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老头子,快把门闩插死!把水缸里的水全都舀干倒出去!一滴别剩!”
徐大脚跌跌撞撞冲进家门,脸色煞白像张白纸,浑身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
老李正在炕头抽旱烟,被这阵势吓得烟袋锅子都掉了,颤巍巍地问:“大脚,你这是咋了?碰上劫道的了?”
徐大脚身子抖得像筛糠,死死抓着老李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哆哆嗦嗦地说:“比劫道的还吓人……那狐狸说话了,它说……它说我明天晌午,得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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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脚是野狗岭十里八乡有名的接生婆。这一带山多林密,村落分散,哪家媳妇生孩子,不管是半夜三更还是刮风下雨,只要喊一声,徐大脚提着包袱就走。
她长得五大三粗,一双脚板比男人还宽,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胆子也大得出奇。村里的老人常说,走夜路的人肩膀上有三把火,徐大脚身上的火,旺得连鬼都得绕道走。她腰里常年别着一把用了二十年的大剪刀,那剪刀剪断过无数脐带,据说沾了那股子新生儿的血气,最能辟邪。
但这天晚上的事,有些邪门。
那天是个深秋的雨夜,雷打得像在头顶炸山。徐大脚刚给隔壁村赵老三家的媳妇接生完,那媳妇难产,折腾了一天一夜才生下个大胖小子。赵老三高兴坏了,塞给徐大脚一篮子红皮鸡蛋,又给了一吊铜钱。
徐大脚惦记着家里那口还在漏雨的屋顶,没在赵家过夜,揣着鸡蛋和铜钱就往回赶。
雨越下越大,天黑得像扣了口大黑锅,伸手不见五指。徐大脚手里提着盏防风灯,光晕昏黄,只能照亮脚下那一小块烂泥地。
为了早点到家,她没走大路,拐进了一条名叫“鬼见愁”的小道。这条路紧挨着一片乱葬岗,平时连野狗都不爱来,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呜呜”声。
徐大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给自己壮胆:“天灵灵,地灵灵,过路的神仙听分明,老婆子我是行善积德去接生,妖魔鬼怪快显形……”
正哼着,前面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哗啦……哗啦……”
不像风声,倒像是啥东西在泥水里扑腾。
徐大脚停下脚步,把灯笼往前一探,厉声喝道:“谁?谁在那装神弄鬼?出来!老婆子手里的剪刀可不长眼!”
没人回话。
那声音更响了,夹杂着一种极其痛苦的、细碎的呻吟声:“嘤……嘤……”
这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像是婴儿哭,又像是猫叫春。徐大脚心里咯噔一下,她是接生婆,对这种痛苦的声音最敏感——这是那是临盆的动静!
她也不哼曲子了,壮着胆子走过去,用脚尖拨开半人高的荒草。
灯笼的光照过去,徐大脚倒吸了一口凉气。
烂泥坑里,蜷缩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这狐狸大得离谱,快赶上一条土狗了。它浑身的白毛被雨水淋得透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身上,那肚子却鼓得像个要炸开的气球。
狐狸的后腿处,一大滩血水正顺着雨水往外流,染红了身下的泥地。它在那儿抽搐着,两只前爪死死抓着地面的草根,草根都被抓断了。
徐大脚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了:“哎呦,这也是个难产的娘啊。”
那狐狸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寒光,死死盯着徐大脚,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声,那是野兽临死前的绝望和凶狠。
徐大脚心里也是一哆嗦。老辈人都说,狐狸这东西最有灵性,也最记仇,特别是这种白狐狸,搞不好就是成了精的。
她握紧了手里的剪刀,手心里全是汗。走?还是救?
走了,这狐狸肯定是一尸两命,活不过今晚。
救?万一这畜生暴起伤人,这荒郊野岭的,自己也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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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狐狸盯着徐大脚看了半晌,眼里的凶光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祈求。它的头无力地垂在泥水里,眼角竟然滚落下一滴晶莹的泪珠。
“嘤……”它又叫了一声,声音凄惨无比。
徐大脚心里那处最软的地方被戳了一下。她叹了口气,把灯笼挂在旁边的树枝上,骂了一句:“真是冤孽!我也是个当娘的,见不得这个。今儿个算你命大,遇上了我徐大脚。”
她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泥地里,把那把大剪刀往地上一插,冲着狐狸喊:“听着!我是来帮你的!你要是敢咬我,我就先一剪子戳死你!”
狐狸像是听懂了,身子软了下来,不再低吼。
徐大脚挽起袖子,手伸向狐狸高隆的腹部。这一摸,她眉头就皱了起来。
“胎位不正,还是个横胎。”徐大脚自言自语,“怪不得生不下来,这是卡住了。”
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顺着徐大脚的脸颊往下淌。她顾不上擦,从怀里掏出一小瓶平时用来暖身子的烧刀子酒,含了一口,“噗”地一声喷在手上消毒。
“忍着点啊,疼!”
徐大脚双手按住狐狸的肚子,开始用力推拿。她的手法老练,那是几十年练出来的真功夫。她在狐狸的肚子上有节奏地按压、推挤,试图把肚子里的胎儿转个向。
狐狸疼得浑身剧烈颤抖,四只爪子在泥地里刨出了深坑,嘴张得老大,却硬是一声没吭,也没回头咬徐大脚一口。
“好畜生,有点骨气!”徐大脚赞了一句,手上的劲儿更大了,“转过来了,转过来了!用力!你也用力!”
狐狸似乎感应到了,配合着徐大脚的动作,猛地收缩腹部。
“哇——”
一声细弱的啼叫声响起。
一个小肉团滑了出来。徐大脚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三只湿漉漉的小狐狸崽子终于全都生了下来。
徐大脚累得虚脱,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她看着那三只还在蠕动的小东西,心里竟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欢喜。她撕下自己衣裳里子的一块干布,把小狐狸身上的黏液擦干净,又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推到大狐狸怀里。
大狐狸此时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它伸出舌头,慈爱地舔舐着孩子,然后抬起头,那双绿眼睛深深地看着徐大脚。
徐大脚摆摆手,从篮子里掏出两个赵家给的红皮鸡蛋,剥了壳递过去:“吃吧,刚生完得补补力气。这可是人家给我的喜蛋,便宜你了。”
大狐狸也不客气,几口吞下鸡蛋。吃了东西,它似乎恢复了一些精神。
雨慢慢小了。
徐大脚收拾好东西,提起灯笼,拍拍屁股上的泥:“行了,母子平安,我也该回家了。以后带着孩子躲远点,别让人抓了去剥皮。”
说完,她转身要走。
“徐婆子……”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尖细、嘶哑,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听得人牙酸,更关键的是——那分明是人话!
徐大脚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手里的灯笼差点扔出去。她僵硬地转过脖子。
这荒郊野岭,除了她和狐狸,哪还有人?
只见那只大狐狸正端坐在地上,两只前爪撑着身子,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嘴巴一张一合。
“你……你会说话?”徐大脚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打结了。
狐狸点了点头,那神情像个迟暮的老人:“徐婆子,你心善,救了我一家四口的命。我修行了三百年,今日遭劫,若不是你,我就死在这雷劫之下了。”
徐大脚咽了口唾沫,腿肚子直转筋:“那……那不用谢,我就是顺手……顺手……”
狐狸叹了口气,目光突然变得哀伤起来:“我不谢你,我是要救你。我看你印堂发黑,死气缠身。”
徐大脚一听这话,急了:“你这畜生,我救了你,你咒我死?”
狐狸摇摇头:“不是咒你,是命数。你明日午时三刻,会淹死。”
“淹死?”徐大脚瞪大了眼睛,“我又不去河边,我家离河二里地呢!我也不会凫水,我平时连井边都不去!”
狐狸的声音愈发飘渺:“水要找人,躲是躲不掉的。明日午时三刻,大水临门。切记,水来时,不可挣扎。”
说完这句话,狐狸叼起一只小崽子,往背上一甩,另外两只也颤巍巍地爬上去。白影一闪,瞬间钻进了漆黑的密林,眨眼就不见了。
只剩下徐大脚一个人站在风雨里,手里提着忽明忽暗的灯笼,脑子里嗡嗡作响。
“明日午时三刻……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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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脚回到家,把这事跟丈夫老李一说,老李吓得脸都青了。
“我就说那条路不干净!你非要走!”老李在屋里来回踱步,“狐仙的话,那是天机啊!它说你会淹死,那肯定就是淹死!”
徐大脚喝了碗姜汤,身子暖和了点,那股子泼辣劲儿又上来了:“呸!老娘偏不信邪!它说我淹死?我明天就在这炕头上坐着!我不出门,不喝水,连洗脸水都不碰!我看那水怎么淹死我!”
老李还是不放心:“要不,咱们去庙里躲躲?”
“不去!”徐大脚一拍桌子,“出门就有危险,万一路上掉沟里呢?就在家!咱家这地势虽低,可离河远着呢,发大水也淹不到这儿!”
于是,两口子连夜把家里的水缸舀干了,连茶壶里的水都倒了。老李还找来木板,把门窗都钉死了,只留了个透气的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徐大脚就盘腿坐在炕头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大剪刀。
这一天天气出奇的好。
雨过天晴,万里无云,太阳红彤彤地挂在天上,晒得地皮都冒烟。
老李透过门缝往外看,嘴里嘀咕:“这么大的日头,哪来的水?那狐狸是不是耍你呢?”
徐大脚心里也犯嘀咕,嘴唇因为干渴裂了口子,但她硬是忍着不喝水:“别废话,等到过了午时再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眼看日头越升越高,快到晌午了。
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热闹非凡。
“咚咚锵!咚咚锵!”
接着是有人拍门:“徐大娘!徐大娘在家吗?”
老李隔着门缝问:“谁啊?”
门外传来管家老刘的声音:“我是村东头朱财主家的管家啊!今儿是我们老爷六十大寿,在河滩边摆了三百桌流水席,请全村人去喝喜酒!老爷特意吩咐了,徐大娘当年给少爷接过生,那是大恩人,一定要请去坐首席!”
徐大脚在屋里喊:“不去!今儿身子不爽利,起不来床!”
管家在外面劝:“哎哟大娘,您这就见外了!老爷说了,您不去,这席就不开!还有啊,听说您爱喝两口,老爷特意把埋了三十年的女儿红都挖出来了!”
徐大脚是个酒蒙子,一听三十年的女儿红,喉咙里像伸出个小爪子在挠。但一想到昨晚那双绿眼睛,她就把口水咽了回去。
“不去就是不去!你们吃你们的,别烦我!”
管家见请不动,叹了口气:“行吧,既然大娘身体不适,那这坛子酒我就给您放门口了,算是老爷的一点心意。”
门外脚步声远去,锣鼓声也渐渐往河滩那边去了。
老李回头看着徐大脚:“老婆子,真不去啊?全村都去了,听说还有红烧肉呢。”
“要去你去!我为了保命!”徐大脚瞪了他一眼。
老李是个怕老婆的,哪敢自己去,只好陪着老婆在炕上干坐着。
日头升到了头顶。正午到了。
徐大脚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心里开始打鼓。午时三刻,马上就要到了。
就在这时,外面的天,毫无征兆地变了。
刚才还是艳阳高照,突然间,一大片乌云像泼墨一样从西边的山头压了过来。风呼啸着刮起来,吹得窗户纸哗啦啦直响。
“这天咋说变就变?”老李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轰隆——”
一声巨雷,震得桌上的碗都跳了起来。
紧接着,大地开始颤抖。
徐大脚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升到了嗓子眼。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雨声,不是风声,从远处的山谷里滚滚而来。
“轰隆隆……轰隆隆……”
老李跑进来大喊:“不好了!是山洪!老婆子,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