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老王你快过来!”
金华小区五号楼后院,疏通化粪池的工人小李,扔掉手里的高压水枪,连滚带爬地从半人高的井口蹿了出来,安全帽都歪了。
“喊什么喊!见鬼了?”工头老王正蹲在树荫下抽烟,骂骂咧咧地走过去。
“比……比见鬼还邪乎!”小李脸色惨白,指着井下的污泥,“头……捞上来一个头!”
“头?”老王心里一咯噔,凑过去拿探灯一照。
浑浊的泥水里,一张惨白的、涂着诡异腮红的女人脸,正直勾勾地瞪着他。
老王刚要喊“报警”,却看清了——那是个服装店用的假人模特头。
“操!你小子吓死我!”老王刚松了口气,小李颤抖着说:
“可……可不止一个!老王……一、二、三……我们掏了半天,掏上来……十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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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刘杨今年二十八,是金华小区这片儿的社区民警。
说是民警,其实就是个“片儿警”。每天的工作不是调解楼上漏水,就是给忘了带钥匙的大妈开锁,要不就是处理谁家占了谁家的停车位。
他刚从警校毕业,一腔热血,总觉得自己该去办大案。
可他没想到,今天这个“大案”,是从化粪池里掏出来的。
刘杨赶到五号楼后院时,现场已经被小区保安拉了条脆弱的警戒线。说是警戒线,其实就是几把椅子拴了根红绳子。
警戒线内,十二个假人头颅,被工人们用铁耙子摆成了一排,放在一块彩条布上。
那场面,说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金华小区是九十年代末的老公房,住户大多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和退休老人。此刻,五号楼的住户们已经围成了一圈,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的妈呀,这是哪个神经病干的?”
“十二个……还都是一个发型!你们看,就是那种……齐耳的‘学生头’!”
“太晦气了!简直是诅咒!我说怎么最近五号楼老出事,301家孩子考研又没考上,402家刚买的电瓶车又被偷了……”
“王主任!这必须查!太吓人了!”
被居民们围攻的,是小区物业的王主任。一个五十多岁、微微发福的中年女人,此刻正拿着个小本子,急得满头大汗。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刘警官这不就来了嘛!”王主任看到刘杨,像是看到了救星,“刘警官,你可算来了。这……这这……”
刘杨皱着眉,戴上手套,蹲了下去。
老王赶紧递上一根棍子:“刘警官,别用手。邪乎得很。”
刘杨没接棍子,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拿起一个假人头。
很轻,是劣质塑料。
但诡异的是,这假人头不是空心的。它头顶被挖了个洞,里面塞满了东西。
刘杨把头颅倒过来,往彩条布上一磕。
“哗啦——”
一堆潮湿、肮脏、缠绕在一起的……头发,掉了出来。
不是假发。是真的人发。
而且,是那种带着毛囊、明显是从人头上剪下来或者掉下来的、零碎的真发。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刘杨又检查了其他十一个。
一模一样。
十二个劣质的假人头,每一个都被挖了洞,塞满了肮脏的、零碎的真人头发,并且都保持着同一个——九十年代末非常流行的,整齐的“学生头”假发。
“刘警官……”王主任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这……这是不是该报刑警队啊?这算不算……恐怖威胁?”
刘杨站起身,摘下手套。他心里也发毛,但他知道,这事儿刑警队八成不会管。
“什么恐怖威胁?”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刘杨身后传来。
是他的“师父”,片区老民警,马卫国。老马快退休了,背着手,溜达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阵仗。
“哟,这什么新潮的‘行为艺术’?”
“马师傅,”刘杨严肃地说,“五号楼化粪池。十二个头,塞满了头发。”
老马“啧”了一声,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其中一个头:“我还以为多大事。不就是乱扔垃圾,造成下水道堵塞吗?”
“马师傅,这可不是乱扔垃圾……”
“怎么不是?”老马看向王主任,“《城市建筑垃圾管理规定》,往下水道倾倒废弃物,造成堵塞的,是不是得罚款?王主任,这疏通的钱,是不是得让肇事者出?”
王主任一愣:“啊?对对……这肯定得他出!这高压疏通车请一次可贵了,小两千呢!”
老马拍拍刘杨的肩膀:“听见没?小刘。这就是个标的额两千块的‘民事纠纷’。你的任务,不是去抓‘变态’,是去把这个乱花钱的‘冤大头’找出来,让他把这两千块钱掏了。”
刘杨虽然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但老马的话,确实把这件“诡异事件”拉回了“社区民警”的工作范畴。
“行。”刘杨点点头,“马师傅,那我们……从哪查起?”
“笨。”老马指了指五号楼,“这化粪池,是独栋的,还是串联的?”
王主任赶紧说:“独栋的!五号楼是后加盖的,用的单独的排污管!”
“那不就结了。”老马打了个哈欠,“一共六层,12户人家。走吧,小刘,干活了。一家一家地问。”
02.
老马是“老油条”,他知道这种事,不能一上来就问“你是不是往马桶里扔人头了”。
他和刘杨一人负责一个单元。
刘杨从101开始敲门。
101住的是一对刚退休的老夫妻,正在看电视。
“警察同志?啥事啊?”开门的大爷很警惕。
“叔叔您好,社区民警。”刘杨露出标准微笑,“问您个事儿。咱家……最近上厕所,马桶堵不堵?”
“堵?何止堵!都快漫出来了!”大爷一听这个就来气,拉开门,“你进来看看!我家这是一楼!他们楼上一下水,我家这直返味儿!物业收钱不办事,我投诉好几次了!”
“那您知道是谁家乱扔东西了吗?”
“我哪知道!”大爷抱怨道,“这楼里的人,素质差得很!什么都不缺,就缺德!刘警官,你可得替我们做主!这疏通费,可不能让我们一楼掏!”
“您放心,肯定不能。”
刘杨又敲了102。102是租户,两个刚毕业的年轻人,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扔人头?哥,你开玩笑呢?我们连外卖都不敢往马桶倒。”
201,没人。
202,开门的是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
“警察同志?哎哟,可算来了!楼下那些头……是不是真的啊?太吓人了!我孩子这两天都不敢下楼玩了!你们快抓到是谁吧!简直是心理变态!”
刘杨一路问到了六楼,一无所获。
住户们分成了两派:一派是“受害者”,愤怒地抱怨下水道堵塞,要求严惩肇事者;另一派是“吃瓜群众”,兴奋地打听案情,并把怀疑的矛头指向自己看不顺眼的邻居。
“刘警官,我跟你说,肯定是302那家!”一个胖大妈神秘兮兮地把刘杨拉到一边,“他们家是搞那个……‘直播带货’的!天天半夜叮叮当当,我看他们就经常往楼下扔大包的垃圾!”
“对对对,还有401,”另一个人插嘴,“他们家搞美容的!我猜就是他们!那些人头,是不是他们练手艺用的?”
刘杨把这些“线索”都记在了本子上。
他和老马在楼下会合,老马那边也一无所获。
“怎么样?”老马问。
“都说不是自己。但提供了不少‘嫌疑人’。”刘杨把本子递过去。
“呵。”老马看都没看,“邻里纠纷里,‘嫌疑人’就是‘我最讨厌的人’。这玩意儿当不了证据。走,去查查他们说的401,搞美容的。”
03.
401的门上,挂着一个“XXX美容养生”的小牌子,是典型的“住改商”。
开门的是个穿着时髦、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自称“陈姐”。
一进屋,一股浓郁的精油香薰味。
“警察同志?稀客啊。是来办暂住证,还是……?”
“陈姐,别紧张。”老马自来熟地往沙发上一坐,“我们是为楼下那事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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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姐的笑容僵了一下:“楼下?哦,堵下水道啊。哎呀,那可太缺德了。刘警官,马警官,喝水吗?”
“水就不喝了。”刘杨开门见山,“有人举报,说你这里是做美容美发的,那些假人头……”
“停!”陈姐一听,立马站了起来,反应极大,“刘警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这是‘美容养生’,是做脸、做SPA、做艾灸的!我们不动剪刀!哪来的头发?”
刘杨一愣:“你不做美发?”
“美发在隔壁街,那叫‘Tony老师’!我们这是‘养生’!”陈姐显然被气到了,“再说了,我疯了吗?我往自己家下水道扔那玩意儿?我自己还住这呢!堵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说得在理。
“那……您这儿,用假人头吗?就是那种,练手法的?”刘杨不死心。
“我练手法,用的是这种。”陈姐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硅胶的、模拟人脸的面具,“我们是练按摩穴位的!谁用那种带头发的?再说了,你看楼下那个发型……我的天,那得是二十年前我妈那个年代的审美了吧?我们这儿可不搞那个。”
线索又断了。
从401出来,刘杨有点沮丧。
“马师傅,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这12户人,总不能个个都说谎吧?”
“那倒未必。”老马慢悠悠地说,“有时候,12户人里,11户是真不知道,但有1户,是真会演。”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申请搜查令吧?为个下水道……”
“搜查令?你想什么呢。”老马笑了,“小刘啊,办‘民事案’,不能靠‘刑事’那套威压,得靠‘脑子’。你得想,谁是‘利益相关方’。”
“所有人都是啊,下水道堵了,大家都是受害者。”
“不。”老马摇摇头,指了指天台,“一楼是受害者。二楼三楼,也受影响。但……六楼呢?五楼呢?”
刘杨眼睛一亮:“堵在最下面,对高层住户的影响最小!他们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堵了!”
“没错。所以,排查重点,应该在高层。”老马说,“而且,你还得想。这十二个头,是怎么扔下去的?”
刘杨:“马桶。”
老马:“你家马桶能塞进去一个假人头?”
刘杨被问住了。那个头虽然不大,但也是成年人脑袋大小,马桶的S弯根本过不去。
“那……那是……”
“是主排污管。”老马指了指楼道里的检修口,“只有打开这个,才能把那么大的东西扔进去。”
刘杨倒吸一口凉气:“那……那这人也太夸张了,他还懂这个?”
“所以啊,小刘。”老马意味深长地说,“我们的‘嫌疑人’,不只是住在高层,他还得知道怎么打开排污管。这种人,要么是自己干过装修,要么……就是在这栋楼里,住得特别久,对结构特别熟。”
刘杨立刻拿出住户登记表:“马师傅,五楼六楼,住得最久的……是502的赵秀芳,和601的孙立。”
“先去502。”
04.
502的门,敲了半天才开。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面色蜡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她就是赵秀芳。
“……警察同志?啥事?”赵秀芳的声音很嘶哑,眼神躲躲闪闪。
“赵阿姨,我们是社区民警。打扰一下,问问下水道的事。”刘杨说。
“下水道?我……我不知道。”赵秀芳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门框。
“阿姨,别紧张。”老马换上了一副和蔼的笑容,“我们就是问问。您家这几天,下水还顺畅吧?”
“顺……顺畅。”
“那就好。”老马点点头,“就是楼下堵得厉害。掏出来十二个假人头。”
老马一边说,一边死死盯着赵秀芳的眼睛。
提到“假人头”三个字时,赵秀芳的肩膀,明显地抖了一下。
“阿姨,您知道是谁干的吗?”
“我……我怎么知道。”赵秀芳低下头,“警察同志,我……我老糊涂了,帮不上你们。我还得做饭……”
“阿姨。”刘杨上前一步,神情严肃,“我们查过了。这栋楼的排污管,只有从高层才能扔进去这么大的东西。您在五楼,是重点排查对象。”
“不是我!”赵秀芳的调门瞬间高了八度,反应极其激烈,“你们别冤枉好人!我什么都没干!”
“我们没说您干了。”刘杨说,“我们只是想问问,您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在楼道里……比如,打开过排污管的检修口?”
“没有!我没见过!”赵秀芳急着要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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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阿姨!”刘杨忽然开口,“那十二个头,里面的头发……是真的。”
赵秀芳关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猛地抬起头,蜡黄的脸上,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一种刘杨看不懂的怨恨。
“你们……你们是不是打开了?”她颤抖着问。
刘杨和老马对视一眼。
有戏!
老马:“阿姨,您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打开了’?”
“不……不……”赵秀芳意识到自己失言,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阿姨。”刘杨的语气变得非常温和,“楼下那些邻居,现在都吓坏了。都说那玩意儿‘晦气’,是‘诅咒’。您……您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赵秀芳的心理防线,在“诅咒”这个词出现时,彻底垮了。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瘫坐在地上。
“警察同志……你们救救我吧!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也是被逼的啊!”
刘杨和老马赶紧扶起她,进了屋。
屋里一股浓重的中药味。
“阿姨,您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叫被逼的?”
赵秀芳擦着眼泪,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儿子。我儿子大明,今年三十了,一直找不到工作……身体也不好。前两个月,更是……更是天天晚上做噩梦,说胡话,人眼看着就脱相了……”
“去看医生了吗?”
“看了!西医、中医……全看了!没用!”赵秀芳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后来……后来我托人去乡下找了个‘高人’。那高人给我儿子算了一卦,说……”
“说什么?”
“说我儿子……是被人‘拿走’了魂。被一个‘女鬼’缠上了。说那个‘女鬼’,就住在这栋楼里!”
刘杨和老马对视一眼,满脸黑线。
又是封建迷信。
“赵阿姨,这是21世纪了,您怎么能信这个?”
“我不能不信啊!”赵秀芳哭道,“高人说了,那个‘女鬼’,以前是长头发,后来剪了短发,就住在我家附近……她……她就是602的那个狐狸精!”
“602?”刘杨一愣,602的住户登记叫“李莉”,是个三十多岁的单身女人。
“就是她!”赵秀芳咬牙切齿,“她天天打扮得妖里妖气的!我儿子就是被她迷了魂!高人说了,必须‘破’了这个局!”
“怎么破?”
“高人说,要找十二个‘替身’,装上‘受诅咒的头发’,在子时,顺着水……冲走。这样,才能把那个‘女鬼’的晦气……送走。我儿子的魂……才能回来。”
刘杨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刘杨艰难地开口,“那十二个假人头,是您买的?”
“是……我在网上买的。”
“那……那头发呢?”刘杨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个统一的‘学生头’假发……还有里面塞的那些碎头发……是哪来的?”
“是……是‘高人’给我的。”赵秀芳说,“高人说,这头发,就是那个‘女鬼’的……是她以前剪下来的……带着她的‘咒’。必须用这个,才能‘以毒攻毒’!”
“那个高人在哪?”老马问。
“我……我不知道。他就是个游方道士,拿了钱就走了……”
“胡闹!”老马一拍大腿,“那你怎么把那玩意儿扔下去的?”
“我就……我就看楼道里那个铁盖子……用……用我儿子修车的扳手……拧开……一个个塞进去的……”
05.
事情到这里,似乎已经水落石出了。
这就是一场由“封建迷信”引发的、极其荒唐的“民事侵权”案件。
肇事者,赵秀芳。
动机,给儿子“冲喜”、“驱邪”。
方式,往排污管里扔“替身”头颅。
结果,造成下水道堵塞。
“赵阿姨。”刘杨严肃地对她说,“您这种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邻里生活,并且造成了公共财物损失。按照规定,您必须承担这次的全部疏通费用,并且向五号楼的全体住户道歉。”
“我……我赔!我道歉!”赵秀芳一听不用坐牢,只是赔钱,忙不迭地答应。
老马在旁边补充道:“而且,你这种搞封建迷信的活动,也要接受批评教育!回头让你儿子大明,也来一趟派出所登记!”
“是是是……”
事情似乎解决了。刘杨和老马下了楼,准备去跟王主任“结案”。
刘杨总觉得哪里不对。
“马师傅。”刘杨拉住老马,“这事……就这么结了?”
“不然呢?”老马说,“人找到了,钱等着赔,教育也教育了。你还想干嘛?把那个‘高人’抓回来?”
“我就是觉得……太巧了。”刘杨皱着眉,“您想,那个‘高人’,他怎么就算得这么准?”
“什么准?”
“他第一,知道赵秀芳的儿子病了。第二,他知道602住着一个赵秀芳看不顺眼的单身女人李莉。第三,他还能搞到……据说是李莉‘以前剪下来的头发’?”
老马停下了脚步。
“小刘,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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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师傅,这不像是‘游方道士’,这更像是……‘熟人’。一个对五号楼、对赵秀芳、对602的李莉,都了如指掌的‘熟人’!”
刘杨的呼吸有点急促:“这个‘高人’,他不是来骗钱的。或者说,不只是来骗钱的。他是……他是故意在‘整’602的李莉!”
“他利用了赵秀芳的迷信,借赵秀芳的手,去‘诅咒’李莉!”
老马的脸色也变了:“这……这性质可就变了。这不是迷信,这是……蓄意报复,邻里构陷!”
“走!”刘杨转身就往楼上跑,“回502!必须问清楚那个‘高人’的全部细节!”
他们跑回502,赵秀芳刚缓过神来。
“赵阿姨!那个‘高人’,到底长什么样?他是怎么联系上你的?”
“他……他就是……戴个帽子……戴个口罩……”赵秀芳努力回忆,“哦,对了!他不是主动联系我的!是我……是我听别人介绍的!”
“听谁介绍的?”
“就……就住我楼下的……张姐啊!”
“几楼的张姐?”
“402的张姐啊!”赵秀芳一脸茫然,“她……她也信这个。她跟我说这个高人可灵了,还说……还说602那个李莉,以前头发就是那个‘学生头’,是她亲眼看见李莉剪了扔掉的!她帮我……她帮我去捡回来的!”
刘杨和老马,如遭雷击。
402!
就是那个下午,居民们议论纷纷时,被王主任和邻居们随口提到的“402家刚买的电瓶车又被偷了”的那个“受害者”张姐!
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甚至也是“受害者”的人,居然是这起荒诞事件的介绍人?
刘杨立刻给老马使了个眼色,两人退出了502的门。
“马师傅,402这个张姐,有问题!”
“走,去会会她!”
两人直奔402。
这一次,敲门后,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面相和善,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看到是警察,她愣了一下。
“哎呀,刘警官,马警官?快进来!是为楼下的事吧?查到了吗?哎,太缺德了。”
她热情地招呼两人进屋。
刘杨看着她,这个女人叫张兰,太平凡了,平凡得像任何一个小区里的大姐。
“张姐。”刘杨开门见山,“我们刚去过502了。”
张兰递西瓜的手,在空中停顿了零点一秒,但立刻恢复了正常:“哦?赵姐啊。她家大明……哎,那孩子也可怜。”
“赵秀芳说,”刘杨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是您,给她介绍了一个‘高人’。”
张兰的笑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僵在了脸上。
“张姐,”老马在旁边补了一刀,声音很冷,“那十二个假人头里的头发,也是你提供给赵秀芳的,对吗?”
“砰——”
张兰手里的西瓜盘子,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不是我……”她的声音尖锐起来,“我……我只是……我只是看不惯她!”
“看不惯谁?”
“602!李莉!”张兰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凭什么!她那样的人……凭什么过得比我好!凭什么她还能……”
“还能什么?” 刘杨追问。
张兰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抓住了刘杨的胳膊,用一种极度诡异的、幸灾乐祸的语气说:
“刘警官,你们……你们光查了化粪池。”
“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