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平原被“老八家族”推上总柜那把椅子那天,太原城外刚下过一场夹雪的雨,空气里混着煤渣与血腥味儿。没人鼓掌,只有七位白发老头互递眼神——他们刚把康家家产变卖的银票塞进怀里,正盘算着下一个该轮到谁去填朝廷的窟窿。古平原走进祠堂时,鞋底还带着宁古塔冰碴子,外褂洗得发白,袖口一圈磨出毛边,像极了一枚被逼到角落的卒子,却偏要过河。
“闯王宝藏”是把钝刀,三百年悬在八户人头顶,如今终于落下。康家烧掉的辎重只是引信,真正让他们怕的是:朝廷、李万堂、王天贵,谁都想借“私藏逆产”四个字生吞他们。七位家主需要一个生面孔,既跟宝藏没瓜葛,又能替他们挡子弹。恰好,流放犯古平原带着“宁古塔逃犯”的名片闯进山西,名片背面还印着一把刀——此人亲手递过徐管带贪墨的账本,也敢把常四父女塞进马帮货箱,鬼点子多到不像晚清人。最重要的是,他那条命早被继母典当,除了卖身给老八家族,别无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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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交易在烟雾缭绕的账房里拍板:古平原得一个空壳“总柜”,七家得一面随时可丢的盾牌。老头们算盘打得响——万一朝廷再伸手,先砍的肯定是古平原的脑袋;万一李万堂逼债,先撕的肯定是古平原签的汇票。算盘珠子噼啪一响,古平原就算正式“入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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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古平原没照剧本走。汇票那一仗,他直接把“欠债还钱”翻成“借鸡生蛋”:八家联合开票,票号开在李万堂眼皮底下,把债主生生拉成合伙人。南京那桩“烫手山芋”更绝——兵荒马乱里,他用茶叶做抵押,把军粮换成棉纱,再把棉纱换成租界里的机器,三倒两倒,烫手山芋成金疙瘩。七位老头半夜惊醒,发现盾牌长出獠牙,反把他们护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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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微妙的是他与李万堂的对峙。名义上,李万堂是他生父,实则两人隔着两条人命与三十年恩怨:一边是继母用一纸流放毁掉古平原的仕途,一边是李万堂默许亲生骨肉当弃子。如今儿子摇身变成晋商总柜,手里攥的汇票能掐住李家的现金流,父子俩在茶楼雅间隔着一张算盘,算盘珠噼啪乱响,像抄家前的更鼓。古平原没掀桌子,只淡淡一句:“商道即人道,父亲若把人当货物,迟早得赎回去。”一句话把李万堂噎得脸色青白——他确实赎不起,因为古平原要的从来不是银子,是把当年被流放时踩进泥里的尊严一张一张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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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老八家族与古平原互为解药,也互为毒酒。家族用他化解灭顶之灾,他用家族当跳板洗雪沉冤;家族想把他当夜壶,他用夜壶浇出一片茶山。乱世里,忠诚与背叛、求生与复仇搅成一碗浑汤,谁都别想干净。只是当洋商把炮舰开进长江口,古平原把八家银库里的最后一张银票拍在桌上,说了句人话:“钱可以明天再赚,国门要是破了,账本上就只剩血债。”那一刻,七位老头忽然明白,他们挑中的卒子早已过河,不仅过河,还回头把整条船扛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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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雪夜里,太原城的灯火映着古平原磨破的袖口,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火苗很小,却照得“老八家族”三百年的老墙现出裂缝——原来墙里藏的,除了金银,还有迟迟不肯咽气的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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