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1月6日的凌晨,河北省公安干警在保定东郊一处废窑里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昏黄油灯下,一个满脸斑痕的中年汉子蜷在破棉被里。听到脚步,他猛地抬头,眼神像受惊的狼。“赵玉昆,跑得够久了。”为首的干警一句话点破身份,这才拉开了一条长达十三年的灰暗往事。
赵玉昆生于1900年,易县穷乡。他早年挑水、杀猪、给地主做长工,饭碗换得勤,可肚子却常空着。这种日子让他认准了一个理——只要能活,就得拚命抓机遇。1920年前后,他短暂混进东北军,不过因为顶撞上司被逐。那股桀骜不驯,埋下了后来的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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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代初,华北盗匪四起,赵玉昆索性上山当了土匪。抢地痞恶霸的钱粮,偶尔也匡扶个正义,自诩“劫富济贫”。然而1936年冬,他因抢劫被捕投入死牢。若不是卢沟桥枪声划破夜空,侵略者的炮火搅乱局面,他大概率已难见天日。1937年8月,他同狱友砸锁越狱,从此改口自称“抗日”。
逃出牢笼后,赵玉昆聚拢亡命汉,拉起一支“华北抗日第七路军”。为了活下去,他学会精打细算。抢来的现银不再大吃大喝,而是换成步枪、子弹。他还请来了当过东北军连长的宋学义当军师。这位老兵一肚子战术,用攻山头、打冷枪的土办法,硬把这支乌合之众拉到三千人规模。
然而华北烽烟中,“山头主义”极易碰撞。1938年春,东北汉子孟阁臣率六七千人闯入易县,地盘重叠,火并难免。两股人马一仗定输赢,赵玉昆败北成了俘虏。宋学义情急之下,托人请来晋察冀军区的河北游击队调停。双方在杨成武领导的一分区斡旋下,被整体收编,赵玉昆的部队被定名为“第十路军”,归属八路军建制。
改了番号,却改不掉旧习。天天窝棚里啃苞米面,昔日散养的匪兵心里憋火。赵玉昆也常念叨:“咱们拼命打鬼子,还得对着盐水窝头,而人家日军顿顿白面。”这种牢骚慢慢发酵。1939年春,第十路军再度整编为一分区第五支队,赵玉昆仍居司令,可上头派来了王道邦任政委,权力被掰成两半,他心里更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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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夏季的伏击战,赵玉昆部二团枪声早响,坏了埋伏。接着的黄土岭战斗,他们又擅自撤离,导致全局受损。杨成武震怒,将第五支队拆成二十五、二十六团。支队一拆,赵玉昆的“司令”虚名荡然无存,他感觉尊严被捏碎,嘴上不吭,心里却起了歹意。
变节的导火索出现在1940年1月。旧相识赵桐在与八路军的伏击战中被击毙,传言说死状凄惨。赵玉昆闻讯后整夜抽旱烟,翌晨把旱烟杆捏得变形,“要么干脆翻过去”,他嘀咕着。五月,日军策动“晋西北治安强化作战”前夜,赵玉昆暗中联系伪军,被承诺“只要投来,官照当,吃穿不缺”。贪利和恐惧压倒最后一丝犹豫,他带着心腹脱队,投向侵略者。
1941年8月,侵华日军在华北实施新一轮“铁壁合围”。赵玉昆作为带路者,熟悉山川河道,配合敌军割据封锁。他出点子、划地形,甚至亲自扛着扩音器喊话劝降。狼牙山战斗即在此背景爆发。五名坚守绝壁的八路军战士弹尽援绝,他们把手榴弹仅剩的引信拧开,愣是拖住日伪前进,随后跃下峭壁。枪声停后,赵玉昆站在山口,脸色木然,得了“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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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年里,他一直跟随华北伪军行动。战局逆转后,日军败象毕露,赵玉昆开始东躲西藏。1945年8月日本投降,他清楚留在原部队就是死路,于是改名换姓潜入天津码头,干起脚夫。为防旧相识认出,他在一家豆腐坊用滚烫黄豆水淋面,“呲啦”声在夜里格外刺耳。烫伤愈合后是大块疤痕,再也看不出当年的匪首模样。
1949年10月,新中国成立。各地肃清土匪特务,赵玉昆愈加惶惶。为了混口饭,他转到保定郊外的砖窑烧窑,日夜不离窑洞,极少露面。有时,窑工兄弟闲聊起抗战往事,他就躲在暗处噤声。那张焦黑的脸配上惊恐目光,连孩子看了都说像“夜猫子”。
转机出现在1950年秋。公安机关在审讯一名旧伪军头目时听到线索:“赵玉昆没死,脸烧花了,在保定一带。”两周拉网式排查后,才有了开头那一幕。一听到“十五年前你领着弟兄打日本,如今怎么混成这副模样?”的质问,赵玉昆瞬间瘫坐,喃喃道:“想活,可还是走到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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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记录表明,他对自己投敌经过供认不讳。法庭依据《惩治反革命条例》,以通敌叛国、杀害抗日军民等罪行,判处其死刑,1951年1月初,枪决令执行,终年五十一岁。
同一时间,曾与他并肩的宋学义已是华北军区某军副军长,四十五岁,胸前两排勋标闪烁。有人替赵玉昆惋惜,宋学义只说一句:“路是自己走的,怪不得别人。”在座者默然无语。
赵玉昆的一生,从贫苦农家到抗日队伍,再到背叛民族,轨迹转折看似偶然,实则由贪欲与侥幸一寸寸拉扯。他那句“只要能活”的信条,最终把自己送上绝路。这不是命运的捉弄,而是选择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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