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是沈浩的第二个老婆。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他妈,我婆婆,逢人就挂在嘴边的炫耀。
她说这话时,总会意有所指地瞟我一眼,眼角的褶子里夹着轻蔑。
仿佛在说,看,我儿子多有本事,你这个正房,还得排在铁皮后面。
我通常都笑笑,不说话。
为一个比喻生闲气,不值得。何况,她说的是事实。
沈浩确实爱那辆黑色的帕萨特胜过爱我。
他每天下班,宁可在车里坐半个小时,抽两根烟,听几首老掉牙的歌,也不愿意早上楼一步。
我问过他为什么。
他说,解压。车里是自己的世界,推开车门是柴米油盐,是老公、爸爸、儿子,唯独不是他自己。
当时我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挺文艺,甚至还有点该死的、令人心疼的破碎感。
现在想来,全是放屁。
今天幼儿园老师打电话,说我儿子吐了,让我去接一下。
我自己的小电驴送去修了,只能开沈浩的车。
他的车,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能碰。
副驾驶的座位,靠背要调到什么角度,脚垫要怎么摆放,都有一套他的标准。
我儿子有一次不小心把酸奶滴在座位上,他黑着脸,对着一个三岁的孩子,训了足足十分钟。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让儿子上过他的车。
今天情况特殊,我打了电话给他,他正在开会,不耐烦地说:“开吧开吧,小心点就行。”
那语气,像是在恩准我动用一件价值连城的国宝。
我挂了电话,心里没什么波澜。
夫妻做到我们这份上,早就成了室友,还是不太熟的那种。
他的车停在地下车库,好几天没洗,落了层灰。
我拉开车门,一股混合着他身上廉价古龙水、烟草和劣质香薰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皱了皱眉。
发动车子前,我习惯性地想调整一下座椅。
我的个子比他矮,他的座椅位置,我踩油门都费劲。
手往下摸索调节杆的时候,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方盒子。
卡在座椅和车门中间的缝隙里。
我有点好奇。
沈浩这人,没什么情趣,更别提给我买礼物。
我们结婚五年,他送我的东西,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第一年的口红,第二年的项链,第三年……第三年开始,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费了点劲,把那个盒子抠了出来。
是个挺精致的丝绒盒子,深蓝色,摸上去手感很好。
不是他会买的东西。
我的心,毫无预兆地往下沉了一下。
就像坐电梯,突然遭遇失重。
我打开了盒子。
里面躺着一个粉色的,皮质的项圈。
很窄,大概只有一指宽。
上面还挂着一个很小的银色铃铛。
最刺眼的,是项圈正中间,那个心形的、亮闪闪的挂锁。
锁着。
旁边,还静静地躺着一把小小的,同样是心形的钥匙。
我盯着那个项圈,看了很久。
久到车窗外有邻居经过,好奇地敲了敲玻璃,问我怎么了。
我摇下车窗,对他笑了笑,说:“没事,准备出门。”
那个邻居走了。
我的笑容还僵在脸上。
大脑一片空白,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过了几秒,又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各种念头才像解冻的潮水,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这是什么?
给谁的?
宠物项圈?
谁家的狗会戴这么……的项圈?
粉色,铃铛,带锁的。
一个可怕的、荒谬的、我只在某些小众电影里见过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推开车门,冲到旁边的绿化带,扶着一棵半死不活的冬青,吐了个昏天黑地。
中午吃的面条,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大地。
酸水烧得我喉咙火辣辣地疼。
我吐到最后,只剩下干呕。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我直起身,用手背抹了把脸。
掏出手机,屏幕上倒映出我那张惨白的、扭曲的脸。
我想给沈浩打电话。
我想把那个盒子狠狠地砸在他脸上,声嘶力竭地质问他,这到底他妈的是什么东西!
我想象着他会如何辩解。
“朋友的。”
“帮人买的。”
“你别胡思乱想。”
他的声音,他的表情,他每一个可能撒的谎,都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呢?
大吵一架。
他可能会道歉,可能会恼羞成怒。
我可能会原谅,可能会歇斯底里。
日子,大概率还是会往下过。
为了孩子。
为了双方父母。
为了这套一起还贷的房子。
我看着手机屏幕,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我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真的,特别没意思。
就像你看了一场烂俗的八点档,剧情发展到一半,你已经能猜到后面所有的狗血淋头。
你连骂它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只想关掉电视,去睡个觉。
我回到车里,把那个蓝色的丝绒盒子盖上,放进我的包里。
然后,我拿起那把小小的、心形的钥匙。
发动车子,开出了地库。
我没有去幼儿园。
我给老师发了条微信,说我临时有急事,让孩子的奶奶去接。
老师很快回了“好的”。
我把车开回了家。
停好车,我走进家门,径直走向卫生间。
我站在马桶前,看着手里那把小小的钥匙。
它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的光泽。
心形的,还挺别致。
不知道是用来锁住别人,还是锁住他自己那颗肮脏的心。
我松开手。
“噗通”一声。
钥匙掉进水里,打了个旋儿,迅速沉了下去。
我按下了冲水键。
巨大的水流声响起,漩涡把那把小小的钥匙卷了进去,吞噬,消失不见。
世界清静了。
我没有哭,也没有笑。
我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我只是觉得,有点累。
还有点饿。
刚才吐得太厉害了。
我走进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面。
加了两个荷包蛋,几片青菜,还奢侈地切了半根火腿肠。
热气腾腾的面,吃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人活着,还是得吃饭。
吃完饭,我把碗洗了。
然后,我拿出我的笔记本电脑。
那是我结婚时,沈浩送我的。
他说,你以后在家当全职太太,有空就看看剧,逛逛淘宝,别跟社会脱节了。
我学了七年的平面设计,毕业时拿了好几个大厂的offer。
为了他,我留在了这座不大不小的城市,放弃了我的专业。
他说,我养你啊。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淬了星光。
我信了。
于是,这台高配的、能流畅运行所有设计软件的电脑,成了我的追剧神器。
我打开电脑,点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文件夹。
里面是我所有的设计作品。
从大学时的涂鸦,到毕业设计,再到工作后接的几个私活。
很多文件,我自己都快忘了。
我一个个点开看。
看着那些张扬的、充满生命力的线条和色彩,我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真是我做的吗?
那个曾经熬夜画图,为了一个像素的偏差跟甲方据理力争的女孩,真的是我吗?
她去哪儿了?
哦,她死了。
死在了日复一日的油烟、奶粉和尿布里。
死在了沈浩那句轻飘飘的“我养你啊”里。
我看着电脑屏幕,眼眶有点发热。
我把文件夹里所有的作品,打包,整理,做成了一个作品集。
然后,我打开招聘网站,开始一家一家地投简历。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会要一个脱离职场五年的设计师。
但我想试试。
总得试试。
晚上,沈浩回来了。
他推开门,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他看见我坐在电脑前,愣了一下。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没看你的脑残剧?”他一边换鞋,一边调侃道。
我没理他。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我的电脑屏幕。
“搞什么呢?这些乱七八糟的,还以为你转性了,在学习呢。”
他语气里的轻慢,像针一样,扎在我耳朵里。
以前,我可能会跟他争辩几句,告诉他这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是我的专业,我的梦想。
现在,我连开口的欲望都没有。
我只是默默地关掉网页,合上电脑。
“妈去接乐乐了?”他问。
“嗯。”
“又麻烦她老人家跑一趟,你也是,接个孩子都接不了。”他开始抱怨。
我站起身,看着他。
“沈浩。”
“干嘛?”
“我们聊聊吧。”
他皱了皱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聊什么?我累死了,一天到晚在外面点头哈腰,跟孙子似的,回家就不能让我清静会儿?”
他扯了扯领带,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我今天,开了你的车。”我说。
他“嗯”了一声,眼睛盯着电视,毫无反应。
“在你的车里,发现了一个东西。”我继续说。
他终于把视线从电视上挪开,看向我。
“什么东西?”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蓝色的丝绒盒子。
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种从放松到惊恐的转变,快得像一帧快进的电影。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一把抢过那个盒子。
“你……你怎么乱翻我东西!”他的声音,因为心虚而拔高,显得有些尖利。
“它掉在座椅缝里,我捡到的。”我平静地陈述。
他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空空如也,只有那个粉色的项圈,脸色又白了几分。
“钥匙呢?!”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什么钥匙?”我故作不解。
“就是……就是这个的钥匙!”他指着项圈上的锁,急得满头大汗。
“哦,那个啊。”我恍然大悟,“一个心形的小铁片?我还以为是赠品,不值钱,就丢了。”
“丢了?!你丢哪儿了?!”
“马桶里,冲走了。”
我轻描淡写地说。
沈浩的表情,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滔天的怒火。
那样子,仿佛我冲走的不是一把钥匙,而是他半条命。
空气安静得可怕。
电视里还在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主持人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林微!”他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了?”我反问,“我每天在家给你当牛做马,洗衣服做饭带孩子,偶尔开一下你的宝贝车,捡到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东西,帮你处理掉,我还错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
“你……”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
“还是说,”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这个东西,对你很重要?或者说,对某个人,很重要?”
他的眼神开始闪躲。
“你胡说什么!就是一个……一个朋友的宠物项圈!人家托我保管的!”
他终于想到了这个烂俗的借口。
“哦?宠物项圈?”我笑了。
那笑容,一定很难看。
“哪个朋友啊?我认识吗?哪家的狗这么有品位,戴粉色的,还带锁?”
“你问那么多干嘛!一个女人家,别整天疑神疑鬼的!”他开始恼羞成怒,试图用指责来掩盖他的心虚。
“沈浩,你看着我的眼睛。”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再说一遍,这是宠物项圈。”
他不敢看我。
他的视线,飘向天花板,飘向窗外,就是不敢落在我的脸上。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点的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行,宠物项圈就宠物项圈吧。”我突然觉得很疲惫。
我不想再跟他纠缠了。
就像你明知道一个人在撒谎,你甚至都懒得去拆穿他。
因为你知道,拆穿了,他只会编造一个更离谱的谎言。
没意思。
“你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我找!就算是把马桶砸了,也得给我把钥匙找回来!”他开始对我下命令。
颐指气使,理所当然。
就像他平时让我去给他倒杯水一样自然。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这个我爱了八年,嫁了五年的男人。
这个我儿子的父亲。
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需要被尊重的伴侣。
我只是他的一个附属品。
一个保姆,一个生育工具,一个可以随意使唤的出气筒。
“我累了,想睡了。”我转身,准备回房。
“你给我站住!”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林微,我警告你,别给我耍花样!你今天必须把钥匙给我找回来!不然……”
“不然怎么样?”我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打我吗?还是跟我离婚?”
他愣住了。
大概是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你不可理喻!”他憋了半天,只挤出这么一句。
“对,我就是不可理喻。”我点点头,“所以,别惹我。”
我没再看他,径直回了卧室,反锁了门。
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他暴躁的踱步声,和压抑的、给什么人打电话的声音。
“钥匙丢了……对……被她丢了……你先别急……我想想办法……”
他的声音,穿过门板,模糊地传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反复地割。
我把头埋进被子里,死死地咬住嘴唇。
不能哭。
林微,不能哭。
为这种男人掉一滴眼泪,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这一夜,我睡得很好。
前所未有的好。
沈浩在外面折腾了半宿,我一概不理。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茶几上,放着一沓钱。
大概有两千块。
旁边有张字条,是沈浩的字迹。
“昨天是我不对,脾气太冲了。钥匙的事你别管了,我会想办法。这些钱你拿去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别生气了。”
我看着那沓钱,笑了。
这就是他的解决方式。
他以为,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他以为,我还在乎他生不生气。
他甚至,连一句真诚的道歉都没有。
一句解释都没有。
他只是想用钱,把我打发掉,让我继续做那个乖巧懂事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沈太太。
我把那沓钱,原封不动地放回茶几上。
然后,我给婆婆打了个电话。
“妈,我今天要去面试,乐乐你帮忙带一天,可以吗?”
电话那头,婆婆的声音充满了惊讶和不满。
“面试?你上着好好的班……哦不对,你在家待着好好的,面什么试?沈浩养不起你了?”
“我想出去工作。”我说。
“工作什么工作!一个女人家,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出去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乐乐怎么办?他才三岁,离得开妈妈吗?你这个当妈的,怎么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一连串的指责,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要是以前,我可能会退缩,会愧疚。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妈,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我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林微,我告诉你,我们沈家,可没有媳妇出去工作的规矩!”
“那就从我这儿,立个新规矩。”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我婆婆气得跳脚的样子。
无所谓了。
我换上了一套尘封已久的职业装。
白衬衫,黑色西装裤。
有点紧了。
这几年,养尊处优,长了不少肉。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女人。
陌生的,又有点熟悉的。
我化了个淡妆,把头发高高地扎成一个马尾。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出门前,我把那个蓝色的丝绒盒子,放进了玄关的抽屉里。
那个装着粉色项圈的盒子。
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它放出了我婚姻里的魔鬼,也放出了被囚禁已久的我。
我一上午,面试了三家公司。
结果,并不理想。
脱离职场太久,我的作品集虽然还不错,但我的技能和思维,都已经跟不上现在的节奏了。
HR们看我的眼神,都带着一种礼貌的惋 जद。
我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一个已婚已育,五年没有工作的女人。
不稳定,没冲劲,家庭琐事多。
换做我是HR,我可能也不会要这样的员工。
中午,我坐在一家快餐店里,吃着二十块钱的套餐。
手机响了。
是张悦,我最好的闺蜜。
“怎么样?面试顺利吗?”她劈头就问。
“不怎么样。”我苦笑。
“我就说吧!让你别那么冲动!你跟沈浩摊牌了吗?”
“还没。”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耗着?”
“我不知道。”我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一阵迷茫。
“微微,听我的,你现在不能跟他闹翻。你没工作,没收入,孩子还那么小,离婚你争不过他的!你得先稳住他,给自己找好后路!”
张悦的话,很现实,也很刺耳。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就是太要强了!你现在需要钱,需要时间!你先忍着,等找到工作,经济独立了,再一脚把他踹了!”
“张悦,”我打断她,“我可能……找不到工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别灰心啊,这才第一天。”她安慰我。
“我五年没碰过设计了,我连最新的软件都不会用。人家要的是能立马干活的,不是我这种需要重新学习的。”
我的声音,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见的哽咽。
“那……那你也不能便宜了沈浩那对狗男女啊!”张悦义愤填膺,“你得让他付出代价!”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没了胃口。
下午,我又去了两家公司。
结果,大同小异。
最后一家公司的面试官,一个看起来比我还年轻的女孩,很直白地对我说:“林女士,您的作品很有灵气,但说实话,不太符合我们现在的商业需求。而且,您的工作经历有很长的空白期,我们这边……”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走出那栋写字楼,天已经快黑了。
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像一张巨大而绚烂的网。
我却觉得,没有一盏灯是为我而亮的。
我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
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力感,将我淹没。
我蹲在路边,像个傻子一样,放声大哭。
哭我逝去的青春,哭我失败的婚姻,哭我一文不值的梦想。
一个穿着外卖服的小哥路过,放了一包纸巾在我旁边,又匆匆离去。
我抬起头,只看到一个远去的背影。
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原来,也有一点点温柔。
我擦干眼泪,站起身。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得想办法。
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回到家,婆婆和乐乐已经在了。
婆婆的脸,拉得像个长白山。
看见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哟,大设计师回来了?找到月薪几万的工作了?”她阴阳怪气地说。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儿子面前,蹲下身。
“乐乐,今天在奶奶家乖不乖?”
“乖!”乐乐扑进我怀里,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孩子身上软软的、香香的味道,瞬间治愈了我所有的疲惫和委屈。
“妈妈,奶奶说你不要我了。”他小声说,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安。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抱紧他,柔声说:“怎么会呢?妈妈最爱乐乐了,永远都不会不要乐乐。”
我抬起头,冷冷地看向我婆婆。
“妈,以后请你不要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难道不是吗?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出去折腾!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还有乐乐吗?”
“我出去工作,就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乐乐。”
“说得好听!我看你就是翅膀硬了,想飞了!沈浩哪里对不起你了?他辛辛苦苦在外面赚钱,不就是为了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哪里对不起我?”我笑了,“妈,你不如去问问你的好儿子,他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婆婆愣住了。
“沈浩能干什么好事?他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干别的!”
“是吗?”我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蓝色的丝绒盒子。
“啪”的一声,扔在茶几上。
“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婆婆狐疑地走过去,拿起盒子,打开。
当她看到那个粉色的项圈时,她的表情,跟昨天的沈浩,如出一辙。
先是疑惑,然后是震惊,最后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这……这是什么东西?”她嘴上问着,眼神却不敢看我。
“宠物项圈啊。”我说,“沈浩说是朋友的,寄放在他这儿的。妈,你见多识广,你帮我看看,这是给什么宠物戴的?”
婆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把盒子“啪”地合上,扔回茶几上。
“我怎么知道!你别拿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烦我!”
她想走。
“妈。”我叫住她,“钥匙,被我冲进马桶了。沈浩很生气,他让我把马桶砸了也要找回来。你说,我该不该砸?”
婆婆的脚步,顿住了。
她背对着我,身体有些僵硬。
过了好半天,她才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微微啊,夫妻之间,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她开始打太极了。
“男人嘛,在外面应酬多,压力大,偶尔犯点错,也是难免的。”
“犯点错?”我重复着这三个字,觉得无比讽刺,“妈,在你眼里,出轨只是‘犯点错’?”
“什么出轨!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她急了,“就是逢场作戏,玩玩而已!男人都这样,玩够了,自然就回家了!你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家就还是完整的!”
我看着她,这个口口声声为了我好,为了这个家好的老人。
她的逻辑,坚固得像一座堡垒。
在这个堡垒里,男人的背叛是理所当然,女人的隐忍是天经地义。
“妈,”我平静地说,“如果今天,是我在外面有了人,你还会劝沈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她被我问住了。
“你一个女人家,怎么能跟他比!”她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能比?”我步步紧逼,“就因为我是女人,他是男人?就因为他赚钱养家,我没有?”
“对!”她理直气壮地说,“你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沈浩给的?你有什么资格跟他比!”
我笑了。
原来,这才是根源。
因为我没有经济能力,所以我没有人格,没有尊严,没有计较的资格。
我活该被背叛,活该被轻视。
“好。”我点点头,“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听妈一句劝,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就当没发生过。沈浩他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有你的。你别跟他闹,闹散了,对谁都没好处,特别是乐乐!”
她又把孩子搬了出来。
这是她们最擅长的武器。
“妈,饭做好了吗?我饿了。”我突然说。
婆婆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话题转得这么快。
“啊……做好了,在厨房,自己去盛。”
“好。”
我走进厨房,盛了一碗饭,坐在餐桌旁,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婆婆站在客厅,看着我,一脸的不可思议。
她大概以为,我已经接受了她的“教诲”,准备忍气吞声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们越是想让我忍,我越是不能忍。
我不仅不能忍,我还要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我不仅要离婚,我还要让那个背叛我的人,付出他应有的代价。
吃完饭,沈浩回来了。
他看到我婆婆也在,脸色有些不自然。
“妈,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这个家都要被你媳妇给拆了!”婆婆没好气地说。
沈浩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警告。
“林微,你跟我妈胡说八道什么了?”
“我只是请教了妈一个问题。”我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我问她,你那个粉色的宠物项圈,是给什么品种的宠物戴的。”
沈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
“沈浩!”婆婆打断他,给他使了个眼色,“行了,多大点事!微微就是一时想不开,你好好跟她说说!”
说完,她拉着乐乐,“乐乐,跟奶奶回房间看动画片,爸爸妈妈要说悄悄话。”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沈浩。
他坐在我对面,点了一根烟,猛吸了一口。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我想怎么样?”我反问,“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沈浩,你到底想怎么样?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你觉得我林微,就是这么好打发的人?”
“我跟她没什么!”他辩解道,“就是玩玩!”
又是这套说辞。
跟婆婆如出一辙。
不愧是母子。
“玩玩?”我笑了,“玩到要用带锁的项圈了?沈浩,你玩得挺花啊。”
我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林微,你说话别那么难听!”
“我难听?”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有更难听的,你想听吗?你跟那个‘宠物’,玩了多久了?钱花了不少吧?她叫什么?多大?比我年轻?比我漂亮?比我更会‘玩’?”
“你够了!”他猛地站起身,把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
“我没够!”我的情绪,也上来了,“沈浩,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可以随意欺骗的傻子?你每天下班,在车里那半个小时,不是在解压,是在跟她聊天吧?你手机里那些加密的相册,那些莫名其妙的消费记录,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震惊地看着我。
大概是没想到,我居然知道这么多。
“你……你偷看我手机?”
“对,我看了。”我承认得坦坦荡荡,“我不但看了你的手机,我还知道那个女人叫Coco,在一家酒吧当驻唱歌手,比我小六岁。你给她租了套公寓,就在我们家三个路口外。你上周,还给她买了个一万多的包。怎么,这些,你还想抵赖吗?”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坐回沙发上。
“你……你都知道了……”
“对,我都知道了。”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快感,只有无尽的悲凉。
“我们离婚吧。”我说。
这四个字,我说得很平静。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不,我不同意!”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我说,“这个婚,我离定了。”
“林微,你别闹了!”他站起身,想来拉我,“我承认,是我不对!我跟她断了,我马上就跟她断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机会?”我甩开他的手,“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沈浩,从我发现你手机里有暧昧短信开始,从你第一次夜不归宿开始,我给你的机会,还少吗?你是怎么做的?你变本加厉,你把我当傻子一样耍!”
“我……我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我冷笑,“你给她租房子的时候,怎么不糊涂?你给她买包的时候,怎么不糊涂?你买那个项圈的时候,怎么不糊涂?”
“那个项圈……那个项圈是她非要的!她说……她说那是情趣!”他急切地解释,口不择言。
“情趣?”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那我们的情趣呢?沈浩,我们多久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了?我们多久没有拥抱,没有亲吻了?你把所有的情趣,都给了外面的女人,然后回到家,对着我,就只剩下不耐烦和指责。你凭什么?”
我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委屈。
这五年的婚姻,像一场漫长的凌迟。
我被磨掉了所有的光彩,所有的骄傲,变成了一个面目模糊的、只会围着灶台和孩子转的女人。
而他,却拿着我牺牲掉的一切,去取悦另一个女人。
凭什么?
沈浩不说话了。
他只是低着头,像一个被审判的罪人。
“房子,归我。车子,归你。乐乐,跟我。”我开始谈条件。
“房子是我们一起还贷的!凭什么归你!”他立刻反驳。
“凭你出轨。沈浩,我手里有你所有的转账记录,有你跟她的聊天记录,还有你给她租房的合同。我们要是闹上法庭,你猜,法官会怎么判?”
他再次沉默了。
“乐乐不能给你!他是我沈家的孙子!”一直躲在房间里偷听的婆婆,冲了出来。
“他是你沈家的孙子,难道就不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我冷眼看着她,“妈,你如果还想以后能见到乐乐,就最好劝你的好儿子,痛快一点。”
我的威胁,奏效了。
婆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颓废的沈浩,最终,没再说话。
那晚,沈浩没有再求我。
他一个人在客厅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就搬了出去。
没有争吵,没有拉扯,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知道,他不是妥协了。
他只是在想对策。
他以为,我一个没有工作的家庭主ree,离开他,根本活不下去。
他以为,我闹一闹,过几天,就会哭着求他回来。
他太不了解我了。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想过去了解我。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为离婚做准备。
我咨询了律师,整理了所有对他不利的证据。
同时,我没有放弃找工作。
我知道,靠自己,才是唯一的出路。
我放低了姿态,不再只盯着那些光鲜亮丽的大公司。
我开始看一些小型的设计工作室,甚至是一些广告打印店的职位。
只要能让我重新开始,哪怕薪水低一点,我也愿意。
我还报了一个线上设计课程,每天晚上等乐乐睡了,就拼命地学习,追赶这五年落下的差距。
那段时间,很苦,很累。
但我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因为我知道,我走的每一步,都是在为我自己,为我的未来。
半个月后,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工作。
在一家小型的创业公司,做设计助理。
工资不高,只有五千块。
但老板人很好,他看了我的作品集,说:“你的基本功很扎实,就是有点脱节。不过没关系,年轻人,肯学就行。”
我拿到offer的那天,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我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张悦。
她在电话那头,比我还高兴。
“太好了!微微!我就知道你行的!晚上出来庆祝一下!我请客!”
那天晚上,我和张悦去了一家我们大学时常去的烧烤店。
我们喝了很多酒。
我跟她说了这半个月来所有的心酸和委屈。
她抱着我,说:“都过去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嗯。”我点点头,眼泪和酒混在一起,又苦又涩。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慢慢变好的时候,沈浩,又出现了。
他找到了我的公司。
那天下午,我正在埋头改图,前台小妹突然跑过来说:“林微姐,外面有人找你,说是你老公。”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走到公司门口,看到沈浩靠在他的那辆帕萨特上。
他瘦了,也憔悴了,胡子拉碴的,看起来很颓废。
“你来干什么?”我冷冷地问。
“微微,我们谈谈。”他走上前,想拉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离婚协议,我的律师会发给你。”
“我不是来谈离婚的!”他急了,“微微,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已经跟那个女人断了!我把她的微信删了,电话拉黑了,我再也不见她了!”
“所以呢?”
“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回家,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
“以前?”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沈浩,你还想回到以前?你觉得,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我可以改!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了!”他举起手,信誓旦旦。
“沈浩,你不用发誓。”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信了。”
我不信你的誓言,不信你的道歉,不信你的眼泪。
我甚至,不信你这个人了。
“你找到工作了?”他突然问,视线落在我胸前的工作牌上。
“对。”
“就这种小破公司?一个月给你多少钱?五千?六千?”他语气里,又带上了那种熟悉的轻蔑。
“这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林微,你别傻了!你以为凭你这点工资,能养活你自己和乐乐吗?你离开我,你连房租都付不起!”
他开始戳我的痛处。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需要依附他才能生存的女人。
“我能不能养活自己,不用你操心。”我说,“沈浩,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不走!”他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林微,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所以才这么急着跟我离婚?”
他的脑回路,永远都是这么奇葩。
他自己出轨,就以为全世界都跟他一样。
“你放手!”我挣扎着。
“我不放!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
我们的拉扯,引来了公司同事的围观。
我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烧。
“沈浩,你再不放手,我就报警了!”
“你报啊!你让警察来看看,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是怎么背叛家庭的!”他口不择言地嘶吼。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挡在了我面前。
是我的老板,周寻。
“这位先生,请你放开我的员工。”周寻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力量。
沈浩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周寻。
“你谁啊?我们夫妻俩的事,要你管?”
“我是她老板。”周寻说,“现在是工作时间,请你不要在这里妨碍我们正常工作。”
“老板?”沈浩冷笑一声,眼神在我跟周寻之间来回扫视,“哦,我明白了。我说你怎么这么有底气,原来是找到下家了。林微,你行啊你,动作够快的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胡说?”沈浩指着周寻,“你敢说你们俩没关系?一个刚离婚的女人,一个年轻有为的老板,啧啧,这剧情,我熟!”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打断了沈浩的污言秽语。
是我打的。
我用了全身的力气。
沈浩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敢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满嘴喷粪的混蛋!”我指着他的鼻子,大声说,“沈浩,你给我听清楚了!第一,我们还没离婚,但这个婚,我离定了!第二,我跟周总,清清白白,不像你,一肚子男盗女娼!第三,你再敢来骚扰我,或者污蔑我,我保证,让你净身出户!”
我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楼道。
所有围观的同事,都惊呆了。
大概谁也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我,会爆发出这么大的能量。
沈浩也被我镇住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滚。”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狼狈地,落荒而逃。
看着他仓皇的背影,我紧绷的身体,才一下子软了下来。
腿一软,差点摔倒。
周寻及时扶住了我。
“没事吧?”他问,语气里带着关切。
“没事。”我摇摇头,站直身体,“周总,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你……比我想象的,要勇敢。”
我苦笑了一下。
勇敢吗?
也许吧。
被逼到绝境的兔子,也会咬人。
这件事,很快在公司传开了。
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都有。
有人说我水性杨花,还没离婚就勾搭上了老板。
有人同情我,说我遇人不淑。
我一概不理。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
我只能管好我自己。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我拼命地学习,加班,做方案。
我用我的努力,去回击那些流言,去证明我的价值。
周寻,也给了我很多帮助。
他会耐心地指导我,会把一些重要的项目交给我。
我们之间,保持着一种默契的、纯粹的上下级关系。
我知道,公司里有人在传我们的闲话。
但我问心无愧。
离婚的官司,打得很不顺利。
沈浩不同意协议离婚,非要走诉讼。
他在法庭上,矢口否认自己出轨,还反咬一口,说我跟周寻有不正当关系。
他请了最好的律师,试图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我身上。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我要上班,要带孩子,还要应付官司。
我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皮筋,随时都可能断掉。
有好几次,我深夜痛哭,想过要放弃。
但一看到乐乐熟睡的脸,我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为了他,我也不能输。
官司最艰难的时候,是周寻,一直在默默地支持我。
他会给我放假,让我去处理私事。
他会预支工资给我,让我去请更好的律师。
有一次,我开完庭,在法院门口,情绪崩溃,蹲在地上大哭。
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陪着我。
直到我哭够了,他才递给我一瓶水,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在车上,我问他:“周总,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他开着车,目视前方,淡淡地说:“我相信我的员工。而且,我曾经……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我愣住了。
“我前妻,也是因为出轨,我们离的婚。”他平静地,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突然明白,他为什么能理解我,为什么会帮助我。
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
都被最亲近的人,狠狠地伤害过。
官司打了半年,终于有了结果。
我赢了。
法院把孩子的抚养权,判给了我。
房子,也判给了我。
我只需要,把婚后共同还贷的部分,折算成现金,补偿给沈浩。
宣判那天,沈浩在法庭上,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
他开始用各种方式,报复我。
他去我公司闹,跟我的客户胡说八道。
他去乐乐的幼儿园,跟老师和别的家长说我的坏话。
他甚至,在网上发帖子,把我塑造成一个为了钱,抛夫弃子,勾搭老板的恶毒女人。
一时间,我成了众矢之的。
公司里,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走在小区里,邻居们对我指指点点。
我去接乐乐放学,别的家长都像躲瘟疫一样,拉着自己的孩子,离我远远的。
我再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我试图去解释,去澄清。
但没用。
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
他们宁愿相信一个精彩的、狗血的八卦,也不愿意相信一个平淡的、苍白的真相。
那段时间,我几乎要崩溃了。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敢出门,不敢见人。
我甚至开始怀疑,我的坚持,到底是不是对的。
如果我当初,选择忍气吞声,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一切?
是周寻,把我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他找到我,对我说:“林微,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越是软弱,他们越是会得寸进尺。”
“可我能怎么办?”我哭着说,“我解释了,没人信!”
“那就用行动去证明。”他说,“你不是想做一个独立的设计师吗?那就用你的作品,去说话。”
他的话,点醒了我。
对,我还有我的专业。
我还有我的梦想。
我不能被这些流言蜚语打倒。
我擦干眼泪,重新回到了公司。
我不再理会那些指指点点。
我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化作了创作的动力。
我开始参加各种设计比赛。
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带孩子,等孩子睡了,我就通宵画图。
我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运转。
终于,我的努力,有了回报。
我的一个作品,在一个全国性的设计大赛中,拿了金奖。
颁奖典礼那天,我站在聚光灯下,拿着沉甸甸的奖杯。
我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和骄傲。
我对着镜头,说:“我想把这个奖,送给我自己,也送给所有曾经在黑暗中挣扎,但从未放弃过自己的女性。请相信,你的价值,从来不是由别人来定义的。只有你自己,才能决定,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的获奖感言,被媒体报道了出去。
很快,关于我的那些谣言,不攻自破。
我的事业,也迎来了转机。
很多公司,向我抛来了橄榄枝。
其中,不乏一些我曾经梦寐以求的大厂。
我最终,选择留在了周寻的公司。
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这里,是我重生的地方。
周寻给我升了职,加了薪。
我成了公司的设计总监。
我有了自己的团队,有了更大的话语权。
我用我挣的钱,还清了欠沈浩的钱。
我带着乐乐,搬进了一个更好的小区。
我的生活,终于走上了正轨。
一切,都变得越来越好。
我和周寻,也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他是个很好的人。
成熟,稳重,有担当。
他懂我的所有脆弱和坚强。
和他在一起,我很安心。
我们没有大张旗鼓地公开。
只是在平静的日子里,相互扶持,相互温暖。
偶尔,我还是会想起沈浩。
听说,他跟那个叫Coco的女人,最终也没能走到一起。
那个女人,卷走了他所有的积蓄,消失了。
他丢了工作,卖了车,过得很潦倒。
婆婆来找过我几次。
哭着求我,看在乐乐的份上,跟沈浩复婚。
我拒绝了。
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我已经不爱了。
那段婚姻,那个人,就像我人生中一场重感冒。
病的时候,头痛欲裂,痛不欲生。
但病好了,也就好了。
疤痕还在,但已经不疼了。
有一天,周寻带我和乐乐去公园玩。
我们看到,有人在放风筝。
乐乐很兴奋,吵着也要。
周寻去买了一个很大的,老鹰形状的风筝。
我们三个人,在草地上奔跑,欢笑。
风筝越飞越高,在蓝天白云下,自由地翱翔。
我看着那只风筝,突然想起了那个粉色的项圈,和那把被我冲进马桶的钥匙。
那个项圈,锁住的,又何止是那个叫Coco的女人。
它也曾经,锁住了我。
用婚姻,用孩子,用所谓的安稳。
而我,亲手,冲掉了那把钥匙。
我打碎了那个锁,也打碎了那个囚笼。
风吹过我的头发,阳光洒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我看着身边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笑了。
原来,推开车门,不全是柴米油盐。
也可能是,一片崭新的,海阔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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