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自从3年前结婚住进岳父家,我每月工资大半都成了这个家的“孝敬费”。
昨晚饭桌上,徐卫东放下筷子:“从下个月起,交7成工资给我保管。”
“要么交钱,要么从我家滚出去。”
妻子徐雅在旁低头沉默,手指捏得发白。
这3年我忍了太多——岳母的书法班学费、岳父的新电视、每月固定“生活费”,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卡里只剩3000,连我爸的医药费都凑不齐。
第二天徐卫东拍桌子骂我白眼狼时,我拉着徐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小区门口阳光很好,我拨通了总监电话:“张总,去年项目奖励的那套江景房,我要了。”
带她去看房时,我的手机嗡嗡作响,屏幕上是岳父的20个未接来电,和一条新短信:“陆子明,你爸住院了,速回。”
01
饭桌上,徐卫东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碗碟上。
他今年五十九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他说话时眼睛没看陆子明,而是盯着桌上那盘清炒菜心手里的筷子不紧不慢地拨弄着。
陆子明咽下嘴里的米饭,喉咙有些发干。
窗外飘着雨丝,这让本就沉闷的晚餐气氛更加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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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工资昨天到账了。”
陆子明如实说道。
他上个月实际收入有一万九千多,但话到嘴边还是留了余地。
“多少?”
徐卫东终于抬起头,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直直看过来。
客厅的吸顶灯是老款,灯光昏黄,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像刀刻般清晰。
“一万三。”
徐卫东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咀嚼其中滋味。
他放下筷子,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却转向了窗外渐渐密集的雨点。
“从下个月开始,你每个月交七成给我保管。”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就像是通知明天下雨需要带伞一样自然。
坐在陆子明旁边的徐雅筷子顿了一下,但没抬头继续小口吃着饭。
她是徐卫东的女儿,陆子明的妻子,结婚已经三年零两个月。
“爸……”
陆子明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桌子底下他的拳头慢慢握紧,指甲嵌进掌心带来微微的刺痛感。
“怎么,不愿意?”
徐卫东眯起眼睛,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陆子明,你别忘了,你现在住的是谁家的房子,吃的是谁家的饭。”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生硬。
“这套房子是我和你阿姨攒了半辈子才买的,写的是我的名字。你一个从小地方出来的,能在城里有个安稳住处,就该懂得知足感恩。”
陆子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我不是不愿意,爸。我是觉得七成太多了,我老家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每个月也需要……”
“你老家?”
徐卫东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
“陆子明,你得搞清楚,你现在结婚了,有自己的家了!你爸妈那边逢年过节表示下心意就够了,平时打什么钱?他们又不是不能动弹!”
徐雅这时终于抬起头,声音很小却带着颤音。
“爸,子明他也要开销,他公司那边经常需要应酬,而且……”
“你给我闭嘴!”
徐卫东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碗碟哐当作响。
徐雅立刻噤声,头埋得更低了。
陆子明看见妻子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她握着筷子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陆子明,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
徐卫东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碗里,却始终没有吃。
“要么,你每个月交七成工资给我,我帮你存着,以后你们要孩子用钱的地方多。要么,你现在就收拾东西,从我家出去。”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走着,声音大得让人心慌。
陆子明看了一眼徐雅,妻子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他能看见她眼角隐约闪动的泪光。
“爸,我需要时间考虑。”
陆子明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考虑?”
徐卫东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行,你考虑。我给你一晚上时间,明天早上给我答复。要是不同意,后天就搬走。我徐卫东的家里,不留不知好歹的人。”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没有人再说话。
陆子明机械地往嘴里扒饭,吃不出任何味道。
红烧肉炖得很烂,是他喜欢的口感,但此刻只觉得油腻恶心。
徐卫东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像是在享受这顿晚餐也像是在享受这种掌控感。
徐雅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偶尔夹一点米饭放进嘴里,嚼很久才咽下去。
吃完饭,徐雅起身收拾碗筷。
陆子成想帮忙,徐卫东又开口了。
“陆子明,你坐着,让小雅来就行。你一个大男人,做这些像什么话。”
这话听起来像是体谅,但陆子明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在徐卫东眼里,男人就该在外面挣钱,家务是女人的事。
而在这个家里,挣钱的男人,得把钱交出来。
陆子明没坚持,坐着没动。
他看着徐雅端着碗碟走进厨房的背影,瘦瘦的有些单薄。
三年前他们结婚的时候,徐雅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她会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会拉着陆子明的手说想去哪里玩,想吃什么好吃的。
现在呢?
现在她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做饭,话越来越少,笑也越来越少。
陆子明有时候半夜醒来,会看见徐雅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知道她在哭,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因为他自己也快撑不下去了。
“陆子明。”
徐卫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岳父已经坐到了沙发上,打开了电视,但声音开得很小,更像是一种背景音。
“你老家那边,最近怎么样?”
“还行,爸妈身体都还过得去。”
陆子明说道,心里却一阵酸楚。
其实不好,上周他爸打电话来说腰疼得厉害,想去县医院看看,但听说要花好几千块,就一直拖着没去。
陆子明想打钱回去,但卡里只剩三千多。
他工资不算低,一个月到手一万多,在这个二线城市属于中等偏上收入。
但钱呢?
钱都花在这个家里了。
上个月徐卫东要换新电视,他出了六千。
岳母孙玉梅说想报个老年大学的绘画班,学费三千五,他出的。
家里水电燃气物业费,一直都是他在交。
每个月还要给徐卫东一千五百块“孝敬费”,说是孝敬老人的心意。
这么算下来,他每个月能剩下的,真的不多。
“你爸妈身体好就行。”
徐卫东点了点头,眼睛盯着电视,但陆子明知道他根本没在看。
“陆子明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人踏实肯干,这是优点。但你得知道,人在社会上混,光踏实没用,得会来事。”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
“你看你,在公司干了五年多了,还是个普通员工,什么时候能升个主管?”
陆子明没说话。
“我听说你们公司那个项目总监,是你大学同学?”
“对,是同学。”
“那你怎么不去走动走动?请人家吃个饭送点礼,让他提拔提拔你。你这死脑筋,就知道埋头干活,有什么用?”
徐卫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爸,我们公司提拔看的是业绩和能力……”
“能力?”
徐卫东嗤笑一声。
“能力顶个屁用!我告诉你,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能力。有关系有门路,那才是真本事。你那个同学,家里肯定不简单吧?不然能这么年轻就当总监?”
陆子明不想解释,因为解释了也没用。
在徐卫东的世界观里,所有的成功都是靠关系,所有的失败都是因为不会来事。
“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
徐卫东摆摆手,像是懒得再费口舌。
“你就记住我说的,每个月交七成工资。我这也是为你好,帮你存着,省得你乱花。”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转冷。
“对了,上个月你是不是又给你爸妈打钱了?”
陆子明心里一紧。
“打了八百。”
“八百不是钱?”
徐卫东声音又冷了下来。
“陆子明,你得搞清楚,你现在结婚了,有自己的家了。你爸妈那边,逢年过节给点意思意思就行了,平时打什么钱?”
陆子明的拳头又握紧了。
他想说,我爸腰不好,干不了重活了。
他想说,我妈眼睛越来越花,看东西都费劲了。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因为说了也没用。
在徐卫东眼里,他的父母是负担是累赘,是拖累他这个“城里女婿”的乡下人。
“爸,我今天有点累了,先回屋休息。”
陆子明站起来,声音有些沙哑。
“去吧。”
徐卫东没看他,眼睛又回到电视上。
陆子明走进卧室,轻轻关上门。
房间不大,大约十平米,放了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就没什么空间了。
书桌上堆着一些文件和书,最上面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他和徐雅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两个人穿着租来的婚纱和西装,站在公园的草地上,笑得很灿烂。
那时候的陆子明刚找到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觉得未来可期。
那时候的徐雅还没被生活磨平棱角,眼睛里还有光。
现在呢?
陆子明拿起相框,手指摩挲着玻璃表面。
玻璃冰凉,就像他现在的心情。
门被轻轻推开,徐雅走了进来。
她已经洗完了碗,手上还带着水汽,眼眶微微发红。
“子明。”
她走到床边坐下,声音很轻。
“嗯。”
陆子明放下相框,转过身看着她。
徐雅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嘴唇微微颤抖着。
“我爸他……他就是那样的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这样的话陆子明听过太多次了。
每次徐卫东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徐雅都会这样安慰他。
“他就是那样的人。”
“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年纪大了,思想比较固执。”
听多了,陆子明有时候会想,徐雅到底是在安慰他,还是在说服她自己。
“七成工资,真的太多了。”
陆子明终于开口,声音里透着疲惫。
“我知道。”
徐雅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
“可是……可是如果我们不答应,我爸真的会让我们搬出去的。子明,我们能搬去哪里?现在租房这么贵,一个一室一厅都要两千多,我们……”
“我们有钱。”
陆子明打断她。
徐雅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讶。
“你有钱?你不是说……”
“我有。”
陆子明走到衣柜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从一堆旧衣服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
盒子有些旧了,边缘的漆都磨掉了,看起来毫不起眼。
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张银行卡。
“这张卡里,有九万块钱。”
陆子明把卡拿出来,轻轻放在床上。
徐雅的眼睛瞪大了,手捂住嘴巴,生怕自己惊呼出声。
“九万?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这几年偷偷存的。”
陆子明说得很平静,但眼神复杂。
“每个月发工资,我会留出一部分,转到这张卡里。你爸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徐雅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你……你一直瞒着我?”
“我不瞒着,这钱能留到现在吗?”
陆子明看着她,眼神里有无奈也有愧疚。
“小雅,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只是在这个家里,我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也得给咱们的未来留点希望。”
徐雅沉默了。
她看着那张银行卡,又看看陆子明,眼眶慢慢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对不起,子明。”
她低下头,声音哽咽。
“是我没用,是我护不住你。在这个家里,我说不上话,我爸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妈……我妈你也知道,她什么都听我爸的。我……”
她说不下去了,肩膀开始微微抖动。
陆子明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搂住她。
徐雅靠在他怀里,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打湿了他的衬衫前襟。
“子明,我们搬出去吧。”
她突然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什么?”
“我们搬出去,租房住。虽然贵点,但至少……至少不用再看我爸的脸色。我们可以过自己的日子,不用每个月交那么多钱,不用什么都听他安排。”
徐雅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有了光。
那是陆子明很久没见过的光,像他们刚结婚时那样明亮。
“你想好了?”
陆子明问,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想好了。”
徐雅用力点头,擦掉脸上的泪水。
“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子明,我才二十九岁,我不想一辈子活在我爸的阴影下。我们搬出去,好不好?”
陆子明看着妻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愧疚,也有一丝犹豫和担忧。
“可是,如果我们搬出去,你爸那边……”
“我会去跟他说。”
徐雅擦掉眼泪,坐直身体,眼神坚定。
“他是我爸,总不能真的不认我这个女儿。再说了,我们又不是不孝顺,逢年过节该给的会给该看的会看。但平时,我们要过自己的生活。”
她说得很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陆子明突然觉得,这三年,徐雅不是变了,她只是被压抑了。
现在,那个有主见有想法的徐雅,又回来了。
“好。”
陆子明点头,握紧了她的手。
“我们搬。”
徐雅笑了,虽然脸上还挂着泪,但笑得很灿烂。
她扑进陆子明怀里,紧紧抱住他,像是抱着最后的希望。
“子明,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带我走。”
陆子成搂着她,心里却没有那么轻松。
徐卫东那边,不会这么容易同意的。
他已经可以预见明天的风暴。
02
第二天早上,当徐雅在饭桌上平静地说出他们的决定时,徐卫东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他放下筷子,盯着徐雅,眼睛里有震惊也有愤怒。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爸,我和子明商量好了,我们想搬出去住。”
徐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她的紧张。
“搬出去?搬去哪?”
“先租房,等以后攒够钱了,再考虑买个小房子。”
“租房?”
徐卫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小雅,你知道现在租房多贵吗?就你们俩那点工资,租房吃饭交通,一个月还能剩下什么?到时候别说攒钱买房,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
“爸,我们会想办法的。”
“你想什么办法?”
徐卫东猛地站起来,手指着陆子明,额头上青筋暴起。
“是不是他怂恿你的?啊?陆子明,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就是个白眼狼!吃我的住我的,现在翅膀硬了,就想拐着我女儿跑?我告诉你,没门!”
“爸,不是子明的主意,是我的主意。”
徐雅也站起来,挡在陆子明面前,这个动作让陆子明心里一暖。
“是我要搬出去的。在这个家里,我喘不过气。子明每个月的工资,一大半都交给你了,我们连给自己买件像样的衣服都要犹豫好久。爸,我二十九了,我想过自己的日子。”
“你自己的日子?”
徐卫东气得脸色发青,胸口剧烈起伏。
“徐雅,我告诉你,没有我,没有这个家,你什么都不是!你以为你那个社区工作怎么来的?是我托关系找的!你以为你能过上现在的日子?是我给你房子住给你饭吃!你现在跟我说要过自己的日子?你的日子,都是我给的!”
这话说得太重了。
徐雅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但她倔强地仰着头,不让泪水流下。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说错了吗?”
徐卫东指着陆子明,手指几乎要戳到他脸上。
“还有你,陆子明。我昨天说的话,你是不是当耳旁风了?要么交七成工资,要么搬走。现在你想选第三条路?拐着我女儿一起滚?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他走到陆子明面前,几乎是脸贴着脸,呼出的热气喷在陆子明脸上。
“陆子明,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低头认错,保证以后每个月按时交钱,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否则,你现在就给我滚!至于小雅,她是我女儿,她得留在这个家!”
陆子明抬起头,看着徐卫东。
这个他叫了三年“爸”的男人,此刻面目狰狞,眼睛里全是控制欲和愤怒。
陆子明突然觉得很可笑,也很可悲。
这三年,他忍气吞声努力工作,尽量满足这个家的所有要求。
他以为只要他够努力够孝顺,总有一天能换来尊重。
但现在他明白了,在徐卫东眼里,他永远都是那个小地方来的穷小子,是必须听话必须交钱的工具人。
“爸。”
陆子明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我不会认错,也不会交七成工资。至于小雅,她是我的妻子,她想跟我走,我就带她走。她想留下,我就自己走。”
“你!”
徐卫东气得抬手就要打。
徐雅猛地冲过来,挡在陆子明面前,闭上眼睛准备承受那一巴掌。
“爸!你要打就打我!”
徐卫东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女儿倔强的脸,看着陆子明平静的眼神,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彻底失控了。
这个家,这个他掌控了三十年的家,要散了。
“好,好,好。”
徐卫东连说三个“好”字,放下手,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徐雅,你今天要是敢跟这个废物走,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这话是最后通牒,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进徐雅心里。
徐雅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苍白。
陆子明扶住她,感觉到她的手在剧烈发抖,冰凉冰凉的。
“爸……”
“别叫我爸!”
徐卫东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气还是别的什么。
“要滚就赶紧滚,别在我眼前碍眼!”
客厅里一片死寂。
墙上的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声音大得刺耳。
徐雅的母亲孙玉梅,一直坐在餐桌旁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她终于抬起头,小声说了一句。
“卫东,孩子还小,你别这样……”
“你给我闭嘴!”
徐卫东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暴怒。
孙玉英立刻低下头,不敢再说话,只是用手偷偷抹了抹眼角。
陆子明看着这一幕,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
他握紧徐雅的手,那只手还是冰凉的,但慢慢有了一丝温度。
“我们走。”
徐雅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但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两人回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陆子明的衣服不多,大部分都是结婚前买的,已经旧了。
徐雅的衣服多一些,但她只挑了几件常穿的,其他的都没拿。
化妆品日用品一些书,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就装完了他们三年生活的痕迹。
走出卧室的时候,徐卫东还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背影僵硬。
孙玉梅坐在餐桌旁,偷偷抹眼泪。
“妈,我们走了。”
徐雅哽咽着说。
孙玉梅抬起头,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徐卫东的背影,又低下头,只是点了点头,眼泪滴在桌面上。
陆子明拉着徐雅,走到门口。
在开门之前,他停下来,转过身。
“爸,妈,这三年,谢谢你们的照顾。”
他说得很诚恳,尽管心里五味杂陈。
徐卫东的背影僵了一下,但没回头,只是肩膀耸动了一下。
陆子明不再说什么,拉开门,牵着徐雅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却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因为他们的脚步声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在水泥地上。
徐雅突然蹲下来,抱着膝盖哭出声来,声音压抑而痛苦。
陆子明也蹲下,轻轻搂住她,拍着她的背。
“对不起,子明,对不起……”
徐雅哭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连贯。
“是我爸不好,是我家不好……我连累你了……”
“不关你的事。”
陆子明轻声说,声音温柔而坚定。
“小雅,我们会有自己的家的。我保证,一定会的。”
徐雅哭了很久,才慢慢停下来,眼睛红肿,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陆子明扶她站起来,拉着行李箱,背着背包,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的时候,徐雅靠在他肩上,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再流泪。
“子明,我们现在去哪?”
“先去酒店住一晚,明天我去公司附近看看房子。”
“酒店很贵吧?”
“没事,我有钱。”
陆子明握紧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走出单元门,外面阳光很好。
四月的天空湛蓝,风轻轻吹在脸上,带着春天的气息。
陆子明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那种压抑了三年的闷气,终于散了一些。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张总监,是我,陆子明。对,我想问一下,公司之前说的那个项目奖励,就是江景房的那个名额,现在还有效吗?”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
“子明啊,你可算想通了!有效,当然有效!你去年带的那个智能安防项目,给公司创造了上千万的利润,公司奖励你一套房,那是你应得的。怎么,终于打算要了?”
“嗯,我想要。”
陆子明的声音很坚定。
“行!我马上跟行政那边说,你明天来公司办手续。房子是精装修的,一百八十五平,江景,视野特别好。家具家电都配齐了,你直接拎包入住就行!”
“谢谢张总监。”
“谢什么谢,这是你应得的。对了,你怎么突然想通了?之前不是说要低调,怕岳父那边……”
“没什么,就是想通了。”
陆子明笑了笑,没多解释。
有些事,没必要让外人知道太多。
挂了电话,徐雅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可思议。
“子明,你刚才说什么?公司奖励你一套房?一百八十五平?江景房?”
“嗯。”
陆子明点点头,拉着她往小区外走,脚步轻快了许多。
“去年我带的那个项目,利润很高,公司给了几个奖励选项,其中一个就是一套房。我当时没要,觉得太扎眼了,怕你爸那边……”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现在想想,我真是傻。有些东西,该是自己的就该拿着。”
徐雅愣愣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丈夫。
阳光照在陆子明脸上,她看到他眼角的细纹,也看到他眼神里的坚定和自信。
“你……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有什么用?”
陆子明苦笑,摇了摇头。
“你爸那种性格,要是知道我有房,肯定会想方设法要过去,或者让我卖掉把钱给他。到时候,我们更别想搬出来了。”
徐雅沉默了。
她知道,陆子明说得对。
以她爸的性格,如果知道陆子明有一套一百八十五平的江景房,绝对不会让他们搬走,反而会想尽办法把这套房占为己有,或者至少控制在自己手里。
“那现在……”
“现在我们先去酒店住一晚,明天我去公司办手续,然后直接搬进去。”
陆子明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后,他报了个中档酒店的名字。
司机开车,陆子明握着徐雅的手,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这个城市,他待了八年。
前五年,他一个人拼命工作拼命攒钱,想着有一天能在这里扎根。
后三年,他结了婚,住了岳父的房子,以为有了家。
但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家,那是牢笼。
一个以“亲情”为名的牢笼。
“子明。”
徐雅突然叫他,声音轻轻的。
“嗯?”
“那九万块钱,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存的?”
“结婚后第三个月。”
陆子明实话实说。
“每个月发工资,我会转六千到那张卡里。有时候项目有奖金,也会转一些进去。三年多,存了九万。”
“你每个月给我爸一千五,给家里交各种费用,还要给我妈报班,给我爸买东西……还能存下钱?”
徐雅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睛里又泛起了泪光。
“嗯,我省着点花就行。”
陆子明说得轻描淡写,但徐雅知道,这三年,陆子明几乎没给自己买过什么新衣服。
他穿来穿去就那几件衬衫,领口都磨得发白了。
鞋子也是,鞋底磨薄了也不舍得换。
公司同事聚餐,他能推就推,因为要花钱。
他甚至连咖啡都戒了,改喝公司提供的免费茶水。
“对不起……”
徐雅又哭了,这次是心疼的哭。
“我真的不知道,你这三年过得这么难……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都过去了。”
陆子明搂住她,轻声安慰。
“以后会好的。我们有房子了,不用交房租,不用看你爸的脸色。我的工资,我们可以自己支配,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们可以每个月给我爸妈打点钱,可以给你买你喜欢的衣服,可以……”
他说着说着,突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徐雅哭得更凶了,但这次是释然的哭。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调高了广播的音量。
到了酒店,陆子明开了一间大床房。
房间很干净,有落地窗,能看到城市的夜景。
徐雅洗了澡,躺在床上,眼睛还红红的,但脸上有了笑容。
陆子明洗完澡出来,看见她盯着天花板发呆。
“想什么呢?”
他在她身边躺下,搂住她。
“子明,我爸他……会不会真的不认我了?”
徐雅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担忧。
“不会的。”
陆子明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
“你是他女儿,血缘关系断不了。他只是现在生气,等过段时间,气消了,就会想通的。”
“真的吗?”
“真的。”
陆子明说得肯定,但心里其实也没底。
徐卫东那种性格,说不认,可能就真的不认了。
但他不能这么说,他得给徐雅希望,至少现在需要。
“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
陆子明关掉灯,把徐雅搂进怀里。
黑暗中,徐雅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身体放松。
但陆子明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眼前回放。
徐卫东那张愤怒的脸,孙玉梅偷偷抹眼泪的样子,徐雅哭着说要跟他走的决绝。
还有,那套一百八十五平的江景房。
其实,公司奖励房子的事,他半年前就知道了。
当时张总监找他谈话,说公司高层很看好他,想重点培养他。
那个项目奖励,除了奖金,还有一套房。
陆子明当时拒绝了,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要。
他怕徐卫东知道。
他怕徐卫东知道后,会变本加厉地索要。
他怕这套房,最后会变成徐卫东的财产。
所以他选择了隐瞒,选择了继续忍耐。
他想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他和徐雅攒够了钱,等他们有能力搬出去,等他们不再受制于人。
但他没想到,徐卫东会这么逼他。
七成工资。
这已经不是索要,是掠夺了。
如果他今天答应了,明天徐卫东就会要八成,九成,甚至全部。
他会在徐卫东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好在,他还有退路。
那套江景房,那九万块钱,是他最后的底气。
想到这里,陆子明轻轻吐出一口气。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睡去,梦里全是波涛汹涌的江面。
03
第二天早上,陆子明是被手机振动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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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屏幕,是徐卫东打来的。
他没接,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放到一旁。
徐雅也醒了,看着他,眼神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