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是陆沉,749局第一行动队队长。
我的职责是处理“科学解释不了、警察管不了、军队打不着”的烂摊子。
七年了,我见过湘西的百年尸变,云南的虫谷鬼雾,南海的沉船幽灵。
但我从不下水。
全局都知道,老鬼的禁忌是深水。
因为我上一次下水,是七年前的罗布泊。我们二十个人下去,只有三个人活着回来。墓碑上刻着十七个名字,每次扫墓,我都得点十七支烟。
所以当局长打来加密电话,说长白山天池出事了,可能需要下水时,我的手是抖的。
我说我派铁山去。
局长沉默了两秒,说:“铁山已经下去了。三小时前,他在天池两百米深度失去联系。打捞上来时,左肩有一个洞,伤口边缘是结晶化的。”
“而且,”局长的声音很沉,“天池边的萨满说,这是‘天门再开’。”
我闭上眼睛,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天池底下……也有门?”
“不确定。但辐射读数、重力异常、还有……我们收到了苏联克格勃1962年的解密档案残页,上面说,他们在天池365米深处,见过‘通往星空的门’。”
“门后有什么?”
局长说:“档案被烧毁了,只剩一行字:‘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想’。”
“铁山还活着吗?”
“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奇怪的是,他昏迷前一直重复一句话。”局长顿了顿,“他说:‘队长,罗布泊的战友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我们都还在下面等你。’”
电话挂断。
我站在罗布泊的战友墓前,看着那十七块墓碑。
无风。
但我刚点燃的十七支烟,烟柱缓缓倾斜,齐齐指向东北方向。
指向长白山。
![]()
第一章十七支烟
**2023年7月14日,下午4点20分
罗布泊,无名墓地**
我数了第三遍。
十七块墓碑,十七个名字,十七支烟。
烟是我从新疆带的“雪莲王”,他们生前最爱抽的。每次任务前,都要一人点一支,说抽完了烟,命就交给老天爷了。
七年了,我每个月都来。局长说这是病,得治。我说这不是病,是债。十七条命的债,得还。
今天是我第三十六次来。
本来该是平常的一次扫墓,直到我点燃了最后一支烟。
第一支,给老周。他是队里最老的,四十二岁,女儿那年高考。他说等这次任务结束,就转业回家陪女儿。烟插进土里,烟柱笔直向上。
第二支,给大刘。东北汉子,嗓门大,爱唱歌,跑调。他说他攒够了钱,要在老家开个烧烤摊。烟柱微微摇晃,但大体向上。
第三支,第四支……第十六支。
都正常。
第十七支,是给我自己的。我每次都会多点一支,插在墓碑前的地上,算是“陪他们抽一根”。
但这次,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着。
点燃,插土。
然后我看到,十七支烟的烟柱,开始缓缓倾斜。
不是被风吹的——罗布泊下午四点,地表温度五十度,空气烫得扭曲,但一丝风都没有。
烟柱像被无形的手拨动,从各个方向,慢慢转向同一个角度。
东北方。
我摸出指北针。指针正常,没有磁场干扰。
但烟柱的指向,和指北针的夹角,精确得吓人——63.7度。
我记下这个数字,打开手机里的星图软件,输入罗布泊坐标,拉一条63.7度的方位线。
线的另一端,落在——
长白山天池。
误差不超过五公里。
我的手开始抖。不是害怕,是七年没发作的创伤应激反应。那种熟悉的窒息感,从脚底往上涌,像又沉入了罗布泊湖底,看着黑色的晶体触手刺穿队友的身体,听着他们的惨叫变成气泡,向上飘,破碎。
“老陆?”
我猛地回头。
苏白露站在我身后十米处,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她今天穿着深灰色的户外夹克,短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脖子上挂着一串兽骨项链——那是她奶奶,最后一代大萨满留给她的。
“你怎么来了?”我强迫自己站直,但声音还是有点飘。
“局长让我来的。”她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些倾斜的烟柱,脸色没变,只是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仪器,像罗盘,但上面刻的不是方位,是八卦和二十八星宿。
她蹲下,把仪器放在烟柱前。
指针疯狂旋转,然后停在一个刻度上。
“坤位偏巽,地气东引。”她抬头看我,“罗布泊的地脉,在向长白山输送某种‘势’。”
“说人话。”
“意思是,长白山那边出的事,和这里有关。”她收起仪器,“而且级别很高,高到能跨越大半个中国,扰动罗布泊的地脉记忆。”
“地脉记忆?”
“我奶奶的说法。重大事件会在土地里留下‘印记’,像硬盘存储数据。敏感的人或器物能读到。”她顿了顿,“你这十七支烟,成了读取介质。”
我盯着那些烟:“所以是长白山在‘召唤’我?”
“是‘需要’你。”她纠正,“需要你这个‘亲历者’。”
我懂她的意思。749局处理超自然事件有个原则:同类事件,尽量派亲历过的人去。不是玄学,是经验——你知道会面对什么,知道哪些反应是错的。
“铁山怎么样了?”我问。
“在医院,昏迷,但体征稳定。奇怪的是……”她调出平板上的数据,“他的脑电波显示,他在深度睡眠状态,但眼球在快速转动——他在做梦。而且梦境脑电频率,和他伤口结晶化的频率一致。”
“频率?”
“1.618赫兹。”她把平板转向我,“黄金分割频率的精确值。自然界不可能自然产生这种精确波动。”
我看着屏幕上那条完美的正弦波,感觉喉咙发干。
七年前,罗布泊湖底,那些黑色晶体在吞噬队友时,发出的震动频率也是1.618赫兹。
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收拾装备。”我把没抽完的烟按灭,“去长白山。”
“你的深海恐惧症——”
“那就让它恐惧。”我打断她,“铁山还在下面,战友还在下面。我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她看了我几秒,点头:“专机一小时后起飞。小五已经先过去了,他在天池边架设了临时监测站。”
“赵铁柱呢?”
“边防连的赵连长已经在现场封锁。但他汇报说,常规手段完全无效。”白露的表情严肃起来,“他们试过声呐、水下机器人、甚至想炸冰——但所有探测信号都被干扰,炸药扔下去,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像罗布泊一样。”
“一模一样。”
我们往停车处走。走出十几米,我回头看了一眼。
十七支烟,还在燃烧。
烟柱笔直如箭,射向东北。
像十七个灵魂,在为我指路。
**下午6点40分
军用运输机,飞往长白山**
机上除了我们,还有两个大箱子。白露说是小五要求的“特殊装备”。
“小五什么情况?”我问。吴小五是我们队的技木员,二十六岁的物理天才,也是个科学疯子。他的“特殊装备”往往意味着“局长知道会骂死我”。
“他说天池的能量场很奇怪,像‘有意识’。”白露看着手里的资料,“他做了个类比:普通能量场像噪音,天池的能量场像音乐——有结构,有规律,而且……在变化。”
“变化?”
“会根据外部刺激调整频率。军方尝试爆破后,能量场的频率从1.618变成了2.718。”
我愣了一下:“自然常数e?”
“对。小五说,这就像它在‘回应’,用数学常数回应暴力。而且每次回应,能量场就增强一级。”她抬头,“老陆,这不是自然现象。这是交流。”
我看着舷窗外的云层。
七年前,罗布泊湖底,那些黑色晶体触手,也会“回应”。我们用炸药炸,它们就用更密集的触手反击。我们用声波驱散,它们就调整频率共振,反过来震碎我们的设备。
那是一种冰冷的、高效的、非人的智能。
“小五还说什么?”
“他说……”白露犹豫了一下,“他说能量场的源点在天池365米深处,但它的‘影响范围’在不断扩大。目前已经覆盖整个长白山区域,而且每小时的扩张速度是……斐波那契数列。”
“什么意思?”
“1公里,1公里,2公里,3公里,5公里,8公里……按这个速度,72小时后,会覆盖整个东北。”她轻声说,“而144小时后,会覆盖半个中国。”
我算了一下。144小时,六天。
“它在生长。”我说。
“或者说,”白露看着我,“它在醒来。”
机舱里沉默了很久。
“白露,”我开口,“你奶奶说的‘天门再开’,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手指摩挲着脖子上的兽骨项链,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萨满传说里,天地之间本来有很多‘门’。人可以穿过门,抵达神的领域;神也可以穿过门,来到人间。后来颛顼‘绝地天通’,把大部分门都关了,只留了几个,由大萨满世代看守。”
“长白山是一个?”
“最重要的一个。”她说,“满语里,长白山叫‘果勒敏珊延阿林’,意思是‘神圣的白头山’。它是萨满世界的轴心,连接天、地、人三界。我奶奶说,天门百年一开,开时湖面沸腾,有缘人可见神路,登天而去。”
“有缘人?”
“就是被选中的人。”她看向我,“但被选中不一定是好事。我奶奶说,历史上每次天门开,都有大量的人失踪——不是死了,是‘不见了’。肉体消失,连魂魄都找不到,像被从这个世界彻底擦除了。”
“擦除……”我重复这个词。
“而且,”她声音更低了,“我奶奶临终前,在我手心画了一个符号。她说,当天门再开时,这个符号会告诉我该怎么做。”
“什么符号?”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然后,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念了一段我听不懂的满语咒文。
她掌心的皮肤下,有光芒透出来。
不是灯光反射,是皮肤在自主发光。淡金色的光芒,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由无数个六边形嵌套而成,中心是一个漩涡。
我看了一眼,就感觉头晕。
不是生理上的晕,是认知上的晕。那个图案在“流动”,在变化,每次眨眼,它都呈现不同的结构,但本质上又是同一个东西。
“这是……”我移开视线。
“我也不知道。”她收起手掌,光芒消失,“我查过所有萨满文献、道教符箓、佛教密宗,甚至古埃及和苏美尔的符号,都没有这个。它像是……不属于这个文明体系。”
“你奶奶还说什么?”
“她说,‘天门是镜,照见己心。门后的不是神,是你自己。’”白露苦笑,“我当了二十九年唯物主义者,现在却要相信这个。”
“在749局,唯物主义者活不过三个月。”我说。
她笑了笑,没说话。
飞机开始下降。透过舷窗,我看到长白山的轮廓,在夕阳下像一头沉睡的白色巨兽。
而在巨兽的胸膛位置,天池的方向,有一片不自然的红光。
像伤口在渗血。
**晚上8点15分
长白山北坡,临时指挥所**
指挥所设在一个废弃的边防哨所里,外面拉着军事禁区的警戒线。赵铁柱连长是个黝黑的东北汉子,见到我们时,眼里的血丝说明他已经几天没睡了。
“陆队长,苏顾问。”他敬礼,但动作有些僵硬,“情况很糟。”
“有多糟?”
“从昨天下午开始,天池周边五公里内的电子设备全部失灵。不是没信号,是物理损坏。”他指着桌上的一堆手机、对讲机、平板,“只要开机超过三分钟,芯片就会烧毁,而且烧毁的方式很奇怪——”
他拿起一部军用对讲机,拆开后盖。
电路板上,所有元器件的排列,变成了一个规则的图案。
又是六边形。
“我们试了屏蔽袋、法拉第笼,都没用。能量场能穿透任何物理屏蔽,直接作用于微观结构。”赵铁柱的声音带着不解,“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物理定律。”
“它在展示力量。”我说。
“还有更糟的。”他带我们走到窗边,指着远处的天池,“看湖面。”
天已经完全黑了,但天池湖面在发光。
不是反射月光,是水体自身在发出暗红色的光。整个湖面像一块巨大的、半透明的红玉,在夜色中缓缓脉动,像一颗心脏。
“水温?”我问。
“表面19度,水下二十米38度,五十米62度,一百米……”赵铁柱咽了口唾沫,“一百米,97度。但水没沸腾,压力也没变化,就像……温度是假的。”
“不是假的。”白露突然说,“是维度错了。”
我和赵铁柱都看向她。
“温度是三维世界的概念。如果那片水域的空间维度发生了变化,温度计测出的读数就没有意义。”她盯着发光的湖面,“小五在哪?”
“在湖边监测站,他说要亲自下水取样。”
“胡闹!”我转身就往外走。
“陆队长!不能去!”赵铁柱拦住我,“湖边三百米内是死亡区。我们派了三波人,第一波走到两百米就昏迷,第二波穿了防化服,一百五十米时防护服融化了,第三波……”
他顿了顿:“用无人机吊着摄像机进去。传回的最后画面是……湖面上站着人。”
“什么人?”
“看不清脸,但穿着……很老式的衣服。有清朝的长袍马褂,有民国时期的中山装,还有……”他看着我,“有穿着07式荒漠迷彩的。”
07式迷彩。
我们七年前在罗布泊穿的,就是07式荒漠迷彩。
我推开他,冲向门外。
“老陆!等等!”白露追上来。
“铁山昏迷前说,战友在下面等我。”我一边跑一边说,“现在湖面上出现了穿我们当年衣服的人。你觉得这是巧合?”
“也可能是陷阱!”
“那我就去看看,是什么陷阱值得用十七条命做饵。”
我们冲到封锁线边缘。几个战士想拦,被赵铁柱挥手制止了。
“让他们去。准备医疗队待命。”他下令。
我和白露跨过警戒线。
踏入三百米范围的瞬间,我感觉到了变化。
首先是声音消失了。不是安静,是绝对的寂静,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然后是温度——明明在往前走,体感温度却在下降,但皮肤下的血液却在发热,像冰火两重天。
最诡异的是光线。
天池的红光,在三百米界限内,变成了黑白灰。不是失去色彩,是所有的颜色都被“抽走”了。我的手掌是灰白的,白露的脸是灰白的,连脚下的草都是灰白的。
像走进了一部老电影。
“维度剥离……”白露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它在剥离这个区域的‘色彩维度’。”
“你能说话?”我看向她。
“不是声音传播,是意识直接传导。”她指了指自己的嘴,“我没动嘴唇。”
我试了一下。在心里说:“能听到吗?”
“能。”她的“声音”在我脑海响起,“这是意识共振场。我们现在的交流,不是通过声波,是脑电波直接耦合。”
“所以这里的一切,它都能‘听’到?”
“理论上是的。”
我们继续向前。
两百米。地面开始变软,不是泥泞,是像走在记忆海绵上,每一步都陷进去一点,拔出来时会有轻微的吸力。
一百五十米。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需要用力。而且每次呼气,呼出的白气会凝成固定的形状——我的是六边形,白露的是她掌心那个符号。
它在读取我们,并给出回应。
一百米。我看到了湖面。
也看到了湖面上站着的人。
不是一个,是很多个。
他们站在水面上,像站在镜子表面,身体微微透明,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大部分穿着古代的服饰,有长袍、有盔甲、有萨满的神衣。但边缘位置,有几个人穿着现代衣服。
其中三个,穿着07式荒漠迷彩。
我认出了他们的脸。
老周。大刘。还有……小陈,我们队里最年轻的,死时刚满二十二岁。
他们站在水面上,脸朝着我们的方向,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但老周的嘴唇在动。
没有声音,但口型我认得。
他在说:“队长,下来。”
我往前踏了一步。
“老陆!”白露抓住我的手臂,“那是投影!不是真人!”
“我知道。”我看着老周的眼睛,“但他们在等我。”
“你怎么知道他们在等你?可能是诱饵!”
“就算是诱饵,”我甩开她的手,“我也得咬钩。因为这是七年来,他们第一次‘回来’。”
我继续往前走。
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我离湖面越来越近,能看清那些“人”的细节。他们的身体边缘在微微波动,像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但老周的眼睛,一直盯着我。
十米。
我站在湖边,再往前一步,就会踩进水里。
老周伸出手。
不是实体的手,是光构成的手,但手指的轮廓清晰可见。他在做“过来”的手势。
我抬脚。
“陆沉!”
一个声音炸响。不是白露的,也不是赵铁柱的。
是小五。
他从湖边的另一侧冲过来,身上穿着笨重的防护服,手里拿着一个冒着火花的仪器。他冲到我和老周之间,把仪器猛地插进水里。
“滋啦——!”
刺耳的噪音爆发,不是通过空气,是直接在脑海里炸开。我眼前一黑,差点跪倒。
湖面上的投影开始剧烈闪烁,然后“啪”一声,全碎了,像打碎的玻璃一样裂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老周最后的口型是:“快走……”
然后消失了。
“小五你干什么!”我吼道。
“救你!”小五转身,防护面罩下他的脸惨白,“队长,那不是你战友!那是‘它’读取了你的记忆,制造的幻觉!你刚才要是碰到他,你的意识就会被同步吸收,变成它的数据库的一部分!”
“什么数据库?”
“记忆数据库!”小五指着发光的湖面,“这个湖,这个能量场,它在收集记忆!所有靠近的人的记忆都会被读取、复制、储存!铁山昏迷前看到的,也是这个!”
我看向湖面。红光还在脉动,但节奏变了,变得急促,像在生气。
“你怎么知道这些?”白露问。
“因为我刚才差点就进去了。”小五的声音在发抖,“我穿着防护服下水取样,下到二十米时,防护服的内置显示器开始播放……我童年的记忆。三岁那年,我妈丢下我走的画面。那是……我记忆里最深的创伤。”
他摘下面罩,脸上全是泪痕。
“它用这个诱惑我,说只要继续下潜,就能见到我妈。我差点就信了。”他擦掉眼泪,“但我妈走的那天,穿的是红裙子。记忆里的她,穿的是白裙子。细节错了——它在伪造记忆!”
伪造记忆。
我想起老周他们身上的07式迷彩。七年前,罗布泊任务,我们穿的是作训服,不是常服。但刚才投影里,他们穿的是常服。
细节错了。
“它在学习。”白露突然说,“一开始伪造得粗糙,但随着吸收更多记忆,会越来越真。铁山看到时,可能还有破绽。等它吸收了你的记忆,下次制造的幻觉,你可能就分不出来了。”
我看着恢复平静的湖面,后背发凉。
“它能吸收多少人的记忆?”
“不知道。”小五摇头,“但我监测到,能量场内部有海量的信息流在交换。那不是几十、几百人的量级,是……几万,甚至更多。”
“哪来几万人的记忆?”我问完,就明白了。
长白山是景区。每年游客几百万。
“失踪人口。”赵铁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也穿过封锁线过来了,脸色难看,“我查了当地公安的记录。过去十年,天池周边失踪报案,一共……三百七十二起。但大部分被认定为意外或自杀,没深入调查。”
“三百七十二人……”白露喃喃道。
“如果每个人都被吸收了记忆,那它的数据库,已经有三百七十二份完整的人类记忆样本。”小五说,“加上刚才那些古代服饰的人,可能历史上还有更多。”
我想到萨满传说中的“有缘人登天而去”。
不是登天。
是被吸收。
“它要这些记忆干什么?”赵铁柱问。
“学习。”我看着湖面,“学习怎么成为我们。”
**晚上10点20分
临时监测站**
监测站是个充气式方舱,里面摆满了小五的仪器。大部分屏幕都是雪花,少部分能显示的,数据也在疯狂跳动。
“我分析了能量场的结构。”小五调出一个三维模型,那是一个由无数光点组成的复杂网络,每个光点都在闪烁、移动、与其他光点连接,“这不是自然形成的能量场,这是神经网络。”
“人工智能?”
“比那高级。”他放大其中一个节点,“每个光点,代表一份记忆。记忆之间在交流、融合、产生新的‘思想’。而且这个网络在进化——一开始是杂乱无章的,现在已经开始形成层级结构了。”
模型显示,网络中心有一个特别亮的节点。
“这是核心?”我问。
“是‘主意识’。”小五说,“所有记忆融合后的产物。但奇怪的是,这个主意识很……矛盾。它有时表现出高度智能,能精准操控能量场;有时又很幼稚,像刚学会思考的婴儿。”
“分裂人格?”
“更像是在……自我斗争。”白露突然插话,“我奶奶说过,吸收太多他人的记忆,会迷失自我。就像一缸清水,滴入一滴墨,全黑了。但如果滴入一万种颜色的墨水,最后会变成浑浊的灰。”
“所以它现在是‘浑浊的灰’?”我问。
“而且它在寻找‘锚点’。”白露看着那个核心节点,“一个足够坚定、足够清晰的自我意识,来统合所有的混乱。就像风暴中心的风眼,需要绝对的静止。”
我明白了。
“所以它诱惑人下去,吸收记忆,其实是在寻找这个‘锚点’?”
“对。但普通人的自我意识太弱,一进去就被吞噬了。它需要……”白露看向我,“需要经历过极端创伤,但依然保持清醒的人。因为创伤会强化自我认知——你要反复确认‘我是谁,我经历了什么’,才不会疯掉。”
“比如我。”我说。
“比如你。”她点头,“罗布泊的十七个战友,你的七年愧疚,这些创伤把你塑造成了一个极度坚固的‘自我’。对它来说,你是完美的锚点材料。”
“所以铁山下去,它发现不够格,就放回来了,还让他给我带话,引我过来。”
“是的。”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脉动的核心节点,突然觉得有点可悲。
一个由无数人记忆拼凑出来的意识,在混沌中挣扎,想找到一个“我”,却不知道“我”本来就是囚笼。
“它有恶意吗?”赵铁柱问。
“不知道。”小五摇头,“但它的行为模式显示,它极度渴望‘完整’。为了完整,它可以做任何事。”
“包括杀人?”
“包括杀人。”
方舱里沉默下来。
“能摧毁它吗?”赵铁柱问。
“理论上可以。”小五调出另一个界面,“能量场的核心在湖底365米处。如果用大当量炸药直接爆破核心,可以摧毁神经网络。但问题是……”
“问题是什么?”
“第一,炸药可能根本送不到核心——能量场会干扰所有电子引爆装置。第二,即使送到了,爆炸可能引发天池下的岩浆囊,造成火山喷发。第三……”他顿了顿,“如果它预感要被摧毁,可能会在最后一刻,把储存的所有记忆,一次性释放出来。”
“释放到哪?”
“附近所有人的脑子里。”小五看着我,“想象一下,三百七十二个人的记忆,包括他们的恐惧、痛苦、创伤,瞬间涌入你的意识。你会变成什么?”
我会疯。
不,比疯更糟。我会变成三百七十三个人格挤在一个身体里的怪物。
“还有其他方法吗?”白露问。
“有。”小五说,“找到它的‘源代码’。”
“什么源代码?”
“任何意识,无论多复杂,都有一个最初的原点。就像AI有底层代码,生命有DNA。”他调出一组波形图,“我分析了能量场的频率变化,发现它有一个基础频率,永远不会变——0.618赫兹。”
“黄金分割的倒数。”我说。
“对。而且这个频率,和一种东西完美共振。”小五看向白露,“萨满的神鼓。”
白露愣住了。
“我对比了当地萨满仪式的录音,他们敲神鼓的频率,就是0.618赫兹。这个频率能稳定人的意识,抵抗记忆侵蚀。”小五说,“所以我推测,这个能量场,最初是被人为创造的——用萨满的仪式创造的。但后来失控了。”
“创造它干什么?”
“不知道。但如果我们能找到最初的‘仪式地点’,也许能找到关闭它的方法。”
白露猛地站起来。
“我知道在哪。”
**晚上11点40分
长白山西坡,萨满祭坛遗址**
这是一片被树林环绕的空地,中央有一个石头垒成的圆形祭坛,直径约十米。祭坛表面刻满了已经风化的纹路,但还能认出是星图和兽形。
白露跪在祭坛中央,用手触摸那些刻痕。
“这是我奶奶的奶奶主持祭典的地方。最后一次大祭,是……1945年8月。”她抬起头,“那天,日本投降。我奶奶说,那天晚上,天池的红光第一次出现。”
“1945年……”我想起了什么,“关东军第100部队,就是在1945年8月销毁档案,撤离长白山的。”
“对。而且萨满传说里,天门在1945年开过一次,吞掉了整整一个日本研究小队。”白露站起来,“我怀疑,不是天门吞了他们,是他们触动了什么,导致了能量场的第一次激活。”
“他们做了什么?”
“不知道。但我奶奶说过,日本人从长春伪满皇宫偷走了一样东西,带到了长白山。”
“什么东西?”
“传国玉玺的仿制品。”白露说,“不是清朝的玉玺,是明代刘伯温用一块天外陨铁雕的‘镇国宝’。传说这块玉能‘定地脉,安龙气’。日本人想用它来控制长白山的……某种力量。”
“然后呢?”
“然后他们失败了。玉玺失踪,研究小队全灭,天门开了一下就关了。”她走到祭坛边缘,指着一个方向,“但奶奶说,玉玺还在山里,被埋在一个‘活人进不去,死人出不来’的地方。”
“第100部队的细菌战基地。”我说。
赵铁柱点头:“我们确实在附近发现了一个封存的日军基地,但门被封死了,上面写着‘疫病污染,绝对危险’。没敢进去。”
“得进去。”白露说,“玉玺可能是钥匙。萨满仪式需要法器,玉玺可能就是那个法器。”
“但细菌战基地……”小五犹豫,“万一还有活体样本……”
“我去。”我说。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有深潜服,可以当防化服用。而且,”我看着天池方向,“如果下面真是我战友的记忆在等我,那我得去跟他们说清楚。”
“说什么?”白露问。
“说,该走了。”我转身,“准备装备。小五,你跟我去。白露,你留在这里,如果玉玺真是法器,你知道怎么用。赵连长,封锁周边,别让任何人靠近。”
“是!”
“老陆。”白露叫住我。
我回头。
“小心。”她说,“如果里面真有……不干净的东西,记得我奶奶的话:‘天门是镜,照见己心。’你看到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投射。”
“包括战友?”
“尤其是战友。”她轻声说,“因为他们是你最深的愧疚。”
我点点头,走向装备车。
小五跟上来,小声说:“队长,有件事我刚才没说。”
“说。”
“我分析了铁山的伤口结晶样本。”他声音发颤,“结晶的结构,和罗布泊那些黑色晶体……完全一样。不是类似,是完全一样,原子排列都一致。”
我停下脚步。
“什么意思?”
“意思是,长白山下面的东西,和罗布泊下面的东西,是同一个。”他看着我,“或者至少,是同源的。”
同一个。
七年前吞噬我十七个战友的东西,现在在长白山。
“它跟过来了?”我问。
“或者,”小五说,“它一直都在。罗布泊,长白山,可能还有更多地方。这些‘门’,是它不同的……入口。”
我看着天池的红光,感觉心脏在慢慢下沉。
如果这是真的。
那我们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地方性的异常事件。
是一个覆盖整个国土的、沉睡的、正在醒来的……
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