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多位专家连夜奔赴现场,无锡发掘6000年古城,比杭州良渚早1000年

碳十四测年指向不晚于距今6000年，“两墙三壕”完整呈现，良渚古城尚未出现时，这片台地已先行筑城

2025年12月13日，近30位权威考古学家在无锡市锡山区锡北镇斗山村西侧的发掘区并肩驻足，探沟剖面里两道城墙与三条壕沟的关系一目了然，夯窝紧密，壕底灰褐陶片来自马家浜文化

北面离长江约30公里，南面至太湖约25公里，这里原本是乡野间不起眼的一块台地，如今变成了讨论中国最早城址的核心现场

这次发现把长江下游的城市史整体提前到距今约6000年前

起因很朴实

2023年，新锡快速路建设的考古前置调查锁定斗山台地，总面积约25万平方米，属马家浜与崧泽文化遗存

随后，江苏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联合中国社科院考古所、国家文物局考古中心、上海博物馆、南京大学、无锡文管所等单位，从2024年初启动抢救性发掘，面积约1.6至1.8万平方米

探沟逐步加深到3米，城墙剖面才真正露脸：内墙宽15到20米，残高1.2米，外墙略窄，环护北半部；

外侧壕沟深2.5到3米，沟底现木桩与芦苇编织痕迹，沟水可通斗山涧，形成活水体系

内城与外城的空间组织，是同时期下游地区中最复杂的一类

墙不是随意堆土

分层夯筑，每层厚度均匀，拍打加固痕迹清晰；

壕沟使用期长，沟壁反复清淤修整，工具刮痕密集

城墙内侧揭露出成排房址，柱洞整齐，长方形布局，房基垫红烧土块，兼顾防潮与稳固

房内灶坑、灰坑使用持久，坑壁烧结硬度高，和城墙最近处仅5米，让当时的功能分区有了新的参照

截至目前，已清理马家浜与崧泽文化墓葬194座、房址13座、红烧土堆积12处，出土陶器、石器、玉器近1800件

崧泽文化墓葬超140座，器物形制指向崧泽时期，部分高等级墓葬随葬品超过20件，等级差异直观可辨

红烧土堆积厚至数十厘米，夹杂炭化稻壳与芦苇秆，被鉴定为人工烧制，可能关联城墙奠基或大型活动，也有学者考虑原始陶窑的可能，为建筑提供红烧土砖

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证据，把抽象的“社会组织能力”落在了土地与器物上

发掘领队、江苏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副院长周润垦给出两组关键数字：内城面积约7.5万平方米，外城推算约12.5万平方米

“这是长江下游目前发现的最早史前城址之一”

周润垦在现场这样概括

2025年9月7日前后，首次专家论证会由16位学者参与，确认马家浜文化时期城址

12月13日第二次论证会，近30位专家进一步形成共识，斗山古城是长江下游及中国最早史前城址之一，结构复杂、规模在同期中拔尖

专家们还提出新判断：城墙可能承担导水与治水功能，并非单纯防御

出土的石纺轮提示存在跨聚落的交换与联系，贸易行为的痕迹并不隐秘

问题随之而来

城墙如果是导水系统，6000年前的聚落如何维护这类工程的运行与清淤周期

动员谁，如何分工，由谁管理

再看墓葬等级与城墙工艺，社会分层与技术协作的关系，是否已经形成稳定的约束

在“6000年文明看江苏无锡斗山”的热议声里，真正需要确认的是早期城市化的日常机制

放到更大的版图里，长江中游的城头山遗址提供了参照

该城址在澧县，1991年因澧阳平原排水工程调查被发现，后续多次发掘确认大溪文化时期环壕城址，碳十四显示最早城垣距今约6300到6000年，面积约15万平方米，是以稻作农业支撑的早期城址样本

斗山与城头山并列，说明长江流域的最早城址不是单线发展，而是多点并发、多样谱系

还可以看北方的牛河梁

辽宁朝阳的红山文化礼仪中心没有城墙，却有坛庙冢的礼仪建筑群，距今约5800年，2023至2024年又见9座大型台基，总面积超10万平方米

它展示的是另一条道路：精神信仰与社会复杂化可以先行，城市形态不必唯一

现场的方法也在更新

相控阵声波的“B超”式勘探，让隐伏结构先在屏幕上显形；

无人机激光雷达将外缘的10平方公里纳入扫描，寻找同期聚落与水利系统的网络；

数字化在台地上建立模型，逐步复原6000年前的城与水

联合考古队已制定中长期计划，优先完整解剖城墙四角，确认城门位置

随后开展外围激光雷达扫描，串联水系与聚落

最终建立数字模型，复原斗山古城的面貌，为遗址公园建设提供学术支撑

遗址保护从被动抢救走向主动考古，相关建议已提出建设国家级考古遗址公园

这不是一次孤立发掘

2025年4月，第六期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研究计划确定，强调在更大时空中理解文明的起源、形成与发展，科技手段与“多元一体”的认识共同推进

赵辉、林留根等专家认为，斗山填补了马家浜至崧泽之间“有聚落无城址”的缺环

无锡已推出“考古·无锡——文明溯源”常设展，把最新进展持续呈现给公众

斗山古城的意义很直接：长江下游在距今6000年已出现具备社会阶层分化、大规模人力动员与工程技术的中心性聚落

它把时间轴向前推了约一千年，也把太湖之滨的文明化进程落在了证据上

下一步的重头戏，既是确认城门与水利系统的具体形态，也是回答真正的疑问：这些人如何组织城、管水、协作与生活

把人和事说清楚，文明的图景自然会从土里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