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也是做大事的人,要懂得灵活变通嘛。”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团结更多方面的力量,让奖学金的影响力更大。”
“你可别为这点小事钻牛角尖,小题大做了。”
他脸上挂着那种自以为是的、掌控一切的得意笑容。
我看着他得意的样子,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的笑。
“马主任,”我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跟随我多年的上海牌机械表。
“现在是上午10点25分。”
“什么意思?”
他皱了皱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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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桑塔纳2000,算是我给前半生立的一块碑。
不是为了炫耀给谁看,只是想告诉二十年前那个从绿皮火车上跳下来的少年,他没有白熬。
车轮滚滚,碾过南方的柏油路,再碾上北方这片熟悉的黄土地,发出的声音是不一样的。
南方的声音是轻快的,是向前冲的;北方的声音是沉闷的,是带着回响的,像是叩问,也像是叹息。
我叫王建业,建功立业的建业。
我爹不识几个字,但他觉得这是世上最好的词。
我没敢忘。
二十年,我在南方的工地上扛过水泥,在流水线上拧过螺丝,最后靠着几分运气和不要命的实在,开了家家具厂。
厂子不大,但每一块木头都经过我的手,每一个榫卯都对得起良心。
这次回来,没有衣锦还乡的喧嚣念头,就是单纯的想了。
想这片土地的尘土味儿,想冬天里那口冻掉牙的冰棍儿,想我那没读完的中学。
车子开进县城,街道还是那个样子,只是两旁的店铺换了新招牌。
我把车速放得很慢,像一个初来乍到的游客,贪婪地看着每一张掠过的面孔,试图在上面找到时间的痕迹。
路过母校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我把车停在了路边一棵老槐树下。
我没有下车,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
教学楼还是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墙皮剥落得像一幅抽象画。
操场,对,就是那个操场,还是土的。
一阵风吹过,黄沙卷着落叶,追着几个奔跑的学生,那场景苍凉得像一部老电影。
我的喉咙有点发干。
我仿佛看见了二十年前的自己,穿着一双鞋底快要磨穿的布鞋,就是在那片尘土里,跑丢了我的未来。
那年我十六岁,父亲在工地出了事,家里一夜之间天就塌了。
几百块的学费,像一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记得很清楚,班主任陈老师,也就是现在的陈校长,悄悄塞给我二十块钱,让我先买点饭吃。
他说,建业,天无绝人之路,再想想办法。
我没再想办法。
我揣着那二十块钱,还有从家里米缸底下摸出来的几张毛票,扒上了南下的火车。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没敢回头看。
我怕看见陈老师失望的眼神,怕看见这片我既爱又恨的土地。
记忆这东西,真不是个好玩意儿。
它总是在你最不设防的时候,跳出来,用最锋利的刃,在你心上划拉一下。
我下了车,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ăpadă,和操场的尘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人这一辈子,或许就是在尘土里挣扎,到头来,还得回到尘土里去。
可在这来回之间,总得留下点什么吧?
留下点钱,是俗气。
留下点名,太空泛。
我看着那些孩子的身影,看着他们身上那股子蓬勃的、浑然不觉的朝气,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有些债,欠的是时光,欠的是当年的自己。
我想,或许我该找个法子,把它还上。
我掐灭了烟头,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推开车门,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我曾无数次渴望逃离,此刻却又无比渴望走近的校门。
陈校长的办公室,和我记忆中的样子差不太多。
一张老旧的办公桌,两把掉了漆的木椅子,还有一个装满了书的铁皮柜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旧书本、墨水和廉价茶叶混合的气味,我把这种气味称之为“时间的味道”。
陈校长老了,真的老了。
头发白了大半,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一道浅一道。
但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清澈,像两口深井,能一眼望到底。
他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就泛起了光。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有些激动。
“建业?你是王建业?”
我点点头,走过去,扶住他。
“陈老师,是我。”
他拍着我的胳膊,连声说好。
我们坐下来,说了很多话。
从我南下的火车,说到他坚守的讲台;从我厂里的生意,说到学校的窘境。
他说,现在的好学生多,但家里困难的也多,学校想帮,也是有心无力。
说到这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有心疼,也有一位老教育工作者的责任感。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
“陈校长,市里那个文件下来了,我跟您汇报一下……”
声音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来人是马卫东,学校的主任,四十多岁的年纪,梳着一个油光锃亮的分头,白衬衫的领口永远都扣得一丝不苟。
他那张总是挂着笑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那惊讶就变成了十二分的热情,像一团瞬间点燃的火。
“哎呀!这不是……这不是王老板吗!您什么时候回来的?真是稀客,稀客啊!”
他快步走过来,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我的手,用力地摇晃着,那力道,仿佛是想把他的热情直接传递到我的骨头里。
他给我续水,拿自己的好茶叶,言语间全是恭维和吹捧,熟练得像是每天都要演练一遍的固定剧目。
我看着他那张热络的脸,再看看旁边陈校长略显无奈的神情,心里忽然就冒出了一个念头。
一个在我停车时就已经萌芽,此刻终于破土而出的念头。
“陈校长,马主任,”我清了清嗓子,打断了马卫东滔滔不绝的赞美。
“这次回来,看到学校还是老样子,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我想……为学校做点事。”
我把我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要捐五十万。
在2003年的县城,这笔钱,足够在最好的地段买下好几套房子。
用这笔钱,设立一个奖学金,就叫“建业奖学金”。
我的话说完,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陈校长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欣慰,有感动,更多的,是一种“吾道不孤”的释然。
我没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说出了我的条件,两条,都是死规定。
第一,这钱,必须给那些经过严格认定的贫困家庭子女,家里但凡有一点宽裕的,一分钱都不能拿。
第二,在这个基础上,再看成绩。
谁穷,谁成绩好,这钱就给谁,简单明了。
“我吃过没钱读书的苦,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我看着他们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得斩钉截铁。
“这钱,必须用在刀刃上,给那些跟我当年一样,被穷困耽误的好苗子。”
陈校长重重地点头,眼眶都红了。
马卫东更是把胸脯拍得“嘭嘭”作响,像是在擂鼓。
“王老板!您放心!您这真是大善人,活菩萨啊!”
“这事您就交给我,我亲自抓,保证给您办得明明白白,公开透明,把您的每一分善心,都精准地落到实处!”
他的保证,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我们在陈校长的办公室,当场就草拟了一份意向协议书。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和陈校长都签了名,马卫东作为具体执行人,也签了字。
我没有犹豫,直接让跟着我回来的司机去银行,取了二十万现金过来。
当那两捆用牛皮纸包着的、崭新的钞票放在办公桌上时,我清楚地看到,马卫东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光。
那光芒很亮,很炽热,一闪而过。
我当时以为,那是看到希望的激动。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那不是激动,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光。
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
可以是一粒种子长成幼苗,也可以是一坛好酒变成了醋。
奖学金的评选工作,在马卫东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他给我打过两次电话,每次都在电话里用激昂的语调向我汇报进展。
他说,学生们的申请热情空前高涨,老师们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正在进行严格的筛选和审核。
他说,我的善举,像一阵春风,吹遍了整个校园,极大地鼓舞了师生们的士气。
我听着他描绘的那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我仿佛已经看到,一个个像当年的我一样的少年,因为这笔钱,得以继续他们的学业,改变他们的命运。
我觉得,这五十万,是我这半辈子花得最值的一笔钱。
直到我接到了王铁生的电话。
铁生是我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我们俩之间的情分,比亲兄弟还亲。
他在电话那头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带着一股子湿气。
他先是问我家具厂的生意怎么样,又问我南方的天气是不是比老家热,东拉西扯,就是不肯进入正题。
我了解他,他这人,心里藏不住事,越是这样,就说明事越大。
“铁生,有啥事你就直说,咱俩谁跟谁。”我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好像把肺里的气都抽空了。
“建业啊,哥问你个事儿,你可别多心啊。”
“你给学校捐的那笔钱,那个奖学金,是不是有个规定,说是……说是得家里特别困难的才能申请?”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是啊,这是头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怎么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铁生才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说:“我家那小子,虎子……他申请了,没评上。”
虎子我见过,一个很内向,但学习特别刻苦的孩子,成绩在学校里一直名列前前茅。
铁生两口子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铁生前几年还摔断了腿,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这是全村人都知道的事。
“没评上?为什么?”我追问。
“唉,”铁生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苦涩,“老师家访的时候也来了,说我家情况确实符合。可最后结果下来,说……说是虎子的综合素质分不够,平时不太爱参加学校活动。”
“综合素质分?”我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
“可……可我听说,”铁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被谁听见一样,“县里税务局刘科长家的那丫头,评上了,还拿的是最高的那一档,五千块。”
“刘科长?”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挺着啤酒肚,开着一辆红色夏利车的男人形象。
“他家也困难?”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问完就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铁生在电话那头苦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人家两口子都是铁饭碗,住着局里分的楼房,开着小轿车,困难?可能……可能是人家觉得,跟开大奔的比,开夏利确实挺困难的吧。”
这句夹杂着辛酸的玩笑话,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我挂了电话,一屁股坐在我那张用上好花梨木打造的太师椅上,却感觉浑身冰冷。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得屋里的一切都清晰无比。
可我却觉得,有一片巨大的阴影,正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
我想起了马卫东那张热情的笑脸,想起了他拍得山响的胸脯,想起了他信誓旦旦的保证。
现在回想起来,那笑容里,似乎总是藏着点别的东西,藏着点我当时没看懂,现在却开始有点明白的东西。
我的善心,我的初衷,难道就这么轻易地,被当成了别人碗里的肉,杯里的酒?
我不能相信,但我又不得不怀疑。
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去弄个水落石出。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开着车,再次来到了母校。
这一次,我没有在校门口停留,直接把车开到了办公楼下。
我对门口的门卫说,我叫王建业,是来找马主任洽谈第二笔捐款事宜的。
“后续捐款”这四个字,像一道万能的通行证。
门卫脸上的表情立刻从警惕变成了恭敬,甚至还小跑着过来,想帮我开车门。
马卫东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空气中那股烟草和劣质茶叶混合的味道,似乎比上次更加浓郁了。
他看到我,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就被那熟悉的、标准化的热情笑容所取代。
“哎呀呀,王老板!您可是贵人啊,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到校门口去迎接您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给我泡茶,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包没开封的“中华”烟,硬要往我手里塞。
我摆了摆手,没接他的烟,也没喝他泡的茶。
我不想跟他绕圈子,那会让我觉得恶心。
我开门见山地说,后续那三十万的款项,我准备尽快落实。
但是我这个人做事比较较真,为了让这笔钱花得更有规划,我想参考一下这次奖学金评选的最终章程和获奖学生的详细名单,为下一阶段的捐赠做一个数据支持。
这个理由,听起来天衣无缝,充满了商业逻辑。
马卫东脸上的笑容,却在听到我要求看文件的那一刻,有了一瞬间的凝固。
那凝固非常短暂,快得像相机快门,但他眼神里的那一丝慌乱,却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哎呀,王老板,这个……这个真是不巧。”
他搓着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您也知道,评选工作刚结束,各种文件材料都整理归档了,现在要找出来,手续上有点麻烦。要不……要不等我跟上面汇报一下,回头再给您送过去?”
他不敢直视我的眼睛,目光飘忽地看着我身后的墙壁。
我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此刻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他越是推脱,就越说明这里面有鬼。
我笑了笑,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不轻不重地放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
信封没有封口,从敞开的口子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一沓崭新的人民币。
不多,就两千块。
“马主任,我知道您工作忙,这些规矩我也懂。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天热了,给办公室的老师们买点西瓜解解暑,降降温。”
我特意在“降降温”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文件的事,您就费心给找找。我今天时间充裕,可以等。我就看一眼,心里有个数就行。”
在2003年,两千块钱,对于一个中学主任来说,不是一笔可以忽略不计的小钱。
它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
马卫东的眼睛,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牢牢地黏在了那个信封上。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经历了从为难到犹豫,再到下定决心的复杂变化。
最终,贪婪战胜了警惕。
他一咬牙,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王老板,您看您,这太客气了,这多不好意思……您这人就是太实在!”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动作,将那个信封收进了抽屉里。
“您稍等,我这就给您找!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为王老板您这样的爱心人士服务,是我们应尽的义务!”
他拉开身后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在一堆杂乱的文件里翻找了一阵,终于抽出了一份用蓝色塑料封皮包裹着的、装订整齐的文件,递到我面前。
“王老板,您看,这就是咱们这次评选的全部正式文件和最终的获奖名单。绝对是公开、公平、公正,经得起任何考验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和侥幸。
仿佛在他看来,钱已经收了,文件也给了,我这个不懂门道的“大老板”,不过是走个过场,满足一下虚荣心罢了。
我接过了那份文件。
入手沉甸甸的,压在我手上的,仿佛不只是几页纸的重量。
我知道,真相,就在这里面。
而我,即将亲手揭开它。
我翻开了那份文件。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无数微小的尘埃在飞舞。
我的手指有些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愤怒。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沉到冰冷的海底。
那份由我亲笔签名、与陈校长共同见证的原始意向协议书,在马卫东递给我的这份“正式版”评选章程里,被篡改得面目全非。
我记得最清楚,也最看重的那条核心条款——“申请者必须是经过严格认定的贫困家庭子女”,这一条作为申请资格的硬性前提,被悄无声息地替换成了一句含糊其辞、极富弹性的官样文章:“申请者应综合表现优异,在校期间无任何违纪记录,积极参与校内各项集体活动,并由班主任及年级组联合推荐。”
“家庭贫困”这四个我最看重的字,从一道必须迈过的门槛,变成了一句可以被随意解释的、无关紧要的参考说明,被放在了补充细则的角落里,前面还加上了“同等条件下”这样的前缀。
这是一个何其阴险的文字游戏!
它釜底抽薪,直接瓦解了我设立这个奖学金的全部初衷。
更让我怒不可遏的是,在文件的最后一页,我发现了一条凭空多出来的补充条款:奖学金总额的百分之五,将作为项目管理及行政费用,由奖学金项目办公室统一进行支配、使用。
百分之五!
五十万的百分之五,那就是两万五千块!
这笔钱,在我们的原始协议里,根本就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个所谓的“项目办公室”,负责人一栏,赫然写着马卫东的名字。
好一个“统一支配”,好一个“行政费用”!
我强忍着把文件摔在他脸上的冲动,翻到了最后一页的获奖名单。
那份名单,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
税务局刘科长的女儿,工商局张副局长的儿子,县医院王院长的外甥……一个个我有所耳闻的、家境殷实的“关系户”子女的名字,赫然在列,并且大多都获得了最高档次的奖学金。
而王铁生那个成绩优异、家境贫寒的儿子虎子,还有其他几个我托人打听到的类似情况的孩子,他们的名字,在这份名单上,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我的血,在那一瞬间,全部涌上了头顶。
肺里像被塞进了一大团浸了水的棉花,又闷又胀,几乎要炸开。
原来,我的一腔热血,我的赤诚善心,在马卫东这种人的眼里,不过是一场可以任意切割、分配的盛宴。
一场可以用来巩固关系、兑换人情、甚至中饱私囊的无本生意。
我慢慢地,慢慢地合上了那份肮脏的文件。
我把它轻轻地,放在那张油漆斑驳的办公桌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放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我抬起头,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马卫东。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风暴的来临,反而端起他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杯,悠闲地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呷了一口,摆出了一副经验丰富、洞察世事的领导派头。
“王老板,怎么样?我们的工作,做得还算细致周全吧?”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种对局势尽在掌握的自信。
“你也是做大事的人,要懂得灵活变通嘛。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团结更多方面的力量,让奖学金的影响力更大嘛。”
他顿了顿,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语重心长地补充道:“你可别为这点小事钻牛角尖,小题大做了。”
他脸上挂着那种自以为是的、掌控一切的得意笑容。
我看着他得意的样子,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时,才会有的,冰冷的笑。
“马主任,”我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跟随我多年的上海牌机械表,“现在是上午10点25分。”
“什么意思?”马卫东皱了皱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