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是省委全部的活动经费,你一定要保管好。」
1934年10月,江西省委书记曾山将一个装着13根金条的褡裢交给省苏维埃政府主席刘启耀,可一个月后,刘启耀在突围战中被击中,敌人的报纸宣布他已经死亡。
两年后,当江西临时省委为经费发愁时,他撩开破衣,取出那13根金条——分文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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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34年10月15日,天刚蒙蒙亮。
刘启耀挑着两袋大米,从兴国县龙口乡睦埠村出发,沿山路往宁都走。扁担压在肩上,脚步沉稳。这条路他走了大半年,每隔两个月挑一次米。
米袋装得满,每袋五十斤。扁担是竹制的,用了多年,中间磨得锃亮。
妻子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
「当了省主席,连饭都赚不到吃,你说你这官当的……」
刘启耀停步,放下扁担,擦了擦额头的汗。
「当官,不是用来发财的。」
他转身看着妻子。妻子不解。这个女人跟着他吃了不少苦,家里本就不富裕,丈夫当了大官,日子却没见好过半分。
「等革命成功了,大家都有饭吃,都有衣穿。现在正是最难的时候,我是省主席,更要带头节省。」
妻子没再说话,只叹了口气。她知道丈夫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刘启耀重新挑起扁担。天色渐亮,山路上开始有了其他行人。有人认出他,打招呼。
「刘主席,又去办公啊?」
「是啊,带点口粮。」
他笑着回应,脚步不停。
山路崎岖,上坡下坡。
这一挑,就是六十多里山路。中午时分,他在茶亭里歇脚,喝了几口凉水,啃了两个冷馒头。茶亭里还有几个赶路的人,看他挑米,以为是卖米的。
「老兄,这米卖不卖?」
「不卖,自己吃的。」
「自己吃?挑这么多?」
刘启耀笑笑,没解释。
到了宁都的省苏维埃政府驻地,已是下午。刘启耀将米袋放进办公处的小房间,顾不上休息,开始处理堆积的文件。
办公桌上摆着他起草的《节省规约》,规定所有干部做到「十二分节俭」——不进馆子,不吃零食,戒烟戒酒,每天节省一个铜板。
这规定是他在1934年初提出的。那时候,第五次反围剿已经开始,根据地经济压力巨大。敌人封锁严密,盐巴、布匹、药品这些基本物资都进不来。苏区政府的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1933年9月,蒋介石调集百万兵力,对中央苏区发动第五次围剿。敌军采取"堡垒主义"新战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中央苏区面积从鼎盛时期的8万平方公里,缩减到不足3万平方公里。经济封锁导致物资极度匮乏,食盐价格涨了十倍,一块银元只能买到二两盐。根据地的财政收入锐减,军费开支却居高不下,苏维埃政府不得不厉行节俭。
刘启耀自己用的纸张,都要写三遍。第一遍用铅笔打草稿,第二遍用红笔修改,第三遍才用墨笔正式誊写。写完了,纸张背面还要利用起来,记录零碎的事。一张纸用到不能再用,实在没法写字了,才舍得扔掉。
他的笔也很旧,笔杆上的漆都掉了。墨水省着用,每次只倒一点点。
同事们笑称他是「十二分节俭主席」。
刘启耀不在意这外号。每次开会,他都要强调节俭的重要性。
「现在敌人封锁得紧,根据地物资本来就少。我们省下一分钱,前线就多一颗子弹。省下一粒粮食,战士们就能多吃一口饭。」
一天晚上,他批阅文件到深夜。油灯的光很暗,他眯着眼睛看。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敲门。
「刘主席,省委紧急会议,请您立即过去。」
刘启耀放下笔,披上外套就往外走。外面很冷,秋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省委书记曾山坐在上首,其他委员陆续到齐。军区司令员李赐凡、组织部长、宣传部长,还有几个县委书记。
曾山开口了。
「同志们,中央红军主力已经开始战略转移。我们接到指示,留守苏区,开展游击战争。」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主力红军走了,八万多人的队伍撤离了中央苏区,留下的只有三千人。而敌军兵力,至少有几十万。这是一场生死未卜的坚守。
曾山继续说。
「敌人肯定会趁机大举进攻。我们要做好最困难的准备。三千人,要面对几十倍的敌军。能坚持多久,谁也不知道。这是中央的命令,也是我们的责任。」
他的声音平静。
李赐凡问。
「武器弹药够吗?」
曾山摇头。
「不够。但没办法,只能省着用。」
有人问。
「粮食呢?」
「也不够。可能只够两个月。」
会议持续了一整夜。大家讨论了游击战的策略,如何隐蔽,如何转移群众,如何保存力量。
天快亮时,众人才散去。
刘启耀回到住处,看着墙上的地图。地图是手绘的,用铅笔标注了各县位置。红色区域在一点点缩小,敌人的包围圈越来越紧。
他知道,更艰难的日子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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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1934年11月,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据地的村庄一个接一个失守,游击队不断后撤。
敌军兵力过多。他们采取堡垒推进的战术,每占领一个村子,就修筑碉堡,驻扎军队。再向前推进,再修碉堡。一步步蚕食,一步步压缩。
敌军的"堡垒主义"战术,是德国军事顾问冯·塞克特提出的。具体做法是:先修筑碉堡群,形成火力网,再以碉堡为依托向前推进。每天只推进五到十里,但步步为营,不给游击队喘息机会。到1934年底,中央苏区周围已经密布了上万座碉堡,平均每两里就有一座,形成了一道道铁壁合围。
游击队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到了12月底,三千人退守宁都小布一带,周围全是敌军。
粮食快吃光了。弹药也所剩无几。战士们每天只能吃一顿稀粥,饿得头晕眼花。
1935年1月2日晚上,江西省军政委员会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室是一间土坯房,屋顶漏风。油灯摇曳,光影晃动。曾山环视在座的每个人。
这些人都瘦了,脸颊凹陷,眼窝深陷,眼神坚定。
「突围,已经不能再等了。」
曾山在地图上画了三条线。
「第一路从东面走,往福建方向。第二路往南,去广东。第三路向西,回江西腹地。分散突围,各自寻找立足点,保存革命火种。」
刘启耀负责带领第二路。他和军区司令员李赐凡商量好,率领教导队和警卫营一千多人,从树陂村向南转移,目标是广东边境。
李赐凡说。
「人数太多,目标太大。要不要再分一下?」
刘启耀想了想。
「不用。分得太散,容易被各个击破。一千多人,还能互相照应。」
李赐凡点头。
会议结束时,天已快亮。众人陆续离开,准备各自突围。
曾山叫住了刘启耀。
「你留一下。」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曾山关上门,从桌下拿出一个褡裢,递给刘启耀。
褡裢是布做的,很旧,但包得严实。
「这是省委全部的活动经费。13根金条,还有一些银元和首饰。」
刘启耀接过褡裢,沉甸甸的。他掂了掂,大概有十几斤重。
「突围时带着太危险,」曾山说,「你找个地方藏好,等局势稳定了再取出来。这是我们仅有的家底了,一定不能丢。」
刘启耀点头。
「我明白。」
曾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刘,这任务很重。但我相信你。你是最节俭的人,也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刘启耀将褡裢抱在怀里,掂量着重量。这不仅仅是十几斤的重量,这是整个江西省委的希望,是三千战士的未来。
他走出会议室。天边刚露出一丝鱼肚白。远处传来几声枪响,敌人又开始试探进攻了。
刘启耀没回住处,直接往山上走。他需要找个隐蔽的地方,把褡裢藏起来。
山路很陡。他一手抱着褡裢,一手抓着树枝,艰难往上爬。
爬了大概半小时,到了一处山坳。这里有一片乱石堆,很隐蔽。平时很少有人来。
刘启耀四下张望,确认没人,挖出个够深的坑。
他将褡裢用油布包了又包,一层又一层。小心放进坑里,再把石头土块一一盖上。最后,在上面撒了一层枯叶,又放了几块普通的石头。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记住了周围的地形——左边是一棵枯死的松树,树干上有一道闪电劈过的痕迹。右边有一块像牛头的石头,上面长着青苔。从这块石头往前走三步,就是藏褡裢的地方。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确保记住。
抹了把脸上的汗,转身下山。
天已大亮。山下的村子里,战士们正准备突围。
1月4日凌晨,突围开始。
刘启耀带着一千多人摸黑出发。队伍排成长长一列,尽量不发出声音。
夜很黑,没有月亮。大家摸着前面人的衣服往前走,不敢打火把。
队伍刚走出树陂村不到五里,枪声响了。
敌人早有准备。
密集的子弹从山坡上扫射过来,火光闪烁。走在前面的战士一排排倒下。
刘启耀大喊。
「隐蔽!快隐蔽!」
李赐凡组织教导队反击,带着几十人冲上山坡,向敌人的火力点投手榴弹。爆炸声响起,敌人的一挺机枪哑火了。
但敌军兵力太多了。
天亮后,刘启耀看清了局势。
从山上往下看,密密麻麻全是敌军。至少有几千人,把整个山谷都围住了。
他知道,这一仗凶多吉少。
战斗持续了一整天。
子弹打光了,战士们就用石头砸。石头也没了,就用刺刀拼。
到了傍晚,一千多人战死八九百。
山坡上到处是尸体。血水顺着石头往下流,把地面都染红了。
刘启耀的左臂中了一枪,血顺着衣袖往下滴。他靠在一块石头后面,装上最后一颗子弹。
敌人又一次冲上来。
李赐凡带着剩下的人迎上去,喊杀声震天。
刘启耀想站起来,却发现腿已经软了。失血太多,视线开始模糊。
这时,一个人冲到他身边。是他的庚兄刘国龙。
刘国龙是他的同乡,比他小两岁,在教导队当班长。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深。
刘国龙撕下内衣,给刘启耀包扎伤口。
「庚兄,我还能打……」
「别说话。」
刘国龙动作很快,包扎好伤口,又解下刘启耀的武装带,拿走他的驳壳枪,把他的外套扒下来穿在自己身上。
刘启耀想阻止,但浑身没力气。
刘国龙从刘启耀口袋里掏出党证,看了一眼,塞进自己怀里。用力把刘启耀推进旁边的死人堆里。
「活下去。」
说完这三个字,刘国龙端着驳壳枪冲向山顶。
枪声密集起来。刘启耀躺在死人堆里,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耳边是枪声、喊杀声、呻吟声。
有人在喊「冲啊」,有人在喊「杀」,有人在喊「妈妈」。
渐渐地,所有声音都远了。
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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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深夜,寒风呼啸。
刘启耀醒了。
浑身散了架般疼,每动一下都钻心。睁开眼,满天星斗,身下是冰冷坚硬的东西。
他用手摸,是人。
死人。
身体已经僵硬了。
记忆慢慢回来。突围、战斗、中弹、庚兄……
刘启耀撑起身,月光下,山坡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
少说也有几百具。
他认出旁边的几个人——教导队的小刘,才十八岁,脸上还有稚气。警卫营的老张,四十多岁,两个孩子的父亲。还有李赐凡,军区司令员。
刘启耀别过头,强忍着悲痛往山下爬。伤口撕裂,鲜血又流出来,浸透了绷带。他顾不上,手脚并用往下挪。
每挪一步,都要停下来喘气。
爬了大概一小时,才爬到山脚。他躲进白天看到的一个山洞。
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他摸索着往里走,碰到洞壁,顺着洞壁坐下。
这才感觉到疼。
左臂的伤口在跳着疼,右腿也中了枪,不知什么时候受的伤。还有背上,好像也挨了一下,火辣辣的。
他撕下衣服的一角,重新包扎左臂的伤口。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黏糊糊的。他咬着牙,把伤口包紧。
他想起了一件事。
褡裢。
刘启耀猛地站起来,头撞在洞顶的石头上,撞得眼冒金星。他也不管,往洞口走。
必须去取回来。
但走了两步,又停下。
现在不行。外面肯定到处都是敌人,如果被发现,就全完了。
等天亮了再说。
他重新坐下,靠着洞壁。满脑子都是战友们倒下的样子,都是庚兄最后说的那三个字——活下去。
庚兄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是省主席。因为他对革命还有用。
那自己呢?自己还能做什么?
刘启耀想到了褡裢。
对,还有褡裢。13根金条,那是省委的全部家底。自己必须活下去,把金条交给组织。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天慢慢亮了。
刘启耀爬出山洞,小心翼翼往昨天藏褡裢的地方走。
花了大半天,终于找到那个乱石堆。
他取出褡裢,打开,13根金条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一根不少。
刘启耀将褡裢紧紧抱在怀里,眼泪掉下来。
「庚兄,我会把它们交给组织。我发誓。」
他把褡裢重新包好,用布条紧紧缠在腰上。金条很沉,硌得腰疼,但他不在乎。
这是他活下去的理由。
接下来几天,刘启耀一直躲在山洞里。白天不敢出去,晚上就到附近找野菜、挖草根。
伤口开始化脓,他找来一些草药。有一种草药叫蛇舌草,可以消炎。他把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疼得他直咬牙,不敢出声。
到了第七天,他能勉强走路了。
他决定往南走,去找主力红军。听山民说,红军往湖南方向去了。
刘启耀走出山洞,开始他的寻找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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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走了三天,刘启耀到了遂川县境内。
这一路他尽量避开大路,专挑小路走。看到有人,就躲进树林。饿了,就在山上找野果、挖野菜。
但越往南,敌人的岗哨越多。
这天傍晚,他走到一个山口,远远看到前面设了关卡。十几个士兵守在那里,逢人就查,还有几条狼狗。
刘启耀退回树林,坐下来想办法。
腰上的金条重得很,走一步都要用力。如果被搜身,肯定完蛋。
他看看自己——衣服破了好几个洞,沾满了血迹和泥土,头发乱得像鸟窝,胡子也老长,脸上黑一块白一块。
一个念头冒出来。
装成乞丐。
刘启耀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把脸抹得更脏。又找来泥巴,往头发上抹,让头发粘成一绺一绺的。他还故意把衣服撕得更破,露出里面的补丁。
他捡了一根树枝当拐杖,装作瘸腿的样子,一瘸一拐往关卡走。
走近了,狼狗冲他狂吠。
士兵看到他,露出嫌恶的表情。
「站住!干什么的?」
刘启耀垂着头,声音含糊不清,还带着浓重的江西口音。
「讨饭的……给口吃的吧……」
他伸出手,手上全是污泥,指甲缝里都是黑的。
士兵往后退了一步,捂着鼻子。
「滚滚滚!这里不是讨饭的地方!」
「求求你们……我三天没吃东西了……」
刘启耀往前凑,士兵用枪托推开他。
「再不走,打断你的腿!」
刘启耀一瘸一拐走远了。
从那天起,刘启耀就真的当起了乞丐。
他在遂川、万安、泰和一带流浪。白天挨家挨户讨饭,晚上睡在破庙里、茶亭里、桥洞下。
讨饭不容易。有的人家看他脏,直接赶走,还放狗咬他。有的人家肯给,也只是一碗稀粥、几块红薯皮、一个发霉的馒头。
刘启耀不挑。有什么吃什么。
但腰上的金条,让他每时每刻都很难受。
金条很硬,硌在腰上,时间长了,皮肤都磨破了。最开始只是磨红,后来破皮,再后来化脓。脓水和布条粘在一起,扯都扯不下来。
走路时,金条会晃动,发出细微的声音。刘启耀走得很慢,尽量不让它们碰撞。有时候走在人多的地方,他就故意咳嗽,用咳嗽声掩盖金条的声音。
有时候饿得受不了,他会想:要不要用一根金条换点吃的?
只要一根,就能买很多粮食。能买药,能买新衣服,能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几天。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就狠狠掐自己的大腿。
不行。
这是组织的经费,不是他的。
庚兄用命换来他的活,自己怎么能辜负他?
再饿,也不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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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1935年5月,天气渐热。
刘启耀在泰和县的一个村子外面,已经两天没讨到饭了。
这村子遭过战火,房子烧了一大半。很多人家都搬走了,剩下的人家也穷得叮当响,自己都吃不饱,哪有余粮给乞丐?
刘启耀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头昏眼花。太阳晒得厉害,整个人都要晒化了。
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来的是个老人,挑着一担柴。
「老人家……给口吃的吧……」
刘启耀哑着嗓子说,声音里带着虚弱。
老人停下来,放下扁担,打量他。
「你这乞丐,看着不像本地人。」
刘启耀心里一紧,含糊地说。
「我……我是外地的……家里人都没了……到处讨饭……」
老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等着。」
老人挑着柴往村里走,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碗出来。碗里是半碗冷饭,上面放着几片咸菜。
「吃吧。」
刘启耀双手接过碗,眼眶湿了。
「谢谢……谢谢您……」
他狼吞虎咽吃完,把碗还给老人。老人收了碗,转身要走,又回过头。
「你这乞丐,眼神不一样。」
刘启耀心里一惊。
「什么……不一样?」
「普通乞丐的眼神是散的,麻木的。你的眼神,」老人顿了顿,「有神,还有点……怎么说呢,像是心里装着事。」
说完,老人走了。
刘启耀坐在原地,想了很久。他必须更小心。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从那以后,他学会了真正的乞丐样子——眼神涣散,走路拖沓,说话含混不清,还时不时傻笑两声。
他给自己编了一个身份——姓李,叫李三,脑子不大好使,家里人都死了,到处流浪。
每到一个地方,他就用这名字。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但每天夜里,当他躺在破庙里,摸着腰间的金条时,他会提醒自己——你是刘启耀,你要找到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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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1935年冬天。
刘启耀在万安县的集市上讨饭。集市很热闹,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个破碗。碗是在路边捡的,有个缺口,但还能用。
突然,他听到两个人在说话。
「听说了吗?赣州那边抓了好几个同志。」
「抓到就杀,一个不留。到处都在搜,躲都没地方躲。」
「可惜了,都是些年轻娃。」
刘启耀竖起耳朵。
他跟上那两人,保持距离。两人走到一个茶摊,坐下喝茶。
刘启耀也走过去。
「行行好,给口水喝……」
茶摊老板看他一眼,皱着眉头。
「去去去!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刘启耀不走,就站在旁边,装作傻乎乎的样子。
那两人继续聊。
「听说昨天抓的那个,还是个干部呢。」
「在哪抓的?」
「就在城东的李家村。搜出来一支枪,当场就毙了。」
刘启耀心里一沉。
他慢慢挪开,走出集市。
城东李家村,他记住了。
当天晚上,他摸到李家村外面。村里很安静,偶尔有狗叫。
刘启耀绕着村子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他正要走,突然看到一户人家的窗户上,贴着一张白纸。
白纸上写着几个字:「红军万岁」。
字很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且写字的位置很巧妙,正好在窗框的角落,不起眼。
刘启耀走近,仔细看。纸是新贴的,字迹工整。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几下,里面传来声音。
「谁啊?」
「讨口饭吃。」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脸。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眼神很锐利。
「这么晚了,你跑来讨饭?」
刘启耀压低声音。
「我看到窗户上的字了。」
汉子脸色一变,猛地把门关上。
刘启耀继续说,声音更低。
「我也是同志。」
门没动静。
刘启耀等了一会儿,叹口气,转身要走。
门开了。
汉子拉他进屋,关上门,还插上门栓。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汉子盯着他,上下打量。
「你说你是同志?」
「是。」
「证明给我看。」
刘启耀摇头。
「我的证件丢了。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是兴国人,参加过第五次反围剿,在宁都突围战中负伤。」
汉子沉默。
刘启耀继续说。
「你贴那张纸,是在找同志吧?我也在找。」
汉子看了他很久,终于开口。
「我叫罗孟文,原杨赣特委书记。你呢?」
刘启耀犹豫了一下。
「我叫刘启耀。」
罗孟文愣住了,眼睛瞪得很大。
「刘启耀?江西省苏维埃政府主席刘启耀?」
「是我。」
「可是报纸上说你已经……」
「我没死。」
刘启耀简单讲了突围的事,没提金条。那是秘密,暂时不能说。
罗孟文激动得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
「太好了!我还以为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两人谈了一夜。
罗孟文说,他也在秘密联络失散的同志。这两年找到了几十个人,但大家都在躲,不敢公开活动。
刘启耀说,他愿意帮忙。
从那以后,刘启耀一边乞讨,一边帮罗孟文联络。他走过的地方多,认识的人也多。每到一个村子,他都会留心观察,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有时候,他会在墙上画一个特殊的记号——一个圆圈里面一颗五角星。这是苏区时期的暗号,懂的人自然懂。
就这样,一个一个,他们联络上了越来越多的同志。
到了1936年底,已经有一百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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