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6月13日凌晨,老山主峰雾气还未散去,排长李成虎趴在战壕口,细数越军昨夜残留的炮弹壳。天刚亮,通讯员送来一沓家书,其中一封薄薄的信封让他心口猛地一震——那是妻子的笔迹。
把信揣进怀里,李成虎又跟着班长巡查雷区。老山的夜色并不安静,暗哨不时报告远处有小股渗透。部队轮战已进入第四年,河南军区这批官兵刚到一个月,尚处于“磨合期”,所有任务都得咬牙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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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查结束,他靠着潮湿的壕壁拆开信封。字迹凌乱,内容却刺骨:家乡临河县某村党支部副书记郭某,仗着“能耐大”,趁他出征之际强行欺辱了新婚的柳玉梅。岳父母先找乡里,被一句“别闹事”顶了回去;再求县里,也只得到一句“慢慢查”。无奈之下,家人把整件事写给前线的当事人。
山风呼啸,他感觉胸腔要炸开。身边战友问缘由,他只是低声道了句“家里有急事”,随后转身钻回掩体。夜里,炮声稀疏,他却睡不着。愤怒、屈辱、委屈混成一团,又被军人的纪律死死压住。一个念头悄悄冒出:信访举报。
有意思的是,团里恰好有个上过军校的文书,熟悉流程。他拍了拍李成虎肩膀:“写材料,上交中央纪委信访室,别让流氓得意。”李成虎犹豫片刻,咬破食指,在建言书末尾按下血红手印:“人不负国,我亦求国不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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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件经前线通信总站、昆明军区转运,四天后抵达北京。当时中央纪委信访室刚成立一年多,负责收的正是25岁的小科员肖建国。肖一口气读完六页手写材料,皱着眉头拨通广西地委杨书记的电话;略一迟疑,他又把信摆进处长办公室,请示立案调查。
流程确实被“跳级”了。处长不痛不痒地提醒:“按原则先走自治区纪委。”但看到材料,他还是批了:“别拖,老办法,边督边办。”于是,一份“特急转办件”在当晚十一点飞向南宁,第二天凌晨又转到临河县纪委桌上。
临河县纪委书记李厚民翻看材料,心头一凛:举报对象郭某,正是县里有名的“五好干部”,在村里经营集体砖窑,手里有人、有钱、有场子。要动他,光靠县里显然吃力。李厚民当即调来县检察院反贪局两名干警,对举报时点、现场证人、医院记录逐条核对。三天后,案件事实链条完整:郭某趁深夜突访李家,胁迫柳玉梅,“礼金”“专车”全做了障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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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9日,自治区纪委批准立案。郭某被带走时还放话:“哪个敢动我?”不到一周,检察机关完成取证,县法院快速提起公诉。7月18日,郭某一审被判有期徒刑七年,原职务一并撤销,个人资产依法查封。
与此同时,老山前线也收到了调查进展。7月22日,广西省委工作组带着判决书登上阵地。烈日下,政工干部陈嘉庆递上文件,“李排长,组织把事情办清楚了,判决书在这,你可以放心了。”李成虎原本挺直的身子突然微微颤抖,他摘下钢盔,哑声应道:“替我谢谢党委,替我谢谢肖同志。”一句话未尽,泪已滚落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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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并未沉重太久。班副王二朋吊嗓子喊了一嗓子:“嫂子有救了!”战友们嘈杂地围过来。陈嘉庆顺势说:“谁还有难题,写信!党在后方。”一句接一句的“谢谢组织”从战壕里传出,伴着远方零星炮响,像石头击水,一圈圈荡开。
有人说,这起案件只是千余起军属维权案例中的普通一则。但在那年酷暑,它如尖锐的号角,提醒所有贪腐分子:前线流血,后方别伸黑手。肖建国后来回忆,“一张薄纸救一个家,也稳了一线军心”,这话虽然朴素,却道破了纪检工作的本质。
岁月流转,许多当年的参与者已近花甲。老山的青山依旧,弹洞大多被时间抚平,但那份制度对正义的守护,没有生锈。李成虎退役后回到故乡,陪妻子把小院翻修一新;小院门口贴着那份已经发黄的判决书复印件,旁边是他的三等功奖状——一纸正义,一纸荣光,静静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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