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脱口秀 | 又见黛德丽的脸

好莱坞名片《控方证人》年末登上中国银幕，票房突破500万时，宣传方专门做了一张海报，是玛琳·黛德丽站在法庭门外，朝内张望的剧照。但见她目光复杂，期盼与绝望，凄凉与坚毅，妥协与傲然，各种情绪交织，在那张标志性的脸上汇总，愈发彰显出神秘无匹的女神光芒。

尽管导演比利·怀尔德在片尾打出字幕，“为了保证美好的观影效果，希望所有看过电影的观众不要对外透露剧情”，对于这部拍摄于68年前的作品来说，剧透不剧透其实已不重要，影片最大的秘密，恐怕还是在玛琳·黛德丽身上。她一时无情一时有情，一时蛇蝎美人，一时又风尘侠女，跌宕起伏又反转不断的剧情，完全依赖于她彼时境遇与心情。她不是控方证人，而是自己命运的主宰者，换作今天的说法，是不折不扣的大女主。

也不由让人想起二十多年前，学者毛尖在《万象》杂志上发表的那篇雄文，《照亮黛德丽的脸！照亮黛德丽的腿！》，后被收入《非常罪，非常美》一书中。这些标题都是献给黛德丽的荣誉花环。在《控方证人》里，黛德丽的脸与腿再度被照亮。一次是在战后的酒吧里，她被醉汉包围，长裤被撕裂，废墟之中露出一截腿，另一次是在法庭外被民众撕打，她抱怨丝袜被英国人扯破了。既是万人觊觎，又是千夫所指，对她又爱又恨，这无疑是对明星命运的绝佳诠释。

出演《控方证人》时，黛德丽已是56岁，也是其明星魅力炉火纯青之时。本来她演的角色，就是一个难以捉摸、拥有德国背景的神秘女人，如同量身定制，既是演自己，也是向自己致敬。她在影片里口是心非，真假难辨，一时利用男人，一时拯救男人，最后又手刃男人，不停穿梭于各种戏中戏之间，简直看得人眼花缭乱。如何才能切换自如，黛德丽可说是深谙何为以静制动，何为不演之演。这也是为什么在这部电影中，所有人都七情上面，热辣滚烫，力图使角色更像活人更为可信，而她却稳若雕塑，仅用眼神微光、嘴角抽动，以及辨识度极高的低沉嗓音来演绎。她实际上是在表演极致的控制，其他人则沦为人肉背景板。这或许可以称之为极简主义，又或是利用光影来保护自己，确保金身不破，也再度证明，在电影这个巨大的魔术当中，她才是舞台中央最大的那个幻相。

前一阵查找好莱坞华裔女星黄柳霜的资料，在电影《上海快车》里也发现了玛琳·黛德丽的身影。在那部电影里，黛德丽与黄柳霜一起演风尘女子，皆是外表冷漠、实则有情有义的乱世佳人。坊间时有这两位传奇女星的浪漫传闻，甚至被传记作者虚构过，但不足为信，倒也成为黛德丽先锋气质的又一注脚。

在《小团圆》里，张爱玲写九莉觉得母亲神秘，是“一个黑头发的玛琳·黛德丽”，又认为“三姑的腿比玛琳·黛德丽还要丰满”，足见当时黛德丽已成一种审美标准。到了李安拍摄电影《色，戒》时，不忘隔空回应，王佳芝常去的影院里，张贴有玛琳·黛德丽主演的《碧血烟花》海报。到了2025年，当黛德丽又出现在影院时，不免让人有恍若隔世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