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690分,我本想陪女友读民办,直到看见她628分的成绩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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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数字。

690分。

这曾是我寒窗十二载梦寐以求的分数,能让我离梦想的学府更近一步。可此刻,它却像块巨石压在我心上。

因为我早已下定决心——无论郑若溪考到哪里,我都会陪着她。

哪怕她只够民办本科的分数线。

这是我们相恋三年来,我默默许下的承诺。她那双总是盛满依赖的眼睛,让我觉得一切牺牲都值得。

可就在志愿填报截止前的那天下午,一切轰然倒塌。

我在她祖父的书房里,碰落了那本厚重的《百年孤独》。

纸张如雪片般散落。

海外名校的录取通知书。日期是大半年前。

还有她的真实成绩单——628分。

远远超过一本线。

手机在掌心震动,是她发来的短信:“昊然,志愿确认了吗?我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哦。”

我站在满地谎言中,浑身冰凉。

窗外夕阳如血,距离系统关闭只剩不到两小时。



01

六月二十四日下午三点,查分系统开通的那个瞬间。

我握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

父亲许宏盛坐在破旧的沙发上,双手紧握,指节泛白。母亲何玉珊站在厨房门口,围裙忘了摘。

屏幕上数字跳出的那一刻,母亲捂住嘴,眼泪先掉了下来。

“690……昊然,你考了690分!”

父亲猛地站起身,又重重坐回去,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手掌粗糙厚重,带着出租车司机常年握方向盘留下的茧。

班级群里已经炸开锅。

“沈昊然你是魔鬼吗?”

“省排名前五十稳了吧!”

“请客请客!”

手机震个不停,但我只点开了置顶的那个对话框。

“若溪,你查到了吗?”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的回复才跳出来。

“刚查到……不太好。”

后面跟着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我的心沉了沉。

“多少分?”

“427。”她说,“比预估还低二十分。昊然,我是不是没书读了?”

我能想象她此刻的样子——一定咬着嘴唇,睫毛湿漉漉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别怕。”我飞快打字,“有我在。”

“可你考那么高……我们是不是要分开了?”

这句话让我心口一紧。

高三最后那几个月,每当她因为模拟考成绩哭泣时,我都会搂着她的肩,在她耳边轻声承诺:“不管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那时说这话,带着少年人天真的勇气。

如今分数出来了,承诺该兑现了。

“不会分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我说过的话,一定算数。”

放下手机,抬头对上父母期盼的目光。

母亲已经擦干眼泪,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儿子,你想报清华还是北大?妈听说这两所学校……”

“我想和若溪报同一所大学。”

客厅突然安静下来。

父亲脸上的笑容僵住,缓缓消失。母亲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父亲的声音很低。

我深吸一口气:“若溪只考了427分,大概只能上民办本科。我想和她去同一个城市,报同一层次的学校。”

“沈昊然!”父亲猛地站起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笼罩着我,“你考690分,去读民办本科?”

“不是同一所学校,是同一城市。”我纠正道,“我可以报那个城市里稍微好一点的二本……”

“二本?”父亲打断我,脸涨得通红,“你知不知道690分是什么概念?全省几十万考生,你能排进前一百!”

“我知道。”我垂着眼,“但我答应过若溪。”

“答应?”父亲气得手抖,“你答应她什么?答应她毁掉自己的前途?”

母亲走过来拉住父亲的手臂,眼睛又红了。

“昊然,你别冲动……志愿填报有三天时间,咱们再好好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我站起身,“我已经决定了。”

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门外传来父亲压抑的怒吼和母亲低声的劝解。

我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机屏幕又亮了。

若溪发来一条语音,点开,是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昊然,你爸爸是不是生气了?要不……你还是报好学校吧,我没关系的。”

我按住语音键,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别胡思乱想。明天老地方见,我们好好商量志愿的事。”

发送。

然后打开浏览器,搜索她可能够得上的民办本科院校。

那些学校的名字,我以前从未仔细看过。

02

“蜜语”甜品店靠窗的第三个卡座,是我们的老位置。

郑若溪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动的杨枝甘露。

我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作响。

她抬起头,眼睛果然有些红肿,看见我时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让我心都化了。

“等很久了?”我在她对面坐下。

“没有,刚来。”她推过来另一杯饮料,“给你点的,你最喜欢的柠檬绿茶。”

吸管插好了,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我喝了一口,酸甜冰凉。

“昊然。”她双手捧着杯子,睫毛低垂,“我昨晚查了一夜,我这个分数……大概只能报‘明德学院’或者‘文华学院’。”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都是民办的,学费一年要两万多。”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我家境普通,父亲开出租,母亲在超市理货,两万学费是笔巨款。

“学费的事我来想办法。”我说,“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我暑假再去打两份工。”

“可是……”她抬起眼看我,眸子水汪汪的,“你明明可以去北京上海,读最好的大学。和我在一起,你会不会后悔?”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指尖微凉。

“若溪,这三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根本考不到690分。你还记得吗?高二下学期我物理滑坡,是你每天放学陪我去图书馆补课。”

她轻轻点头。

“一模考试前我发烧,是你翘了晚自习来我家,给我熬粥喂药。”

“三模我心态崩溃,是你整夜整夜地陪我打电话,告诉我‘昊然,你可以的’。”

我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

“现在轮到我了。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她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桌子上,绽开小小的水花。

“昊然,你对我太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傻话。”我笑着抽纸巾给她擦眼泪,“我们是男女朋友,说什么报答。”

她破涕为笑,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展开,是一张手写的院校列表。

“这是我昨晚整理的,我的分数可能够的学校,都在本省。”她指着其中几个,“这几个在城南大学城,听说环境还不错。”

我接过那张纸。

字迹工整,旁边还细心地标注了学费、住宿费,甚至食堂评价。

能想象她昨晚是怎样熬夜整理这些的。

“这个‘明德学院’怎么样?”我指着排在第一的那个。

“我查过了,偏文科,有汉语言专业,我比较感兴趣。”她说着,声音又低下去,“不过……这个学校离市区很远,在开发区。”

“那更好,清净,适合读书。”我说。

她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泛着金色光晕。

那一刻我觉得,什么清华北大,什么大好前程,都不及她这个笑容来得珍贵。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我爸妈这几天又出差了,家里就我和爷爷。爷爷说……想见见你。”

我有些意外:“你爷爷?”

“嗯,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郑爷爷。其实他是我外公,但我从小叫他爷爷。”若溪解释,“我爸妈常年在外做生意,我是爷爷带大的。”

我想起来了。若溪提过几次,说爷爷是退休教师,对她极好。

“爷爷知道我恋爱的事?”我问。

“知道呀,我早就跟他说了。”若溪脸微红,“他说想见见把我迷得神魂颠倒的男孩子长什么样。”

我笑了:“那我得好好准备。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吧。”若溪说,“不过爷爷最近身体不太好,可能要去医院复查……到时候我提前告诉你。”

我们又聊了很久,关于未来四年的想象。

她说要和我一起自习,一起去食堂,周末去市区看电影。

她说民办学校课业压力小,我们可以有更多时间在一起。

她说毕业后想开一家小小的书店,我可以在书店里写作。

每一个“她说”,都让我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

离开甜品店时,夕阳西下。

我送她到公交站,等车时她靠在我肩上,轻声说:“昊然,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公交车来了。

她上车前回头看我,挥了挥手。

我也挥手,直到车子消失在街角。

然后我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手机响了,是父亲发来的短信:“晚上回来吃饭,我们好好谈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复:“好。”

晚风带着夏日的燥热,吹在我脸上。

我知道今晚会有一场艰难的谈话。

但我不怕。

因为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03

家里的饭桌从来没有这么沉默过。

三菜一汤冒着热气,却没有人动筷子。

父亲喝了一口白酒,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沈昊然,我今天去问了张老师。”他开口,声音沙哑,“张老师说你这个分数,清北可能有点悬,但复旦交大绝对没问题。”

母亲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小声说:“先吃饭……”

“吃什么饭!”父亲猛地提高音量,“他都要把自己的前途当儿戏了,还吃得下饭?”

红烧肉在我碗里,酱色的汤汁慢慢渗进米饭。

“爸,妈。”我放下筷子,“我知道你们为我好。但若溪她……她真的需要我。”

“她需要你?”父亲冷笑,“她是没手没脚,还是没爹没妈?需要你一个十八岁的孩子牺牲前程去陪她?”

“不是牺牲。”我纠正,“是选择。”

“选择?”父亲站起来,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妈为了供你读书,付出了多少?”

他指着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衬衫。

“我开出租车,一天十二个小时,腰都快断了。你妈在超市,理货理得手上全是口子。我们省吃俭用,就是为了让你有出息!”

母亲低头抹眼泪。

我看着父亲泛红的眼圈,心像被揪紧一样疼。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的声音也在抖,“所以我才更觉得……要做一个负责任的人。我答应了若溪,就不能反悔。”

“负责任?”父亲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沈昊然,你现在负的哪门子责任?你以为爱情就是一切?”

“我没有……”

“我告诉你什么是责任!”他打断我,“责任是让你爸妈过上好日子!是让你自己将来有本事!不是让你为了个小姑娘,把十几年寒窗苦读全扔了!”

母亲站起来拉他:“老沈,你别吼孩子……”

“我不吼他,他能醒吗!”父亲甩开母亲的手,指着我说,“你今天给我听好了:志愿必须填好学校,这事没商量!”

我也站起来。

十八年来,我第一次在身高上几乎与父亲平视。

“我的志愿,我自己做主。”

空气凝固了。

父亲看着我,眼神从愤怒慢慢变成失望,最后是深深的疲惫。

他后退一步,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良久,他闷声说:“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

那声音里的苍凉,让我鼻子一酸。

母亲哭着说:“昊然,你就听你爸一回吧……妈求你了。若溪是个好姑娘,妈知道。但你们还小,未来的路还长……”

“就是因为路还长,我才要和她一起走。”我说。

母亲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这顿饭终究没有吃成。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还能听见客厅里母亲低低的抽泣声。

手机震动,若溪发来消息:“昊然,你到家了吗?和叔叔阿姨谈得怎么样?”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最终回复:“谈完了。没事,你放心。”

“真的吗?叔叔阿姨是不是很生气?”

“有点,但我会说服他们的。”

“昊然……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别说傻话。早点睡,明天我去奶茶店打工,下班找你。”

“好,晚安。爱你。”

“爱你。”

放下手机,我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

小时候,父亲把我举在肩上,指着天花板说:“儿子,等爸多赚点钱,咱们就换个大房子,屋顶要刷得雪白,一点裂缝都没有。”

十几年过去了,我们还住在这里。

裂缝还在。

父亲老了。

我突然想起高二那年冬天,父亲开车出小车祸,腿受伤了。

但他只休息了两天,就一瘸一拐地又去出车。

母亲劝他多休息几天,他说:“休息一天就少挣一天钱。儿子马上高三了,用钱的地方多。”

那天晚上我起夜,看见父亲坐在客厅里,就着台灯的光揉腿。

灯光照着他花白的鬓角。

我悄悄退回房间,蒙着被子哭了。

现在,我为了若溪,要放弃更好的大学,放弃可能更快改变家境的机会。

我错了吗?

我不知道。

04

第二天下午,奶茶店。

我穿着围裙站在操作台后,机械地重复着点单、制作、打包的流程。

“一杯珍珠奶茶,少冰半糖。”

熟悉的声音让我抬起头。

郑若溪站在柜台外,背着浅蓝色的双肩包,笑盈盈地看着我。

“你怎么来了?”我有些意外。

“来监工呀。”她歪着头,“看看我男朋友有没有认真工作。”

店里客人不多,店长对我使了个眼色:“小沈,你去休息十分钟。”

我和若溪坐到店角落的小桌旁。

她递给我一个保温盒。

“什么?”

“打开看看。”

我打开,是还温热的绿豆汤,熬得很稠,加了冰糖。

“你做的?”我问。

“当然,本姑娘亲手熬的。”她托着腮,“昨晚你是不是没睡好?黑眼圈好重。”

我摸摸眼睛:“很明显吗?”

“特别明显。”她凑近些,压低声音,“是不是因为志愿的事,和家里吵架了?”

我点点头,舀了一勺绿豆汤送进嘴里。

清甜,沙沙的口感,有家的味道。

“对不起。”她声音更低了,“如果我没考这么差就好了……”

“别老说对不起。”我放下勺子,“高考有发挥失常,很正常。重要的是以后。”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昊然,你知道吗?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们真的去了同一所大学。春天的时候,校园里的樱花开了,我们在树下散步。秋天的时候,图书馆窗外的叶子黄了,我们面对面坐着看书。”

她描述得很细致,眼睛里闪着光。

“梦里还有一个小书店,就是我跟你说的那种。你在里面写东西,我坐在柜台后面看店。门口挂着风铃,有客人来了就叮叮当当响。”

我握住她的手。

“会实现的。”我说。

她用力点头,然后从包里又掏出一个小本子。

“我又查了一些资料。你看,明德学院虽然远,但附近有城中村,房租很便宜。我们可以租个小单间,周末自己做饭。”

她翻着本子,上面贴着打印的图片,手写的备注。

“我还查了助学贷款的政策,流程是这样的……”

“若溪。”我打断她。

她抬起头。

“这些事,我来操心就好。”我轻声说,“你只要开开心心地等开学。”

她摇头:“我也想为我们的未来做点什么。”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也许父亲说得对,十八岁的承诺太轻。

但此刻,我只想守护这个愿意和我一起规划未来的女孩。

“对了。”她合上本子,“爷爷昨天住院了。”

我一惊:“怎么回事?”

“老毛病,高血压。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她叹了口气,“爸妈又在外地回不来,就我一个人跑医院。”

“怎么不告诉我?”我问。

“你家里已经够烦了,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她说,“而且……爷爷说他不想惊动太多人。”

我想了想:“明天我轮休,陪你去医院吧。”

“真的吗?”她眼睛一亮,随即又犹豫,“可是你爸妈那边……”

“我会处理好。”我说。

她咬着嘴唇,最后还是点头:“那……谢谢你,昊然。”

“又谢。”我揉揉她的头发,“再这么客气,我要生气了。”

她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也有依赖。

店长在柜台后面咳嗽了一声。

我站起身:“我该回去干活了。你早点回家休息,明天医院见。”

“嗯。”她也站起来,“明天上午十点,市第一医院住院部三楼,心血管科。”

“记住了。”

送她出店门,看着她坐上公交车。

回到操作台,店长一边擦杯子一边说:“小沈,那是你女朋友?”

“嗯。”

“挺漂亮的姑娘。”店长顿了顿,“不过……听哥一句劝,别为了恋爱耽误正事。你还年轻,前途最重要。”

我笑了笑,没接话。

有些选择,外人永远无法理解。

就像他们不会明白,为什么一个690分的人,会心甘情愿地走向一所民办院校。

只有我知道,那些深夜的电话,那些鼓励的纸条,那些她陪在我身边的日子。

比分数更重要。

下班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家里的。

我拨回去,是母亲接的。

“昊然,怎么不接电话?”

“刚才在忙。妈,有事吗?”

母亲沉默了几秒:“你爸……他同意你填志愿的事了。”

我愣住了。

“不过有个条件。”母亲继续说,“你要先去那所民办学校看看环境,如果实在太差,就得重新考虑。”

“……爸真是这么说的?”

“嗯。他嘴硬心软,你也知道。”母亲声音有些哽咽,“昊然,妈只希望你将来别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妈。”

挂断电话,我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父亲妥协了,这比我预想的要快。

也许是母亲劝说的结果,也许是他自己想了很久。

无论如何,这是一步进展。

明天要陪若溪去医院看她爷爷。

这是第一次见她的家人,我得好好准备。



05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我提前到了市第一医院。

在门口花店买了一束康乃馨,想了想,又买了一个果篮。

住院部三楼很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在护士站问了郑永根老人的病房号,307。

走到门口,门虚掩着。

从门缝里,我看见若溪坐在床边,正削着苹果。

床上靠着一位老人,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报纸。

“爷爷,你就别操心这些了,好好养病。”若溪的声音传出来。

“我这把老骨头,住几天院就好了。”老人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倒是你,志愿填得怎么样了?”

“还在考虑呢。”若溪削苹果的手顿了顿,“昊然他……说要和我报同一所学校。”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孩子考了多少分?”

“690。”

苹果皮断了,掉在地上。

若溪弯腰去捡,我趁机敲了敲门。

“请进。”

我推门进去。

若溪看见我,眼睛亮了:“昊然!你怎么来这么早?”

“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把花和果篮放在床头柜上,“郑爷爷好,我是沈昊然。”

老人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仔细打量我。

他的目光很温和,却有种穿透力,让我有些紧张。

“坐吧,孩子。”他指指床边的椅子。

我坐下,若溪递给我一半苹果。

“听溪溪提起过你很多次。”郑爷爷说,“今天终于见到了。”

“是我该早点来拜访您。”我说。

“不用这么客气。”老人笑了笑,“溪溪这孩子,被我宠坏了,任性得很。这三年,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我赶紧说,“若溪她……帮了我很多。”

这是实话。高三最难熬的时候,是她的陪伴让我撑了过来。

郑爷爷点点头,又问了些家常问题。

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以后想学什么专业。

我都一一回答了。

他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

聊了一会儿,护士进来量血压。

若溪趁这个机会把我拉到走廊上。

“怎么样?我爷爷是不是很慈祥?”她小声问。

“嗯,和你描述的一样。”我说,“感觉是很睿智的老人。”

“那当然,爷爷以前是语文老师,带出过好多大学生呢。”若溪骄傲地说,“对了,爷爷刚才说,等他出院了,想请你去家里吃饭。”

“好。”我点头。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走过来,看见若溪,挥了挥手。

“若溪!这么巧?”

若溪回头,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琳琳姐?”

那女人走近了,我才看清她的样子——大概二十多岁,妆容精致,拎着一个名牌包。

“我来探望客户。”女人说,然后看向我,“这位是?”

“我男朋友,沈昊然。”若溪介绍,“昊然,这是琳琳姐,我中学时的邻居。”

“你好。”我点头致意。

琳琳姐上下打量我,眼神里有探究。

“若溪,好久没见你了。上次见你还是过年,在你家别墅……哦不对,你现在不住那儿了吧?”

若溪的笑容僵了僵。

“嗯,我现在和爷爷住老房子。”

“这样啊。”琳琳姐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那你们聊,我先走了。对了若溪,替我向你爸妈问好,听说他们在澳洲的项目很顺利?”

“好……谢谢琳琳姐。”

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若溪:“她刚才说……别墅?”

若溪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那是……我爸妈以前买的,后来生意出了点问题,就卖了。”她语速很快,“我们现在住的真的是老房子,爷爷单位的家属院。”

我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里有些疑惑,但没追问。

谁家没点不愿提及的往事呢?

“没事。”我拍拍她的肩,“我没多想。”

她抬头看我,眼神复杂。

“昊然,如果……如果我有些事情没告诉你,你会生气吗?”

“那要看是什么事。”我说。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头。

“没什么。进去吧,爷爷该吃药了。”

回到病房,郑爷爷已经量完血压。

他看着我,忽然问:“昊然,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我认真想了想:“先读完大学,然后找份稳定的工作,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还有呢?”

“还有……”我看了若溪一眼,“和若溪一直在一起。”

老人笑了,笑容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年轻人,有情有义是好事。”他说,“但有时候,路要往前看,不能只看眼前。”

这话里有话,但我没太明白。

若溪的手机响了,她出去接电话。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郑爷爷。

老人慢慢坐直身体,看着我。

“孩子,你是个好孩子。溪溪能遇到你,是她的福气。”

“爷爷您过奖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有些选择,做了就不能回头。你要想清楚,值不值得。”

我点头:“我想得很清楚。”

“真的想清楚了吗?”他看着我的眼睛,“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现在的坚持,其实是个错误呢?”

“我是说如果。”老人靠回枕头,闭上眼睛,“人生很长,变数很多。现在的诺言,将来未必能兑现。”

这话让我心里有些不安。

“爷爷,您是不是……不赞成我和若溪在一起?”

“不。”他睁开眼睛,“恰恰相反。我觉得你很好,好到……溪溪可能配不上你。”

这话太重了。

我连忙说:“爷爷您别这么说,若溪她很好,是我配不上她。”

老人摇摇头,不再说话。

若溪接完电话回来,气氛才重新活跃起来。

又坐了半小时,我起身告辞。

若溪送我到电梯口。

“昊然,爷爷刚才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她问。

“没有,就是随便聊聊。”

“你别介意,爷爷最近生病,心情不好。”她解释,“他平时不这样的。”

“我知道。”

电梯来了。

我走进去,转身看着她。

她站在电梯外,朝我挥手,笑容依旧甜美。

电梯门缓缓合上。

那句“溪溪可能配不上你”,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为什么一个爷爷,会这样说自己的孙女?

06

郑爷爷住院的第四天,情况突然恶化。

若溪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昊然,爷爷他……他突然昏迷了,医生说要抢救……”

我从床上弹起来:“哪家医院?我马上到!”

“市一院,急救中心……”

我套上衣服冲出房间,惊醒了父母。

“这么晚去哪?”父亲开灯问。

“若溪爷爷病危,我去医院。”我边穿鞋边说。

母亲也起来了:“要不要我们一起去?”

“不用,你们休息。”

我跑出家门,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

拦了十分钟才拦到一辆出租车。

赶到医院时,急救中心灯火通明。

若溪蹲在走廊角落,抱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跑过去扶起她。

她抬头看我,脸上全是泪痕,妆都花了。

“昊然……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说我爷爷心脏衰竭……”她扑进我怀里,“怎么办……爸妈还在国外赶不回来……我只有爷爷了……”

我紧紧抱住她。

“别怕,我在这里。爷爷会挺过来的。”

她的身体在我怀里颤抖,像一片寒风中的叶子。

我扶她坐到长椅上,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瓶水。

她接过去,没喝,只是握着。

抢救室的灯一直亮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的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

凌晨五点,天开始蒙蒙亮。

医生终于出来了。

若溪冲过去:“医生,我爷爷他……”

“暂时稳定了。”医生摘下口罩,“但情况很不乐观,需要转ICU观察。你是家属?”

“我是他孙女。”

“父母呢?”

“在……在国外,正在往回赶。”

医生皱眉:“尽快通知他们回来吧。老人家年纪大了,这次很危险,随时可能……”

后面的话没说,但我们都懂。

若溪的眼泪又涌出来。

我扶着她,向医生道谢。

办完转ICU的手续,天已经大亮。

若溪累得几乎站不稳,我让她在等候区休息,自己去买早餐。

医院食堂刚开门,我买了粥和包子。

回来时,看见若溪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眼下有浓重的青黑。

我把外套盖在她身上,坐在旁边。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情况怎么样?需要妈妈过去帮忙吗?”

我回复:“暂时稳定了,转ICU了。你们别担心,我陪着若溪。”

母亲回:“好。记得吃饭,有事随时打电话。”

放下手机,我看着若溪的睡颜。

她睡着时眉头还皱着,睫毛湿湿的,梦里也在哭。

我突然想起琳琳姐的话——“在你家别墅”。

还有郑爷爷说的——“溪溪可能配不上你”。

这些碎片在脑海里飘浮,却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也许是我多心了。

八点左右,若溪醒了。

她喝了半碗粥,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昊然,你一晚上没睡吧?”她声音沙哑,“要不你回去休息,我在这里等。”

“我不累。”我说,“倒是你,要不要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她摇头:“我要等爸妈的消息,他们说今天下午的飞机。”

正说着,她的手机响了。

接起来说了几句,挂断后她看向我:“是我爸,说飞机延误,可能要到晚上才能到。”

“那……”

“昊然,你能不能再帮我个忙?”她问,“爷爷昨天清醒的时候说,想拿一些他书房的东西过来。

他的老花镜、那本没看完的《史记》,还有抽屉里的相册。”

“没问题,地址告诉我。”

她写了地址和门牌号,又拿出一串钥匙。

“就是这个,最大的那把是防盗门,小的那把是书房门。书房在二楼最里面那间。”

我接过钥匙:“我现在就去。”

“谢谢。”她握住我的手,“昊然,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这么说。”

离开医院,我打车去了若溪给的地址。

那是一个老式小区,楼房外墙有些斑驳,但环境很安静。

按地址找到单元门,上楼。

三楼,右手边。

我用钥匙打开门。

屋里很整洁,但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家具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风格,阳台上养着几盆绿植。

按照若溪说的,我直接上二楼。

二楼有三个房间,最里面那间门关着。

用小的那把钥匙打开。

书房比我想象的大。

三面墙都是书柜,密密麻麻摆满了书。中间是一张红木书桌,上面整齐地放着文房四宝。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摆动。

我找到书桌上的老花镜,又在旁边的椅子上找到了那本《史记》。

相册在书桌抽屉里。

拉开抽屉时,我愣住了。

抽屉里除了相册,还有一份文件,上面有郑若溪的名字。

我本来不该看的。

但“录取通知书”几个字,让我心里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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