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01
晚上九点，厨房里一片狼藉。李静看着堆积如山的餐具和洒在地上的红酒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丈夫陈刚从客厅走进来，手里拿着遥控器，准备去洗澡。
“哎，你把盘子放水槽里就行，别堆在这里。”李静指着操作台上没吃完的外卖盒子，语气里压着一股火气。
陈刚随手将遥控器放在桌上，有些不耐烦：“你不是还没睡吗？等我洗完澡再收拾吧。今天加班累死了。”
“你加班累，我呢？我白天工作，晚上回来伺候你们一家四口。”李静猛地转过身，声音提高了几度，“陈刚，陈凡和小艾已经住了整整一年零三个月了！你打算让他们住到什么时候？”
陈刚皱起眉头，语气带着明显的维护：“怎么又提这事？他们不是在找工作吗？你也看到了，现在工作多难找！而且，小凡是我亲弟弟，他带女朋友来家里住，怎么了？”
“怎么了？我的家，现在成了他们的免费旅馆和高级餐厅！”李静气得双手叉腰，“你自己算算，他们住进来这一年多，我们家多花了多少钱？”
“花钱正常，多双筷子而已。”陈刚敷衍道。
李静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表格。
“多双筷子？陈刚，这是我这周整理的账单。水电煤气比去年同期上涨了三倍。每月伙食费，从原来的四千，现在稳定在一万二。”
陈静将手机屏幕亮给他看，数字在昏暗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们白天不出门，整天叫外卖、打游戏。我每天下班回来，要面对的是被占用的书房，是堆满零食的沙发，还有堆在浴缸里的小艾的衣服！”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气？”陈刚的声音也开始拔高，“他们现在手头紧，等小凡找到工作，自然会搬走！你是我老婆，对自己的小叔子和未来弟媳好一点，会死吗？”
“对他们好？”李静感到心寒，“我花自己的钱，搭自己的时间，还要忍受他们把我的家当成免费会所！你告诉我，这一年多，我们一共花了多少钱？”
陈刚沉默了，他避开了李静的目光。
李静替他说了出来，声音冰冷而颤抖：“不算房贷和车贷，光是他们的日常开销、我们多交的物业费、被他们用坏的咖啡机和游戏机，还有给小艾买那些昂贵的护肤品……已经超过了三十万。”
“三十万！那是我们准备换车的钱！是我们的应急存款！陈刚，你弟弟和你女朋友，他们住的不是家，他们花的是我的命！”
02
客厅里，陈凡和小艾似乎听到了争吵声，但他们只是把电视的声音调得更大了。
“你小声点！让他们听到多不好！”陈刚压低声音，试图平息李静的怒火。
“我凭什么要小声？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是你，是你让他们没有任何边界感地住进来！”李静指着客厅，“他们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小艾下午敷着面膜在客厅看剧，小凡在书房里打游戏，说是‘在进行高强度的职业训练’！”
“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还不是你一味地纵容！你给小凡说‘不用着急找工作，嫂子这里有吃有住’！你给小艾说‘想吃什么就叫外卖，我来付钱’！”
陈刚被戳穿了谎言，脸色涨得通红。
“我那是在鼓励他们！他们是我弟弟，我能看着他们流落街头吗？！”
“流落街头？他们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他们有手有脚！他们可以去租房，可以去打零工！他们住在这里，根本就没有压力，只会心安理得地享受！”李静彻底爆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只知道为你弟弟考虑，你为我想过吗？我每天下班，回到家连个安安静静的空间都没有！我累到快崩溃了，你还在指责我小气！”
“李静，你不要把事情说得这么难听！”陈刚气急败坏地吼道，“这房子也有我一半！我让我弟弟住，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你要是真那么不情愿，你去找人评理啊！”
“好！这是你说的！”李静猛地转身，抹干了眼泪。她知道，靠她自己，永远无法撼动陈刚的护弟之心。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是我。您和爸，明天能过来一趟吗？对，我家里出了点事，我需要你们……需要你们帮我把陈凡和小艾，请走。”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立刻充满了担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别哭，你跟妈说！”
“妈，电话里说不清。您和爸明天过来就知道了。相信我，这件事，只有你们出面，才能解决。”李静的语气里充满了决绝。
陈刚站在旁边，看到李静真的叫来了岳父母，脸色阴晴不定。他知道，这下事情闹大了。
03
第二天上午十点，李静的父母，李父和李母，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刚进门，李母就拉着李静的手，心疼地打量着女儿。
“静静，你看看你，眼圈都黑了！那个姓陈的到底给你气受了？”李母埋怨道。
“妈，您先别急。”李静压低声音，看向客厅。
客厅里，陈凡正穿着陈刚的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耳机里传来激烈游戏音效。小艾则躺在另一侧的沙发上，一边吃着外卖薯条，一边看着平板，薯条的碎屑洒了一地。
陈刚赶紧陪着笑脸，上前迎接岳父母。
“爸、妈，你们来了。快请坐。”
李父皱着眉头，目光扫过客厅，最终停在了陈凡和小艾身上。
“这……这就是你弟弟？”李父问陈刚。
“是啊，爸。小凡在休息，昨晚熬夜弄方案呢。”陈刚试图解释。
“弄方案？”李母看着小艾，问道：“那这位是？”
“这是小凡的女朋友，小艾。”陈刚介绍道，“他们现在住在这里，正准备找工作呢。”
小艾抬起头，冲着李父李母勉强笑了笑，又继续低头看平板，连起身打个招呼的意思都没有。
李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为人严谨，最看重规矩和礼貌。
李静将父母拉到了一旁的餐厅，开始详细解释这一年多来的情况。
“爸，妈，您别看他们现在这幅样子。他们住在这里，根本没有交过一分钱，连牙膏都是用我的。”
李母倒吸了一口凉气：“住了一年多？小凡他没有收入吗？这怎么能行！”
“妈，陈刚说他们在‘找机会’。但他们每天的生活就是打游戏、叫外卖、睡懒觉。”李静拿出那份整理好的账单，“妈，这是账单。他们花掉了我们三十多万！这还不算我的精神损失费！”
李父看着账单上的数字，脸色铁青，气得手都有些发抖。
“三十万？住你家，一年多，花掉你三十万？！”李父看向陈刚，语气严厉：“陈刚！你怎么跟你弟弟说的？你为什么让静静一个人承担这些？”
陈刚被岳父的气场压得抬不起头：“爸，您听我解释。我……我是想着一家人嘛，等小凡找到工作，他会还的……”
“还？他住着你嫂子的家，用着你嫂子的钱，连一声招呼都不愿意打，你指望他会还？”李母气愤地指着客厅，“陈刚，你太糊涂了！你这是毁了你自己的家，来纵容你弟弟！”
李父拍了一下桌子，做了最终决定：“静静，你别管了。这件事，我们来处理。陈刚，你跟我来，我们好好谈谈。今天，你弟弟和小艾，必须搬走！”
04
李父将陈刚叫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李静和李母坐在客厅里，焦急地等待着结果。李母不断地安慰李静，断言李父一定会让那两人立刻搬走。
“你放心，你爸最讲道理。他肯定会告诉陈刚，家庭边界的重要性，绝不能让你受这个委屈。”李母坚定地说。
过了大约半小时，书房的门开了。
李静立刻起身，以为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她看到陈刚脸色苍白，眼神复杂，而李父和李母，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是……严肃。
“爸，怎么样？”李静迎上去，急切地问，“您跟陈刚说了吧？让他们什么时候搬？”
李父没有回答她的话，他只是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陈刚，然后又看向李静。
李母的表情也变得非常奇怪，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走过来，眼神里带着李静从未见过的一丝恳求。
“静静……”李母的声音很轻，却很沉重。
李父走到李静面前，他抬起手，没有像往常那样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而是猛地抓住了她的双手。他的手掌有力而温暖，却让李静感到一股寒意。
“爸，您怎么了？”李静不解，她感觉气氛完全不对劲，这和她预想中的胜利完全不同。
李父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庄重，但又带着一丝不符合常理的急切。
他环顾了一下客厅，确认陈凡和小艾没有听到，然后压低声音，用一种几乎是命令的语气说道：
“静静，你听我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要问，一定要听我的。”
李静惊呆了，她感到一股巨大的困惑和不安涌上心头。
“你要好好招待人家。”
李父猛地捏紧了她的手，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一丝深深的恐惧。
“爸，您说什么？您是不是……”李静的大脑一片混乱，她不明白父母为什么突然反转。
李母走过来，也抓住了李静的另一只手，她眼中带着哀求的泪光。
“静静，听你爸的。这事儿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