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的一天,在四川荣县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一封来自重庆的信,打破了多年来的沉寂。
村民们的窃窃私语中,一个瘦小的老人颤巍巍地接过了信,却谁也不知,这封信竟来自重庆烈士陵园。
而信中询问的,是他与江姐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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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老农在家中反复阅读信件,最终泪如雨下,一段尘封三十余年的隐秘往事,也就此揭开......
一封来信
1981年5月的四川荣县,村头那棵老槐树下坐满了人。
半边山村的老乡们端着自制的蒲扇,一边纳凉一边闲话家常,天热得人实在干不了活。
就在大家说说笑笑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铃铛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骑着自行车赶来的,是乡里的邮递员,他汗如雨下,肩膀上挎着邮袋,熟练地从中抽出信件,逐一照着名字喊人来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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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最后一封信从邮袋里拿出时,老陈高声喊道:“黄茂才!黄茂才的信!”
话音刚落,场面瞬间变了味,有人低声咕哝着:“谁给那种人写信?”
黄茂才这个名字,在半边山村是个讳莫如深的存在。
传说他年轻时当过国民党的看守,在渣滓洞那种地方干过事,手上不干净。
解放后,他也蹲过监,虽然最后改判释放,但“刽子手”的标签早已贴在了他身上。
村里人避他如蛇蝎,没人敢与他多言。
“黄茂才!”邮递员又喊了一声,有人站起身,说了句:“我去帮你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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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瘦小干枯的老人踱着碎步,从村道尽头慢慢走来。
他走到邮递员面前,伸手接过信,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那封信很厚,信封是深黄色的公文信纸,右上角盖着红章,寄件地址赫然是“重庆市烈士陵园纪念馆”。
黄茂才的手猛地一抖,像被烫了一般。
他踉踉跄跄地快步走回自家破旧的土坯房,轻轻撕开信口。
信开头写着:“黄茂才同志,您好。”他看见“同志”二字,眼眶便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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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他以为这辈子都再听不到、再不配被称呼的词,他的眼睛贴近信纸,一行一行缓慢地读着,嘴唇微微颤动。
“我馆在整理渣滓洞、白公馆相关历史档案过程中,意外发现若干幸存烈士生前留下的资料,皆有提及一位少尉看守黄茂才,称其在押解、照顾、联络等方面给予极大协助,保护了狱中同志的生命安全,传递出多封重要信件。”
信中这样写道。
“恳请您亲赴重庆,协助核实情况,并详述当年与江竹筠同志等人的接触过程,以便补全档案,存史留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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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茂才读到“江竹筠”三个字时,心头仿佛被猛锤了一拳。
黄茂才的肩膀在抖,他攥着那封信,像攥着最后的尊严,他低声哽咽,一开始只是鼻音,接着是压抑的抽泣,最后忍不住嚎啕大哭。
他一直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有人记得他曾做过什么,没人相信那个所谓的“刽子手”其实是狱中“自己人”。
哭过之后,他小心地把信重新折好,藏进贴身内袋。
他站起身,走进屋里,拿出一个已经裂了口子的牛皮纸包,开始翻找仅有的几件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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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去重庆,这位沉默多年的老农,踏上了奔赴真相和尊严的旅途。
“刽子手”到“自己人”
在黄茂才的一生里,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特务”,更不曾设想过,自己会成为那个令人唾弃的“看守”。
他本是个地地道道的农家子弟,出生在四川荣县的半边山村,家里租种地主的田地为生,一年下来除了交租,也就仅够糊口。
可就算如此拮据,父母仍咬紧牙关,供他读了几年书。
可惜,天不随人愿,父亲早早去世,留下孤儿寡母撑着,黄茂才不得不辍学,背起锄头扛起家。
他本想一辈子老老实实当个庄稼人,哪怕一生粗茶淡饭,也总归是清白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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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变故来得毫无征兆,1940年代初,国民党溃败连连,兵源告急,征丁的卡子撒满了乡下各村,只要是能拿得动锄头的男人,都可能被抓去当炮灰。
黄母担心黄茂才被抓走,硬着头皮登门求助,求的,是地主家的少爷刘重威。
这个刘重威,是地主家的独子,却做了国民党的高官,川康绥靖公署二处副处长,还带着卫兵回乡探亲。
黄母央求他帮儿子谋个“清闲差事”,本意是想让儿子免于上战场,哪怕做个巡街的差役,也比死在战壕里强百倍。
她不曾想,刘重威直接满口应允,就这样,黄茂才连自己都没搞清怎么回事,糊里糊涂去了渣滓洞监狱,当了一名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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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他的是两个特务头子,他们拍着他的肩低声道:
“小黄,这儿不是普通的牢房,这里的犯人,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要学会狠,要记住,他们不是人,是祸害!”
起初,他选择闭眼不看,他对待犯人,尽量维持“上级希望看到”的冷酷模样,可即便如此,他心里依旧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见过那些被押进来的“犯人”,一个个或瘦削或苍白,却都有一双坚定明亮的眼睛。
他看着他们每天排队打饭、散步、唱歌、咬牙朗诵诗句,甚至有人在牆角悄悄地写东西、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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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该报告上去,这是职责,可他没有,他装作看不见。
渐渐地,他开始悄悄地在放风时避开他们的交头接耳,甚至有一次,他故意咳嗽提醒某个女犯人别站得太近哨兵。
真正动摇他的,是曾紫霞。
那是1948年,一对情侣被带进了渣滓洞,男的叫刘国志,女的叫曾紫霞。
她眉眼清秀,衣着干净,面色坚毅,登记时,黄茂才无意间得知她是四川内江人,离他老家不远。
更让他意外的是,她曾是财政厅高官的千金,居然投身共产党,抛弃锦绣前程,走进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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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她生出了本能的敬意。
几天后的一次送饭途中,黄茂才低声说:
“以后……要是有啥事,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这句话一说出口,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是掉脑袋的大事,但他忍不住。
曾紫霞听罢,没搭话,只冷冷瞥了他一眼,黄茂才尴尬地站在原地。
他知道被当作试探、陷阱了,可他不怪她,他清楚,在这样的地方,信任比黄金还稀有。
但之后几天,黄茂才发现曾紫霞开始主动和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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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直接提任何事,只是聊些家乡的山水、种田的劳苦,渐渐地,她从他口中听出了一个故事。
那个下跪求地主安葬父亲的少年,那个背着母亲挑水上山的少年,那个从未想过“权力”与“特权”为何物的黄茂才。
后来,黄茂才开始在值班时多注意牢房动静,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交流、一张递来的纸条,他也心领神会。
起初他只是“选择忽略”,到后来,他开始主动协助,递过几张报纸、放下几包药粉,甚至在深夜悄悄地把一封信藏在军装内衬,带出渣滓洞。
他不是革命者,也没读过马列著作,可他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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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江姐的隐秘联络
江竹筠被押进渣滓洞那天,黄茂才已经在这座牢狱里熬了不短的日子。
黄茂才看到了名单,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名字,他在特务的酒桌上、训话里听过太多次。
那是毛人凤、徐远举这些人咬牙切齿的“硬骨头”,是让他们夜里睡不着觉的“共产党女魔头”,江竹筠。
黄茂才心里猛地一沉,说到底,黄茂才是个土里刨食的人,骨子里有种朴素的同气连枝,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人,再怎么也不该被这样折磨。
可他不敢多看,更不敢多说,渣滓洞里到处都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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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定了定神,照旧板着脸。
起初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交流,黄茂才知道规矩,知道要“凶残”,但他更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只会听命令的少尉。
他在暗处观察着她,每次提审回来,她身上总是新添伤口,可她从不低头。
江竹筠当然也在观察他,她见惯了特务的手段,知道他们最爱玩的就是“拉拢、设套、诱供”。
一个看守突然对你温和,十有八九不是好事,黄茂才的每一次“顺手照顾”,在她眼里都像一团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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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试探持续了不久,就被曾紫霞悄悄打破。
趁着一次放风,曾紫霞低声把他的情况告诉江姐,那一刻,江竹筠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夜里突然有人点了灯。
从那以后,女牢里的人对黄茂才的态度有了细微转折。
江姐会在点名时故意站在离他近一点的地方,会在送饭时用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打探他的处境,甚至有一次,她在他转身时轻轻叫了一声“小黄”。
语气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口,这是承认,也是召唤。
真正让黄茂才彻底“进局”的,是那封要命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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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日子,狱外地下党遭到叛徒出卖,监狱里也不断有人被提审、被指认,谁都知道大屠杀可能就在不远处。
江姐和曾紫霞商量后,决定必须把叛徒情报送出去,提醒组织转移。
信写好那一刻,两人把纸折得很小很小,交到黄茂才手里,那里面装着太多人的命。
黄茂才知道这是把自己脑袋放到刀口上去赌,可他还是点了头。
为了这一次传信,他提前向上级申请休息日进城,穿着军装、揣着信件大摇大摆走出渣滓洞,借着少尉身份避开搜身盘查,直奔重庆医学院宿舍去找况淑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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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碰头时双方都极度小心,他按暗号询问、递信就离开,第二次再去,对方已确认他身份,回信交到他手里,狱内外的线自此接通。
从那天起,黄茂才不再只是“偶尔帮忙”的看守,他成了渣滓洞里一条隐秘却关键的血管。
女牢里的纸条、狱外组织的来信、紧急情报、药品报纸,都要从他这一道关口过。
那半年里,他来回穿梭,像他甚至不敢细看信的内容,只知道那一行行字背后,是活生生的人,是无数人的生路。
据不完全统计,仅仅半年时间,他就悄无声息送出了三十多封信件,每一封都像从鬼门关里偷出来的命,直到最后也没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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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他是“策反的典型”,可在他心里,那根本不是策反,是被一种更大、更亮的东西照见了。
狱友们提起黄茂才时,会悄悄说一句:“这是我们的人。”
冤屈平反
新中国成立的锣鼓敲响时,黄茂才正躲在家乡的老屋中,对一个刚从渣滓洞回来的“前国民党特务”来说,他太清楚该如何安静地活着。
所有人避着他,甚至有人翻出他当年在渣滓洞任职的记录,说他“曾经负责看押江姐”,更有人咬定他“就是那个动刑的人”。
枪毙的那一天几乎成了定局,可就在公判大会上,黄茂才在人群前突然高喊:
“我为江姐送过信!我不是刽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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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嘶吼并未惊动太多人,可负责执行的公安人员却在一瞬间犹豫了,他们担心真的错怪一个好人。
于是枪决被紧急叫停,改为“另行审查”,随后刑期也从死刑缓期改判为无期徒刑。
十五年,黄茂才就这样在沉默中老去,他知道,有些真相,埋在墙后、锁在卷宗里,没机会被听见。
直到1964年,他因“改造表现良好”减刑出狱,可无论他怎么努力,他仍然是村里人眼中的“黄茂才”,一个有“黑历史”的人。
他沉默地过着,却不知道怎么证明自己。
直到1981年,那封来自重庆的信,那是黄茂才人生第一次,被组织以“同志”的身份正式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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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光特亲自迎接,带他走遍江姐的纪念馆,可真正让他泪崩的,是那位早已音讯全无的故人,曾紫霞。
她早已满头白发,可当黄茂才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只说了一句:
“你还活着,真好。”
两人拥抱而泣,三十余年的误解、沉默、伤痕,在那一刻仿佛全都找到了出口。
曾紫霞熬了一个通宵,写下一份长达上万字的报告,黄茂才终于彻底摘掉了“刽子手”的帽子,还每月领取国家给的生活补贴。
真正的英雄不会被永远遗忘,哪怕这个世界曾一度看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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