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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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11月15日，湖南石门县岩门口，澧水河畔。
一架日军飞机呼啸而过，机枪子弹像雨点般倾泻而下。
一个身穿将军服的军官应声倒地，鲜血很快染红了军装。周围的士兵冲过去想要扶起他，可他已经身受重伤。
这个军官叫彭士量，时年39岁，国民革命军第七十三军暂编第五师师长。此时距离他率部死守石门县城，已经整整过去了八个昼夜。
在这八天八夜里，他和他的部队与数万日军浴血奋战，阵地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城墙上始终飘扬着中国军队的旗帜。
到这一刻，掩护主力撤退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他却倒在了突围的路上。
临终前，彭士量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被刻在了他的墓碑上，也被写进了中国抗战史。
可很少有人知道，这个战死沙场的将军，曾经在1927年8月的南昌起义中，做出过一个让他纠结了一辈子的选择。
【1】书生从军
1904年8月，湖南浏阳县北星乡杨眉村，彭家诞生了一个男孩。父母给他取名彭士量，号秋湖。
浏阳这个地方，自古就有读书的传统。彭家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是当地有名的书香人家。
彭士量从小就展现出了过人的天资，读书认字比同龄孩子快得多。
他最喜欢读的，是历史书。岳飞、文天祥、史可法，这些在国家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英雄人物，让少年彭士量心潮澎湃。
每次读到精忠报国的段落，他都会激动不已，甚至会把书中的故事背诵下来讲给村里的小伙伴听。
父亲彭清安看在眼里，心中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儿子有出息，担忧的是这孩子性子太烈，将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1924年，20岁的彭士量考入了湖北明德大学。这所学校在当时颇有名气，聚集了不少有志青年。
在这里，彭士量接触到了各种新思潮，尤其是孙中山提出的三民主义，让他深受触动。
那个年代的中国，军阀混战，民不聊生。北洋政府腐败无能，各地军阀割据一方，老百姓的日子苦不堪言。
彭士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常常和同学们讨论国家的前途命运，讨论到激动处，几乎整夜不眠。
1926年初，一个消息传到了武汉——广州的国民革命军准备北伐，要打倒军阀，统一中国。这个消息让彭士量再也坐不住了。
他找到父亲，说自己要去广州，要投笔从戎。父亲坚决反对，彭士量是家里的长子，本该好好读书，将来光宗耀祖。
要是去当兵，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家可怎么办？
可彭士量主意已定。他一遍遍地给父亲讲道理，讲国家的危难，讲军人的责任，讲报国的志向。
说到动情处，这个20岁出头的年轻人眼圈都红了。
父亲最终还是松了口。他知道，儿子的性格像他，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与其硬拦着，不如放他去闯一闯。
1926年春，彭士量辞别父母妻儿，南下广州，考入了黄埔军校第四期。
黄埔军校，这个名字在当时如雷贯耳。它是孙中山先生创办的革命军校，培养了大批军事人才。
彭士量进入黄埔时，这里已经是第四期招生了。
同在第四期的学员中，有不少后来成为历史人物的人。林彪、刘志丹、胡琏，还有许多在日后的革命战争和抗日战争中叱咤风云的将领，都是彭士量的同学。
黄埔军校的训练极其严格。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出操，然后是各种军事课程，从射击到队列，从战术到地形，每一项都要反复训练。
彭士量虽然是书生出身，可在训练场上从不偷懒，每次考核都名列前茅。
几个月后，彭士量从黄埔军校毕业，被分配到国民革命军第四军第十师。
这支部队是北伐军的主力之一，战斗力很强。彭士量在这里担任排长，开始了他的军旅生涯。
1926年7月，国民革命军正式出师北伐。彭士量跟随部队从广东出发，一路向北挺进。
北伐军所到之处，势如破竹。在江西的战场上，彭士量所在的部队与军阀孙传芳的军队交战。南浔铁路一线，双方展开激战。
那是彭士量第一次真正经历战场。炮弹在身边爆炸，子弹从耳旁呼啸而过，战友一个个倒下，敌人一批批冲上来。
在这种环境下，彭士量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冷静和勇敢。
有一次，他率领一个排守卫一个高地。敌人的兵力是他们的好几倍，一波接一波地发起冲锋。
弹药快要打光了，有士兵建议撤退。彭士量拒绝了，他带着士兵们利用地形，采用游击战术，硬是守住了阵地，直到援军赶到。
这一仗打完，彭士量的名字在部队里传开了。上级认为这个年轻军官有头脑、有胆量，很快就提拔他当了连长。
在南浔线的多次战斗中，彭士量指挥有方，屡立战功。
他率领的连队以少胜多，多次击退孙传芳军队的进攻，为国民革命军主力部队的推进创造了条件。凭借这些战功，他又从连长升为营长。
短短一年时间，彭士量从一个刚走出校门的书生，成长为一名能够独当一面的军官。
北伐战争的硝烟，锻造了他的军事才能，也让他对战争、对生死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1927年，北伐军继续向北推进，形势一片大好。
可就在这个时候，国民党内部发生了分裂。蒋介石在上海发动了"四一二"政变，汪精卫在武汉也开始"清党"，国共合作的局面彻底破裂。
整个中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转眼间成了敌人。曾经高举的旗帜，突然间变得模糊不清。
在这种情况下，共产党决定发动武装起义，用枪杆子来说话。起义的地点，选在了江西南昌。
【2】南昌选择
1927年8月1日凌晨，南昌城内响起了激烈的枪声。
这场起义是共产党领导的，参加的部队有贺龙的第二十军、叶挺的第十一军第二十四师等，总兵力两万多人。
起义的目标是夺取南昌，然后南下广东，建立革命根据地。
彭士量当时正在蔡廷锴的部队里。蔡廷锴是叶挺的部下，他的部队也参加了这次起义。
作为蔡部的一名军官，彭士量自然也卷入了这场历史性的事件。
起义进行得很顺利。经过几个小时的激战，起义军控制了南昌城。
8月1日上午，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成立，发表宣言，宣布起义的目的和任务。
可形势很快就发生了变化。南昌周围的敌军开始向南昌集结，起义军面临着被包围的危险。
8月3日至5日，起义部队陆续撤离南昌，开始向南转移。
就在部队南下的过程中，蔡廷锴和他的部队脱离了起义军。这个决定是怎么做出的，为什么要做出这个决定，史料上没有详细记载。
可以确定的是，彭士量跟随蔡廷锴的部队，一同离开了起义队伍。
这件事在彭士量的个人履历中，只有简单的一句话："1927年随蔡廷锴部参加南昌起义，南下时退出起义军。"
退出起义军之后，彭士量离开了部队，回到了湖南老家。他在家里待了几个月，心里一直很纠结。
参加南昌起义，这是他亲身经历的一件大事，可结果却是这样。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也不知道将来该走什么路。
1928年，彭士量重新回到了国民革命军。他先是担任第三十一师副团长，后来又升任第八十七师团长。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彭士量继续在军队中服役。他表现出色，深得上级信任。
1932年冬，他获得了一个宝贵的深造机会——进入中央陆军大学第十一期学习。
陆军大学是国民党军队的最高学府，相当于现在的国防大学。
能够进入这里学习的，都是军中的佼佼者。全军那么多军官，每年只有几十个人能够获得这个机会。
在陆军大学，彭士量系统地学习了军事理论、战略战术、参谋业务等课程。
这里有全国最好的军事教员，最先进的军事思想，最丰富的军事资料。
三年的学习时间，让彭士量从一个纯粹依靠实战经验的指挥官，转变为一个既有实战经验又有理论素养的高级军官。
1935年12月，彭士量从陆军大学毕业。他被任命为第八十三师参谋处长，军衔是上校。这在当时已经是相当高的职位了。
紧接着，彭士量又担任了军政部第五新兵补训处学员团团长，后来升任预备第四师少将参谋长、副师长。
从1927年到1937年，整整十年时间，彭士量在国民党军队中稳步上升。
他勤奋工作，廉洁自律，不搞关系，不拉帮结派，完全靠自己的能力赢得了上级的认可。
可这十年间，中国的局势越来越糟糕。
日本侵略者的野心越来越明显，东北已经沦陷，华北也危在旦夕。作为一名军人，彭士量心里清楚，一场更大的战争即将到来。
【3】投身抗战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日本开始全面侵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消息传来，彭士量主动请战，要求率部开赴前线抗击日军。他的请求很快得到了批准。
这一年，彭士量33岁，正值壮年。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可他没有犹豫，因为这是他从小的志向，也是他作为军人的职责。
不久，第八十三师北上抗日。副师长傅正模出任第五补充兵训练处处长，邀请彭士量协助，任命他为补充兵第三团上校团长。
1938年5月，第五补充兵训练处改编为预备第四师，彭士量改任少将参谋长，后来又升任副师长。
这个师编入国民革命军第七十五军，开始参加一系列重大战役。
淞沪会战，是抗战爆发后的第一场大规模战役。上海的战场上，中日两军激战三个月，双方投入了超过百万的兵力。
彭士量率部参战，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指挥部队作战。
那场战役的惨烈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日军装备精良，火力强大，还有海军舰炮和空军支援。
中国军队虽然士气高昂，可武器装备相差太远。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彭士量的部队在淞沪战场上坚守了一个多月。
阵地被日军炮火轮番轰炸，工事一次次被摧毁，又一次次重新构筑。士兵们顶着敌人的炮火，用血肉之躯守卫着阵地。
淞沪会战结束后，彭士量又参加了太原会战、徐州会战。在台儿庄，中国军队取得了抗战以来的首次大捷，彭士量所在的部队也参与了这场战斗。
1938年，武汉会战打响。这是抗战初期规模最大、时间最长的一次战役。
日军集结了30多万兵力，企图攻占武汉，逼迫中国投降。中国军队则调集了110万大军，与日军展开了殊死搏斗。
彭士量率领预备第四师参加了武汉外围的防御战。在鄂南战役中，他指挥部队与日军激战，多次打退敌人的进攻。
在一次关键战斗中，彭士量亲自到前沿阵地视察，冒着炮火指挥作战，准确判断敌情，及时调整部署，最终守住了阵地，重创了日军。
由于在武汉会战中表现出色，彭士量获得了军委授予的陆海空军甲种一等奖章。
这是当时国民政府颁发的最高荣誉之一。宋庆龄还专门给他写了嘉奖信，称赞他英勇抗敌，保家卫国。
武汉会战后，彭士量又参加了随枣会战、枣宜会战等战役。在宜昌失守后，重庆军委会恢复了第六战区，第七十五军划归该战区指挥。
1941年，彭士量升任第六战区司令长官部少将高级参谋，还兼任干部训练团教育处处长。
这个职位很重要，负责战区的作战参谋工作，还要负责培训军官。
可彭士量在后方待不住。前线炮火连天，战友们在浴血奋战，他怎么能安心坐在办公室里？他多次向上级请求，要求回到前线部队。
1942年底，彭士量的请求终于得到批准。
他被调任国民革命军第七十三军暂编第五师副师长。这个师是由湘西地方武装和湖南陆军新编第一团合编而成的，驻防在鄂西、湘北一带。
暂编第五师的装备和训练水平都不如正规军，可彭士量接手后，立即着手整顿部队。
他制定了严格的训练计划，加强战术演练，提高部队的战斗力。
彭士量对士兵很好，从不摆架子。他经常深入连队，和士兵们一起吃饭，了解他们的生活情况。
有士兵家里遇到困难，他会想办法帮助解决。
可在军纪上，彭士量却极其严格。有军官欺压士兵，他立即严惩；有人贪污军饷，他决不姑息。
在他的治理下，暂编第五师逐渐成为一支能征善战的部队。
1942年，彭士量参加了第三次长沙会战。这是长沙保卫战的第三次，也是规模最大的一次。
日军集结了12万兵力，企图一举攻占长沙。中国军队则调集了30万大军，与日军展开了殊死较量。
暂编第五师在这次会战中表现出色，多次打退日军的进攻，守住了防区。战后，彭士量获得了上级的嘉奖。
1943年3月，彭士量升任暂编第五师代理师长。到了11月，他正式担任师长，军衔晋升为中将。
1943年春天，洞庭湖平原上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日军调集了数万兵力，准备对这个素有"鱼米之乡"之称的地区发动大规模进攻。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控制这片粮食产区，切断中国军队的粮食供应。
3月中旬，日军开始向华容、南县、安乡一线发动进攻。暂编第五师奉命开赴华容，与日军正面交锋。
这一仗打得异常艰苦。日军装备精良，火力强大，还有飞机助战。
暂编第五师虽然士气高昂，可武器装备远不如日军。双方在华容城郊反复拉锯，阵地得而复失、失而复得。
战斗持续了一个多月，暂编第五师伤亡惨重，可始终没有让日军前进一步。
日军的广播电台都不得不承认，七十三军暂编第五师是"战意坚强、不可轻侮之师"。
华容之战结束后，暂编第五师撤到后方整训。可还没等部队完全恢复，新的战斗又来了。
1943年11月，常德会战爆发。日军集结了10万大军，准备夺取常德这个战略要地。
石门县，作为常德的前哨，成了日军必须拿下的目标。
11月4日，彭士量率暂编第五师进驻石门。他察看了城防工事，发现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城外没有什么像样的防御设施，城墙也年久失修。要在这样的条件下守住石门，难度可想而知。
可军令如山，彭士量没有退路。他立即组织部队修筑工事，储备弹药粮食，做好死守石门的准备。
士兵们日夜赶工，在城外构筑了一些简易的防御工事。
11月6日清晨，日军开始进攻。飞机在天空盘旋，炮弹如雨点般落在阵地上。
数万日军分三路合围石门，黑压压的一片，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