大怒”,下旨将武承嗣废为庶人,终身圈禁。武家势力遭受重创,朝堂之上,李武两家的势力,再次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风波平息后,一个落着微雨的黄昏,狄仁杰在自己的府邸,设宴款待上官婉儿。
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二人。
“婉儿,这次,多亏了你。”狄仁杰亲自为她斟了一杯酒。
“狄公言重了。若无您的谋划,婉儿也只是无根之萍。”上官婉儿举杯回敬,“只是,我们这次,赢得太险。陛下的心思……”
“深不可测。”狄仁杰接过话头,眼中满是凝重,“我们以为自己在第二层,陛下却已在第五层。她利用我们的计,达成了她的目的。从始至终,我们都只是她手中的刀。”
上官婉儿默然。她想起了那只断腿的糖兔子,想起了陛下那句“朕赐他的是一杯鸩酒”。在那位女帝面前,所有的智谋与算计,都显得如此苍白。
“狄公,经此一役,您有何打算?”
狄仁杰望着窗外的雨丝,久久不语。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为官者,当如履薄冰。以前,我只想着如何为国除害,如何为民请命。现在我才明白,在这盘棋上,最重要的,不是如何吃掉对手的子,而是如何看懂棋手的心。”
他转过头,看着上官婉儿,眼神郑重:“婉儿,你身在陛下身边,是风口浪尖,亦是洞察先机之处。你我二人,今后当更加小心。这朝堂,不是我们的,是陛下的。我们能做的,唯有在陛下的棋局中,尽力保全大周的元气,保全天下的百姓。”
上官婉儿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简单的施恩者与受惠者,而是这波诡谲的政治风浪中,唯一可以相互扶持、相互取暖的同盟。他们都明白,扳倒一个来俊臣,废掉一个武承嗣,都只是这场漫长棋局的开始。真正的对手,永远是御座上那个俯瞰众生的女帝。
10
数月后,狄仁杰官拜内史,真正成为了百官之首。他大刀阔斧地整顿吏治,废除了酷吏们留下的诸多苛政,安抚天下,朝野上下,风气为之一新。
上官婉儿则依旧是女帝最信任的内舍人,参赞机要,拟写诏书。她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也更加敏锐。她像一面光滑的镜子,只映射出陛下的意志,却将自己的所有情绪,都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这日,狄仁杰正在内史省处置公务,一名小吏送来了一份来自北方的军情急报。
打开一看,狄仁杰的眉头缓缓皱起。
急报上说,原本已经臣服大周的契丹部落,近日忽然变得蠢蠢欲动。其首领李尽忠、孙万荣,频繁与突厥使者接触。而情报显示,在契丹的营帐中,出现了数名来自神都洛阳的“贵人”,他们的衣着谈吐,不似寻常商人。
狄仁杰的指尖,在“神都贵人”这四个字上,轻轻摩挲。
一场宫廷内斗的硝烟刚刚散去,边境的战火,似乎又要燃起。而这两者之间,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它们牵连在了一起。武承嗣虽然倒了,但他背后的势力,那些不甘心失败的武家宗室,会就此罢休吗?
他放下军报,走到窗前。窗外,是洛阳繁华的街景,车水马龙,一片升平。但这片繁华之下,又隐藏着多少暗流?
几乎在同一时间,紫微宫深处。
上官婉儿正侍立在武则天身侧,为她研墨。
武则天正在一张白绢上,描绘一幅万里江山图。她的笔法雄浑,气吞山河。画到一半,她忽然停下笔,问:“婉儿,你说,朕的这幅画,还缺点什么?”
上官婉儿凝神看去,只见画中,中原富庶,江南秀美,唯独东北一角,留着大片的空白。
“回陛下,东北方向,白山黑水,亦是我大周疆土。”
“说得好。”武则天点了点头,随即却将笔锋一转,在那片空白之上,画下了一团翻滚的乌云。“疆土虽在,却有风雨欲来之势。朕听说,契丹的李尽忠,最近得了一位‘高人’相助,为他出谋划策,整合部落,颇有当年冒顿单于的气象。”
上官婉儿的心猛地一跳。
武则天放下画笔,目光幽深地看着她:“朕想派一个得力之人,去安抚契丹,宣我大周国威。你觉得,谁人可当此任?”
上官婉儿垂下眼帘,心中已是波涛汹涌。她知道,这既是问询,也是命令。新的棋局,已经开始了。而这一次的棋盘,是整个天下。
她缓缓抬起头,声音平静而坚定:“臣以为,内史,狄仁杰,可当此任。”
武则天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许,有考验,更有帝王那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
“好。就依你。拟旨吧。”
上官婉儿躬身领命,走到案前,提起笔。当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她仿佛看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内史省,狄仁杰也正抬起头,目光穿越了重重宫阙,与她遥遥相望。
他们都明白,新的风暴,已经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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