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毛彦文回忆录》《民国才女传》《熊希龄传》及相关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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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2月9日,上海西藏路慕尔堂,一场婚礼正在举行。
新郎66岁,曾任北洋政府总理,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新娘37岁,留美归国的教育学硕士,正值盛年风华正茂。
两人年龄相差28岁,这桩忘年婚姻轰动了整个上海滩。
婚礼现场,吴铁城、许世英、梅兰芳等千余名宾客到场。
新郎蓝袍黑马褂,容光焕发;新娘戴珠冠披白纱,衣白缎礼服,仪态万千。
最引人注目的是,新郎为了这场婚礼,剃掉了蓄养二十余年的长须,丢掉了不离身的手杖。
现场有副对联写道:"旧同学成新伯母,老年伯作大姐夫。"
原来,新娘毛彦文正是新郎女儿的金陵大学同学。
这个曾经发誓独身终老的才女,这个被未婚夫抛弃、被社会议论的"老姑娘",竟然在37岁这年嫁给了一个可以做她父亲的男人。
《申报》《大公报》《益世报》《北洋画报》等报刊竞相报道这场婚礼。
有人说她是为了攀附权贵,有人说她是为了钱财,还有人说她报复性地嫁人。
可真相到底是什么?
这个才貌双全的女子,为何会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选择?
而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这场婚姻仅仅维持了不到三年,她就成了寡妇。
39岁守寡,孤身一人,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她又是如何活下去的?
答案藏在她跌宕起伏的人生里,藏在那些不为人知的往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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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书香门第与包办婚姻
1898年11月,毛彦文出生在浙江江山县一个经商家庭。
父亲毛华东虽是商人,却是清末秀才出身,家中藏书颇丰。
他深知教育的重要,从小就让女儿读书识字。
毛彦文天资聪颖,记忆力惊人。
别的女孩还在玩泥巴的年纪,她已经能背诵不少诗词。
父亲常把她带到书房,给她讲解古籍,教她写字作文。
母亲心疼女儿,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将来还不是要嫁人?
毛父却不以为然,坚持培养女儿。
也正是这样的家庭氛围,造就了毛彦文独立自主的性格。
她从小就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乖女孩,常常有自己的主见,敢于表达想法。
这在那个年代的女孩中,实属罕见。
到了1913年,16岁的毛彦文被保送到杭州女子师范学校。
这是浙江省最好的女子学校之一,能进去读书的都是各地的优秀学生。
毛彦文不光学习成绩出众,长相也清秀动人,很快就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被人称为"女师之花"。
就在毛彦文以为人生会这样顺遂地走下去时,一个噩耗从家乡传来。
原来,早在她9岁那年,父亲就做主把她许配给了生意伙伴方耀堂的儿子方国栋。
这是典型的包办婚姻,毛彦文从未见过对方,甚至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在父亲看来,方家家境殷实,又是多年的生意伙伴,把女儿嫁过去是门当户对的好事。
可毛彦文不这么想。
她在学校接受新式教育,读过很多宣传自由恋爱、反对包办婚姻的书籍。
同学们经常在一起讨论女权、自由、平等这些新思想,她早就在心里埋下了反抗的种子。
1914年初春,方家突然派人来杭州,说要提前迎娶毛彦文过门。
原来,方家听说毛彦文在外读书,接触了新思想,生怕她会反悔,催促着要把婚事办了。
毛彦文接到家书,让她立刻回家准备婚礼。
她看着信纸,手都在发抖。
回家?
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这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她连夜给母亲写信,说自己绝对不会答应这门亲事,求母亲帮她说情。
可母亲回信说,这事父亲已经决定了,她一个妇道人家做不了主,让女儿还是听父亲的话吧。
就这样,毛彦文被迫回到江山县老家。
她一进家门,就被父亲关在了房里,不许出门。
外面,方家的迎亲队伍已经在准备了,只等吉日一到,就来抬新娘。
房间里,毛彦文急得团团转。
她不想嫁,可又能怎么办?
就在她绝望之际,一个人出现了,那就是她的表哥朱君毅。
朱君毅比毛彦文大4岁,是清华学校的学生,这会儿正好在家乡休假办学。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朱君毅知道表妹的处境后,暗中帮她出主意。
他对毛彦文说:"你要是真不想嫁,就逃。"
毛彦文咬了咬牙:"逃?往哪逃?"
朱君毅说:"我帮你联系好了,你先躲到乡下四舅家,等风头过了再说。"
就这样,两个年轻人开始密谋这场"逃婚"。
迎亲那天,方家的花轿已经抬到了毛家门口。
外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喜气洋洋。
屋里,毛父催促着女儿快些梳妆打扮,准备上轿。
毛彦文哭着说自己不愿意,毛父大怒,说女儿的婚事岂容她做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哪有反悔的道理?
母亲在一旁抹眼泪,却不敢替女儿说话。
眼看着就要被强行拉去上轿,母亲突然站出来说,得先选个好时辰,不能随便就让新娘出门。
她拖住了方家的人,给女儿争取了时间。
就在这个间隙,四舅悄悄来到后院,把毛彦文从窗户里接了出去。
趁着夜色,两人一路小跑,逃到了乡下的四舅家。
第二天一早,方家的花轿进了毛家大门,新房里却空无一人。
毛父这才发现女儿跑了,气得当场昏厥。
方家人也怒了,说毛家这是在戏耍他们,要去衙门告状。
这场"毛女逃婚"轰动了整个江山县。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说毛彦文是新时代女性的代表,勇敢反抗封建礼教;也有人说她不守妇道,给家里丢尽了脸。
甚至有人根据这件事写了本小说,叫《毛女逃婚记》,在当地流传开来。
毛父觉得颜面尽失,一度想跟女儿断绝关系。
可事已至此,闹得满城风雨,只能硬着头皮向方家道歉,赔了一笔钱,解除了婚约。
这件事后来被称为"民国初年破天荒的大新闻"。
而对毛彦文来说,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为自己的命运抗争,也是她走向独立的第一步。
逃婚成功后不久,朱君毅正式向毛彦文求婚。
这个帮她逃离包办婚姻的表哥,早就是她心里的白马王子。
两家长辈虽然有顾虑——毕竟是姑表兄妹,可在那个年代,中表婚很常见,最终还是同意了这门亲事。
1916年秋天,朱君毅考入美国蒙大拿州霍布金大学,后来又转到哥伦比亚大学攻读教育学博士。
临别前,他拉着毛彦文的手说:"郎山须水,亘古不变。等我学成归来,就娶你过门。"
毛彦文含泪点头。
她相信表哥的承诺,愿意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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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漫长的守候与成长
朱君毅走后,毛彦文也没闲着。
她先是考入浙江吴兴湖郡女校学习英语,这是一所由美国人创办的教会学校,有着相对宽松的学习环境。
在这里,她接触到各种宣传新思想、新文化的书刊,眼界大开。
湖郡女校聚集了一批有理想、有追求的年轻女性。
她的同学中,有后来在中共一大南湖会议放哨的王会悟,有后来成为南京中央大学校长罗家伦夫人的张维桢,还有一个对她日后人生影响深远的人——朱曦。
朱曦小名季儿,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
两人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毛彦文不知道的是,这个闺蜜日后会成为改变她命运的关键人物。
在湖郡女校的日子里,毛彦文和同学们每天聚在一起讨论如何恢复妇女独立自主的人格,如何冲破"三纲五常""三从四德"等封建礼教的束缚。
这些讨论让她更加坚定了走独立道路的决心。
1920年,毛彦文考入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外语科。
这是当时中国最好的女子学府之一,能考进去的都是全国各地的佼佼者。
也正是在这一年,她做了一件轰动一时的事——出任女权运动同盟会浙江支会临时主席。
那个年代,女权运动刚刚兴起。
毛彦文作为新女性的代表,积极投身其中。
她组织演讲,撰写文章,呼吁女性要有独立的人格,要有自己的事业,不能只是男人的附庸。
她的言论在社会上引起很大反响,有人赞赏她的勇气,也有人批评她太过激进。
这期间,毛彦文一直在给朱君毅写信。
从最初的生涩笔触,到后来能用优美的文字描绘所见所闻,她的文笔在一封封信中不断进步。
朱君毅每次收到她的信,都会仔细阅读,然后回信指导她如何写作。
这些飘洋过海的情书,成了两人感情的纽带。
毛彦文在信中分享自己在学校的经历,参加女权运动的感受,对未来的憧憬。
她说,等表哥回来,她要做一个独立自主的新女性,和他一起为国家的教育事业奋斗。
朱君毅的回信总是充满鼓励。
他说毛彦文的进步让他骄傲,让她继续努力,将来一定能成为了不起的教育家。
可毛彦文不知道的是,这些信不光朱君毅在看,他的一个同学也在看——那就是后来成为国学大师的吴宓。
吴宓和朱君毅是清华同学,也是同宿舍的好友。
朱君毅每次读完毛彦文的信,都会让吴宓过目。
吴宓看着信中流露出的才情,看着那些细腻的文字,心中渐渐涌起异样的情愫。
不过碍于朋友之谊,吴宓没有表露,只是把这份感情深深埋在心底。
1921年,毛彦文转入南京金陵女子大学继续学习。
这所学校当时被称为"金女大",是教会大学,教学质量很高。
毛彦文在这里如鱼得水,不光学业出色,还积极参加各种社会活动。
她善于交际,很快就在南京的教育界和文化界小有名气。
她的文章开始在《晨报》《京报》等大报副刊发表,署名"海伦"。
她写女性解放,写教育改革,写社会现象,文笔犀利,见解独到。
不少风流才子、官僚政客开始注意到这个才貌双全的女子,有人托人给她送情书,有人想请她吃饭。
可毛彦文一概婉拒。
她心里装着朱君毅,容不下其他人。
1922年夏天,朱君毅终于获得博士学位归国了。
毛彦文听到消息,激动得一夜没睡。
她已经等了六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她满心欢喜地准备着,想象着和表哥团聚的场景,想象着穿上嫁衣的那一刻。
朱君毅回国后,受聘南京东南大学教授。
两人终于见面了,可气氛却有些尴尬。
六年不见,朱君毅变了。
他留着西式的发型,穿着笔挺的西装,说话的腔调都带着美国味。
更重要的是,他看毛彦文的眼神,不再像从前那样温柔,反而多了几分审视和挑剔。
毛彦文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可她告诉自己,也许是分开太久,需要时间重新熟悉。
接下来的几个月,两人开始频繁见面。
可每次见面,毛彦文都能感觉到朱君毅的不满。
他不喜欢她参加那么多社会活动,不喜欢她抛头露面地演讲,不喜欢她的文章太过激进。
他说,女人应该温柔贤淑,不应该太出风头。
毛彦文听了很惊讶。
这还是当年那个鼓励她追求独立的表哥吗?
她反驳说,女性有接受教育的权利,有参与社会的权利,凭什么要躲在家里?
两人因此争执了好几次。
朱君毅越来越觉得,这个表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乖乖听他话的小女孩了。
她有了自己的主见,有了自己的事业,已经不需要他的指导了。
这让他很不舒服。
1922年秋天的一个下午,朱君毅约毛彦文在学校附近的茶馆见面。
毛彦文以为他终于想开了,准备商量婚期的事,特意打扮了一番。
可当她坐下后,朱君毅却拿出一封信递给她。
毛彦文接过来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封退婚信。
信中写道,他在美国多年,深刻认识到"近亲结婚将贻害下一代",加上两人性格不合,没有真正的爱情,决定解除婚约。
毛彦文的手在抖,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这个曾经海誓山盟的男人,声音颤抖地问:"你说什么?"
朱君毅避开她的目光,冷冷地说:"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毛彦文的声音提高了,"六年前你说要娶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合适?现在你学成归来了,就说不合适了?"
朱君毅皱着眉:"你别激动,我这是为你好。我们是表兄妹,真的不适合结婚。"
"为我好?"毛彦文冷笑,"如果真为我好,你六年前就该说清楚,而不是让我傻傻地等了六年!"
朱君毅不说话了,只是低头喝茶。
毛彦文擦掉眼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问:"你在美国,是不是有了别人?"
朱君毅的脸色变了变,没有回答。
毛彦文明白了。
她站起身,把那封退婚信撕成碎片,扔在桌上,转身就走。
走出茶馆,她再也忍不住,靠在墙上大哭起来。
为了这个男人,她逃婚,她等待,她拒绝了所有的追求者。
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一封冰冷的退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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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退婚风波与心碎时刻
朱君毅退婚的消息很快传开了,在南京教育界引起轩然大波。
大家都知道毛彦文为了朱君毅等了六年,如今对方一回国就要退婚,这也太过分了。
东吴大学教务长陶行知听说这件事后,主动找到朱君毅,想劝他回心转意。
陶行知说:"你们两家都是世交,毛小姐又为你守候多年,你怎能说退婚就退婚?"
朱君毅却很坚决:"陶先生,我是认真考虑过的。我们真的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陶行知追问。
朱君毅沉默了一会儿,说出了心里话:"月仙(毛彦文小名)如此厉害,我怎能驾驭她?"
这句话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原来,他不是真的担心近亲结婚的问题,而是嫌毛彦文太独立、太有主见,不够温顺听话。
他在美国期间,接触过一些女孩,发现那些十七八岁的中学生更符合他的要求——既有一定知识,又不太参与社会活动,好控制。
陶行知听了很生气:"你这是什么道理?女性有独立人格,这是进步的表现,你怎么反而嫌弃?"
可朱君毅去意已决,任凭陶行知怎么劝,都不肯改变主意。
朱君毅的好友吴宓、陈鹤琴等人也纷纷劝说,甚至双方家长都赶到南京,质问朱君毅为何如此对待毛彦文。
在巨大的压力下,朱君毅表面上做出让步,当着大家的面把退婚信烧了,说是一时冲动。
可毛彦文心里明白,这段感情已经结束了。
那封退婚信虽然烧了,可那些伤人的话已经说出口了,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更让她心痛的是,她后来从朋友那里得知,朱君毅在美国期间确实和一个女孩来往密切。
他写退婚信的时候,心里早就有了别人。
"虽在同一地区,已成路人,断绝往还。"毛彦文在日记里这样写道。
1923年初,朱君毅的态度越来越明显。
他不再掩饰,公开表示不想和毛彦文结婚。
他甚至对金陵女子大学的校长说:"我对择偶的观念改变了,我现在要的是十七八岁的中学生。"
这话传到毛彦文耳朵里,她彻底死心了。
原来,在朱君毅眼里,她这六年的等待、这六年的忠贞,竟然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小女孩,而不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女性。
1924年夏天,熊希龄的夫人朱其慧女士出面,以中华教育改进社的名义在南京召集教育界名流开会,商议解除婚约之事。
朱其慧是朱君毅的远房亲戚,也是毛彦文好友朱曦的姑母,她看不过朱君毅的做法,主动站出来主持公道。
会议当天,双方当事人、证人都到场了。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大家都沉默着。
朱其慧宣读了解除婚约的条文,询问双方是否有异议。
朱君毅低着头,没说话。
毛彦文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我没有异议。"
就这样,在众人的见证下,双方签字盖章,婚约正式解除。
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毛彦文觉得天空格外明亮。
虽然心还在痛,可至少不用再纠结了。
这段感情,终于有了一个正式的结束。
事后不久,朱君毅很快就娶了一个17岁的女孩为妻。
消息传来,毛彦文正在上课。
她握着粉笔的手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讲课。
下课后,她回到宿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拿出朱君毅从前写给她的信,一封一封地看。
那些甜蜜的话语,那些美好的承诺,如今看来都像是讽刺。
她把所有的信都烧了,看着它们在火盆里化为灰烬。
从今往后,她要把这个人从记忆里抹去。
这段时间,吴宓一直在旁边安慰她。
作为朱君毅的好友,吴宓本该劝和,可他看到毛彦文如此痛苦,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频繁地找毛彦文聊天,开导她,鼓励她。
渐渐地,吴宓的态度变了。
他不再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关心毛彦文,而是开始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情。
原来,吴宓从清华时期就对毛彦文有好感。
当年他看朱君毅的信件时,就被毛彦文的才华吸引。
可碍于朋友之谊,他一直压抑着这份感情。
如今朱君毅退婚了,吴宓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写诗给毛彦文,写信表白,甚至为了追求她和自己的妻子陈心一离了婚。
这件事在教育界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说吴宓疯了。
可毛彦文并没有被打动。
她很清楚,吴宓对她的感情,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爱慕,是把她理想化了。
而且,吴宓是朱君毅的好友,她每次看到他,都会想起那段痛苦的回忆。
更重要的是,吴宓总是在她面前提起朱君毅的事,说他是如何从朱君毅那里看到她的信,如何被她的才华吸引。
这对毛彦文来说,无疑是在伤疤上撒盐。
毛彦文婉拒了吴宓的追求。
她对他说:"吴君,你是一位文人学者,心地善良,有正义感。可我们真的不合适。我现在不想谈感情,只想做好自己的事业。"
吴宓很失望,可他不放弃,继续追求。
这让毛彦文很苦恼,她需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开这些让她痛苦的回忆。
1925年,毛彦文从金陵女子大学毕业后,短暂地在江苏一中任教,还兼任浙江《民报》的主笔。
她的文章犀利有力,很快在社会上有了名气。
可这样的生活并不能填补她心里的空虚。
她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需要彻底改变自己的环境。
1927年7月,毛彦文做了一个决定——赴美国密西根大学留学,攻读教育学硕士学位。
临行前,吴宓来送她,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可毛彦文很坚决:"我此去是为了求学,不是为了逃避。等我回来,希望你已经放下了。"
在美国的日子里,毛彦文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业中。
她选修了教育行政与社会学的课程,成绩优异。
留学期间,也有美国男生追求她,可她一概拒绝。
她在给朋友的信中写道:"我已经不相信爱情了。与其寄希望于一个不可靠的男人,不如靠自己。我要用知识武装自己,用能力证明自己,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知道,没有男人,我毛彦文照样能活得精彩。"
1931年,毛彦文获得教育学硕士学位,学成归国。
她受聘担任复旦大学训育主任、上海暨南大学教授。
她讲授儿童心理学,座无虚席,深受学生欢迎。
回国后的毛彦文,已经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女性了。
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收入,有自己的社交圈。
她发誓此生不嫁,要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教育事业中。
这一年,毛彦文33岁,在那个年代已经是标准的"老姑娘"了。
可她毫不在意,反而活得越来越自信。
上门提亲的人依然很多,都被她拒绝了。
朋友们劝她,说女人总要有个家。
她笑着说:"我有啊,我的家就是学校,我的孩子就是学生。"
可命运偏偏喜欢捉弄人。
就在毛彦文以为自己会这样一个人走到生命尽头时,一个转机悄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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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重逢故人与意外邀约
1931年8月,一个闷热的下午,毛彦文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她金陵大学时期的同学熊芷。
两人从前关系不错,可毕业后各奔东西,已经有几年没见了。
"彦文,好久不见!听说你从美国回来了,在上海教书?"熊芷的声音很兴奋。
"是啊,刚回国不久。"毛彦文说,"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北京。对了,我想邀请你来北京玩几天,正好我这边有个地方你可能会感兴趣。"
毛彦文犹豫了一下。
她的工作很忙,不太想请假。
可熊芷在电话里说得很诚恳,还提到想让她看看一个很特别的教育机构,可能对她的研究有帮助。
毛彦文想了想,确实有些好奇。
她这几年一直在研究儿童教育,如果真有好的案例可以学习,倒也值得去一趟。
"好吧,那我找时间过去。"她答应了。
熊芷很高兴:"太好了!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到时候我带你到处转转。"
挂了电话,毛彦文并没有多想。
她不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邀约,将彻底改变她的人生轨迹。
几天后,毛彦文坐火车来到北京。
熊芷亲自到车站接她,两人久别重逢,格外亲热。
在去熊家的路上,熊芷提到了一个名字:"对了,我父亲很想见见你。他听说你是儿童心理学专家,想跟你请教一些问题。"
"你父亲?"毛彦文愣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熊芷的父亲是谁——前北洋政府总理熊希龄,民国政坛的风云人物。
可她没想到,对方竟然想见自己。
"是啊,我父亲现在在办香山慈幼院,专门收容失怙儿童。他对儿童教育很有研究,你们肯定有共同话题。"熊芷笑着说。
毛彦文点点头,心里多了几分好奇。
她听说过香山慈幼院的名字,知道这是当时规模最大、管理最好的慈善机构之一,但从未实地考察过。
第二天,在熊芷的陪同下,毛彦文来到了香山慈幼院。
这是一座宽敞明亮的院落,里面有教室、宿舍、操场,还有专门的手工作坊。
孩子们穿着整齐的制服,有的在上课,有的在做手工,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毛彦文参观了一圈,越看越赞叹。
这个慈幼院不光收容孤儿,还给他们提供系统的教育,教他们读书识字,学习技能。
更难得的是,管理井然有序,每个环节都考虑得很周到。
"这真是一个了不起的机构。"毛彦文由衷地感叹。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那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眼神里透着智慧和慈祥。
他正是熊希龄。
"毛小姐,久仰大名。"熊希龄伸出手,声音温和。
毛彦文有些局促,赶紧握手:"熊先生客气了,应该是我久仰您才对。"
熊希龄笑了笑:"听我女儿说,你是儿童心理学专家,在美国专门研究过教育行政。我正好有些问题想向你请教。"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坐在院子的凉亭里,聊起了儿童教育。
熊希龄询问美国的儿童教育模式,毛彦文一一作答。
她发现,这位老人对教育的理解非常深刻,很多观点都和她不谋而合。
"我一直认为,教育不应该只是灌输知识,更重要的是培养孩子的品格和能力。"熊希龄说,"这些孤儿来自不幸的家庭,我们不光要给他们饭吃,更要给他们希望,让他们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毛彦文深以为然:"您说得太对了。我在美国看到很多案例,那些从小接受良好教育的孤儿,长大后都成了优秀的人才。教育确实可以改变命运。"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教育理念聊到社会现状,从国际局势聊到民族未来。
毛彦文发现,这位老人虽然年事已高,思想却一点不落伍,对很多问题都有独到的见解。
临别时,熊希龄握着毛彦文的手说:"今天和你聊天,真是受益匪浅。希望以后有机会多向你请教。"
毛彦文谦虚地说:"应该是我向您学习才对。香山慈幼院办得这么好,真是了不起。"
回到熊家后,熊芷笑着问:"怎么样,我父亲是不是很有学问?"
"确实。"毛彦文点头,"而且他做的事很有意义。那么多孤儿,如果没有慈幼院,不知道会流落到哪里。"
熊芷眼珠一转,说:"我父亲其实挺孤单的。我母亲四年前去世了,他一个人守着那么大的慈幼院,又要操心事务,又要照顾孩子,真的很不容易。"
毛彦文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连忙说:"你父亲做的是慈善事业,值得尊敬。"
熊芷还想说什么,可看到毛彦文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接下来几天,毛彦文在北京到处游览。
熊芷总是有意无意地安排她和熊希龄见面,说是让她多了解慈幼院的情况,其实是在制造机会。
毛彦文也渐渐察觉到了熊芷的用意。
可她并没有多想,只是把熊希龄当成一个值得尊敬的长辈。
游玩的最后一天,熊芷突然说:"彦文,你对慈幼院这么感兴趣,不如以后常来北京,帮我父亲出出主意?"
毛彦文摇头:"我在上海有工作,抽不出时间。不过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写信跟我交流。"
熊芷看着她,欲言又止。
临别时,熊希龄亲自来送行。
他递给毛彦文一本书:"这是慈幼院这几年的工作总结,你拿去看看,如果有什么建议,欢迎随时告诉我。"
毛彦文接过书,道了谢。
火车开动了,毛彦文坐在车窗边,看着北京城渐渐远去。
她以为这次北京之行就这样结束了,以为自己会回到上海,继续原来的生活。
可她不知道,一场改变命运的风暴,正在悄悄酝酿。
回到上海后的日子里,毛彦文开始不时收到来自北京的信件。
有的是熊芷写的,分享北京的趣事;有的是熊希龄写的,讨论教育问题。
毛彦文都一一回复,把这当成普通的学术交流。
1934年的某一天,一封特殊的信送到了毛彦文手里。
她拆开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熊希龄的亲笔信,里面的内容却让她完全没有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