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拆迁分九套房,我妈一套没分,她不吵不闹却摆了20桌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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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曾德福的老宅要拆迁了。

消息在家族微信群里炸开时,程玉芳正在厨房里择韭菜。

手机叮咚叮咚响个不停,她擦擦手点开,看见满屏的烟花和恭喜表情。

老宅位于城郊结合部,占地不小,听说能赔九套商品房。

家族群里大舅曾国华发语音,嗓门洪亮:“爸这运气真好,咱家这下可翻身了!”小姨肖秀蓉紧跟着发了个红包,配文:“庆祝老曾家喜提新房!”亲戚们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得像过年。

程玉芳默默退出群聊,继续择手里的韭菜。绿莹莹的菜叶在她指间翻动,一根根理得整整齐齐。

女儿徐梦洁从卧室探出头:“妈,外公家真要拆了?”

“嗯。”程玉芳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那……能分到不少吧?”徐梦洁小心翼翼地问。她知道母亲这些年对外公的照顾,比舅舅小姨加起来都多。

程玉芳没接话,只是把择好的韭菜放进盆里,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淹没了母女间短暂的沉默。

三天后,外公曾德福召集全家聚餐,说要宣布分房方案。



01

聚餐定在城东的“老乡亲”酒楼。这是曾家逢年过节常去的地方,老板和曾德福相识三十多年,特意留了最大的包厢。

程玉芳和丈夫徐建国到得最早。她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一个装着炖了四个小时的老鸭汤,一个装着特意少油少盐的青菜豆腐——都是按父亲口味做的。

徐建国低声说:“玉芳,今天这顿饭……你心里得有准备。”

“我知道。”程玉芳神色平静,把保温桶放在包厢角落的柜子上。

服务员正在摆台,十二人座的大圆桌上铺着枣红色桌布,餐具亮得晃眼。墙上挂着幅“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那是程玉芳母亲生前绣的。

陆陆续续地,亲戚们都来了。

大舅曾国华一家到得最气派。

他这两年做建材生意赚了些钱,开辆崭新的白色SUV,下车时手里夹着个黑色皮包。

舅妈刘美凤穿着碎花连衣裙,脖子上金项链晃眼。

他们的儿子曾浩正在读大三,戴着耳机低头玩手机。

“爸到了没?”曾国华进门就问,声音洪亮。

“还没,路上堵车吧。”程玉芳递过一杯茶。

小姨肖秀蓉是踩着高跟鞋进来的,一身淡紫色套装,头发新烫过。她丈夫李明拎着两瓶五粮液,笑得客气:“今天喝点好的。”

肖秀蓉环顾包厢:“姐,你这来得真早。爸也真是,非要搞这么正式,一家人随便吃顿饭不就行了?”

话虽这么说,她眼里却有藏不住的期待。

六点整,曾德福到了。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七十二岁的人,背已经有些驼,但走路还算稳健。

“都坐吧。”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桌前的儿女。

凉菜上齐,酒也斟满。曾德福端起酒杯,手有些抖:“今天叫大家来,是要说老宅拆迁的事。”

包厢里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老人脸上。

曾国华身子前倾,肖秀蓉放下筷子。程玉芳低头给自己盛了碗汤,动作不紧不慢。

“拆迁办那边谈妥了,”曾德福慢慢说,“一共赔九套房,三套一百二,六套九十平。”

曾浩忍不住插嘴:“爷爷,那得值一千多万吧?”

“闭嘴。”曾国华瞪了儿子一眼,但嘴角是上扬的。

曾德福抿了口酒,继续说:“我年纪大了,管不了这么多房子。今天就把分配方案定下来。”

他顿了顿,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国华是长子,分三套。秀蓉是女儿,也分三套。”老人的声音很平稳,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文件,“剩下的三套……”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剩下的三套,我留一套自己住。另外两套卖掉,钱存着养老。”

话音落下,长久的沉默。

徐梦洁猛地抬头看向母亲。程玉芳正夹了一块水晶肘子,放进父亲碗里:“爸,您爱吃的。”

曾国华和肖秀蓉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脸上都闪过如释重负的神情,随即又被一种刻意的平静掩盖。

“爸考虑得周到。”曾国华率先开口,“我和秀蓉一定会把房子管好。您留的那套,要不就挨着我那套?方便照顾。”

肖秀蓉接话:“是啊爸,我那边小区环境更好,要不您住我那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父亲该住哪套、房子该怎么装修、附近有什么配套设施。

没有人提程玉芳。

仿佛她是透明的,仿佛这个每周去给父亲打扫卫生、陪父亲看病、给父亲做饭的女儿,根本不存在。

徐建国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徐梦洁感觉到父亲身体的紧绷,她自己的手心也在冒汗。

只有程玉芳,还在安静地吃饭,时不时给父亲夹菜。

“玉芳啊,”曾德福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没意见吧?”

所有目光瞬间投向程玉芳。

她抬起头,淡淡一笑:“爸决定就好。您辛苦一辈子,该享福了。”

那笑容很温和,看不出丝毫委屈或不满。她甚至举起酒杯:“来,我敬爸一杯,恭喜咱家乔迁之喜。”

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曾国华和肖秀蓉连忙跟着举杯,气氛突然又热闹起来。大家开始讨论哪个楼盘位置好,房价还会不会涨,装修要花多少钱。

徐梦洁看着母亲平静的侧脸,心里像堵了团棉花。

她不懂。真的不懂。

02

晚饭后,曾国华抢着结了账。一行人走出酒楼,夜色已经浓了。

“爸,我送您回去。”曾国华搀住曾德福的胳膊。

“不用,玉芳送我就行。”老人摆摆手,走向程玉芳那辆开了十年的灰色轿车。

曾国华愣了愣,随即笑道:“那行,路上慢点。”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徐建国开车,程玉芳陪父亲坐在后排。徐梦洁从后视镜里看见,母亲一直握着外公的手。

“玉芳啊,”曾德福突然说,“今天这事……”

“爸,别说了。”程玉芳轻声打断,“您做决定肯定有您的道理。我只要您身体好,比什么都强。”

老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沉甸甸的,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

回到家,徐建国终于忍不住了:“玉芳,你爸这事做得太不公道!凭什么老大老三都有,就你没有?这些年谁照顾他最多?”

程玉芳正在换拖鞋,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房子是爸的,他爱给谁给谁。”

“可这也太欺负人了!”徐梦洁也憋不住了,“妈,您每周去外公那儿两三趟,舅舅小姨一个月能去一次就不错了。

上次外公住院,舅舅说生意忙走不开,小姨说孩子要中考,都是您陪的床!”

“那是应该的。”程玉芳走进厨房,开始烧水,“他是我爸。”

“可他们也是他儿女!”徐建国跟进来,脸涨得通红,“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明天我去找爸说清楚!”

“徐建国。”程玉芳转过身,神色平静,眼神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事,听我的。”

夫妻俩对视。良久,徐建国别过头:“我就是替你委屈。”

“我不委屈。”程玉芳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她泡了杯茶端给丈夫,又给女儿热了杯牛奶。

徐梦洁捧着温热的杯子,看着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那个背影依然挺直,却莫名让她鼻子发酸。

夜里,徐梦洁辗转难眠。她起身去客厅倒水,看见母亲房间的门缝里还透着光。

轻轻推开门,程玉芳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本相册。

那是本老式相册,塑料膜已经泛黄。程玉芳一页页翻着,指尖抚过那些黑白照片。

“妈,您还没睡?”徐梦洁走进去。

程玉芳抬头,笑了笑:“睡不着,看看老照片。”

徐梦洁凑过去。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外公外婆,还有三个孩子。

大舅穿着军装,意气风发;小姨扎着羊角辫,笑得灿烂;母亲站在最边上,穿着朴素的花布衫,表情有些拘谨。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徐梦洁问。

“七九年。”程玉芳说,“你大舅当兵回来探亲,全家去照相馆拍的。那会儿你小姨十二岁,我十六。”

她指着照片上的自己:“这件衣服是你外婆用旧床单改的。

那会儿布票紧张,新衣服先紧着你舅舅,他当兵回来要体面。

你小姨最小,也得了件新衬衫。

我就穿改的。”

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徐梦洁却听得心里发紧:“妈,您从小到大都这样吗?什么都让着哥哥妹妹?”

程玉芳合上相册:“我是老二嘛,又是女孩。那个年代,不都这样?”

“可现在不是那个年代了!”徐梦洁声音有些哽咽,“凭什么您还要让?房子是大事,九套啊,一套都不给您……”

“梦洁。”程玉芳握住女儿的手,“有些事,不能光看表面。”

“那看什么?”徐梦洁不解,“看谁更会哭闹?看谁更会争抢?妈,您就是太老实了,所以他们才敢这样欺负您!”

程玉芳摇摇头,没再解释。她起身把相册放回书架,动作轻柔。

“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徐梦洁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睁着眼。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最晚一个上桌吃饭,把好菜留给外公和孩子。

想起外公生病时,母亲守在床边,一守就是一夜。

想起舅舅家装修,母亲去帮忙打扫,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想起小姨孩子上学,母亲帮忙找关系跑前跑后。

这么多年,母亲就像曾家的一根柱子,默默撑着一角,却从来不被看见。

眼泪滑下来,浸湿了枕头。



03

第二天是周六,程玉芳照例去了父亲家。

曾德福住在老城区一套六十平的旧房子里。

这是他单位的福利房,住了三十多年。

家具都是老式的,墙上挂着老照片,空气里有股老年人房间特有的味道——药味混着樟脑丸的味道。

程玉芳拎着菜进门时,曾德福正坐在阳台藤椅上晒太阳。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覆了一层霜。

“爸,今天太阳好,等下给您晒晒被子。”程玉芳放下菜,开始收拾屋子。

她动作麻利,擦桌子、拖地、整理杂物。曾德福就静静坐着,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

“玉芳,歇会儿吧。”老人终于开口。

“不累。”程玉芳从厨房探出头,“中午给您做红烧鱼,少放盐。”

阳台上的被子在阳光下蓬松起来,散发出好闻的味道。

程玉芳一边拍打被子一边说:“爸,您那套拆迁房,打算要几楼的?一楼方便,但潮湿。

三楼四楼最好,但没电梯的话……”

“玉芳。”曾德福打断她,“你就不问问,为什么没分你房子?”

拍打被子的动作停了停,又继续:“爸有爸的考虑。”

“你是不是觉得爸偏心?”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程玉芳走到父亲面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爸,我从来没觉得您偏心。

您养大我们三个不容易,妈走得早,您又当爹又当妈。

房子的事,您怎么分我都接受。”

曾德福眼眶红了:“你越是这样,我越是……”

“爸,”程玉芳微笑,“真的没事。我现在过得挺好,建国对我好,梦洁也懂事。房子再多,也就是个住的地方。”

她起身继续干活,哼起了老歌。是《东方红》,曾德福年轻时最爱听的。

中午的红烧鱼做得很入味,鱼皮煎得金黄,汤汁浓稠。程玉芳仔细挑去鱼刺,把鱼肉夹到父亲碗里。

“你大舅昨天打电话来,说想给我那套房子装地暖。”曾德福说,“说是对老人好。”

“地暖是好,但您的老寒腿受不了太干燥。”程玉芳说,“装个空调就行,冬暖夏凉。”

“还是你想得周到。”老人喃喃道。

吃完饭,程玉芳洗碗,曾德福在客厅看电视。新闻播完,电视剧还没开始,房间里只有哗哗的水声。

“玉芳,”曾德福突然说,“你记不记得,老宅后院那棵枣树?”

“记得,年年结好多枣,又大又甜。”

“你小时候最爱爬那棵树。”老人的声音变得遥远,“有一次摔下来,胳膊脱臼了,哭得哇哇叫。你妈心疼得直掉眼泪。”

程玉芳擦干手走出来:“后来还是您背我去卫生院接的骨。那会儿没车,您背着我走了五里路。”

“你趴在我背上,抽抽搭搭地说,爸,我以后再也不爬树了。”曾德福笑了,笑容里有泪光,“可第二年枣熟了,你又爬上去了。”

父女俩都笑起来。那些遥远的记忆,在阳光里闪着温柔的光。

“那棵树,也在拆迁范围内吧?”程玉芳问。

“嗯,砍了。”曾德福说,声音低下去,“连同老屋一起,都没了。”

房间里陷入沉默。电视机里开始播广告,声音突兀地响亮。

程玉芳坐回父亲身边:“爸,房子没了,家还在。咱们一家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曾德福看着女儿,看了很久,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

离开时,程玉芳照例把冰箱填满,把药分装好贴上标签,把干净衣服放在床头。

“下周三我带您去复查,记得早上别吃饭。”

“知道了,路上慢点。”

走在老旧的小区里,程玉芳脚步很稳。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也走得稳稳的,一步是一步。

04

分房的消息很快在亲戚间传开了。

程玉芳去菜市场买菜时,碰见了远房表姑。表姑拉着她的手,欲言又止:“玉芳啊,听说你爸分房子了?”

“嗯。”程玉芳挑着西红柿。

“九套呢,真不少。”表姑压低声音,“你分了几套?”

“我没要。”程玉芳语气平静,“给我哥我妹了。”

表姑眼睛瞪大了:“全给他们了?一套都没留给你?”

“我爸自己留了一套养老。”

“哎呀你这孩子!”表姑拍大腿,“怎么能这样呢?你这些年对你爸多好,大家可都看在眼里!你哥你妹哪有你尽心?”

程玉芳笑笑:“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嘛。”

她付了钱,拎着菜走了。表姑站在原地摇头叹气:“太老实了,太老实了……”

流言像风一样,在家族里流传。

有人说程玉芳傻,到手的房子都不要。

有人说曾德福偏心,重男轻女的老思想。

还有人说,是不是程玉芳哪里做得不好,惹老爷子生气了?

这些议论,或多或少传到了程玉芳耳朵里。但她依然平静,该上班上班,该照顾父亲照顾父亲,该做饭做饭。

徐梦洁却受不了。她在家族微信群里,看见小姨晒新房的户型图,看见表哥炫耀以后要买什么车,看见亲戚们各种奉承恭喜。

她憋着一股气,终于在一天晚饭时爆发了。

“妈,您知道外面怎么说吗?说您懦弱,说您没出息,说您活该被欺负!”徐梦洁放下筷子,眼圈红了,“我听着难受!”

程玉芳夹了块排骨给她:“吃饭。”

“我吃不下!”徐梦洁站起来,“妈,我们去跟外公说清楚好不好?不要多,就要一套,哪怕是套最小的,那也是您应得的!”

徐建国也开口:“玉芳,梦洁说得对。咱们不争不抢,但不能被人当傻子。”

程玉芳看着丈夫和女儿,慢慢放下碗筷。

“你们觉得,我去争了抢了,就能拿到房子吗?”她问,声音很轻。

父女俩愣住了。

“我爸的脾气,我比谁都了解。”程玉芳说,“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要是去闹,只会让他为难,让全家难堪。”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徐梦洁急了。

“谁说不算了?”程玉芳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不一样的东西,“有些账,不是非要吵吵闹闹才能算。”

徐建国敏锐地问:“玉芳,你是不是有打算?”

程玉芳没正面回答,只是说:“下个月初八,是我妈二十年忌日。”

“我准备办场家宴,请所有亲戚来。有些话,是时候说清楚了。”

徐梦洁和徐建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办家宴?在忌日那天?这和房子有什么关系?

但程玉芳不再多说,只是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菜要凉了。”

夜里,徐梦洁偷偷问父亲:“爸,妈到底怎么想的?”

徐建国摇头:“你妈的性子,看着软,其实骨子里最硬。她既然说有打算,我们就相信她。”

“可是……”

“梦洁,”徐建国拍拍女儿肩膀,“你妈这辈子,为这个家付出太多,却从来不说。这次,我们就听她的。”

接下来几天,程玉芳开始筹备家宴。她列了长长的名单,挨个打电话邀请。

打给大舅时,曾国华很惊讶:“忌日家宴?往年不都是简单烧个纸吗?”

“今年是二十年整,我想办得正式点。”程玉芳声音温和,“哥,你一定要来。”

“那肯定,那肯定。”曾国华满口答应,挂了电话却跟妻子嘀咕,“玉芳这是要干嘛?”

肖秀蓉接到电话时也纳闷:“姐,搞这么大阵仗?得花不少钱吧?”

“该花的钱就得花。”程玉芳说,“秀蓉,你全家都要来。”

“行,一定到。”

亲戚们的反应大同小异,都觉得意外,但也都答应出席。毕竟,程玉芳从未提过什么要求,这次难得开口,大家不好拒绝。

只有曾德福,在接到女儿电话时,沉默了很长时间。

“玉芳,你这是……”

“爸,”程玉芳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依然温和,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您一定要来。有些话,我想当着全家人的面说。”

曾德福握着话筒的手在抖:“玉芳,你是不是怪爸?”

“不怪。”程玉芳说,“但我希望,咱们家能把有些事说清楚。不是为了争,是为了让这个家,以后能真正地和睦。”

挂了电话,曾德福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铁盒子。盒子里是些旧物:老伴的照片,孩子们的成绩单,泛黄的奖状。

最底下,压着一个信封。

信封很旧了,边角已经磨损。曾德福颤抖着手,把信封拿出来,却没有打开。

他只是摩挲着信封,一遍又一遍,像在摩挲一段不敢触碰的往事。



05

家宴定在城西新开的“聚福楼”。程玉芳订了二十桌,把酒楼二楼整个包了下来。

消息传开,亲戚们更惊讶了。二十桌,那是要请多少人?曾家虽然亲戚不少,但平时走动的不多,用得着这么大排场?

肖秀蓉给程玉芳打电话:“姐,你是不是订错了?二十桌哪坐得满?”

“坐得满。”程玉芳肯定地说,“我把能请的都请了,远房的也都叫上。”

“这得花多少钱啊……”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程玉芳顿了顿,“秀蓉,那天你早点来,帮我招呼客人。”

肖秀蓉挂了电话,心里直嘀咕。她跟丈夫说:“我姐这次太反常了。平时省吃俭用的,这次怎么这么大手笔?”

李明正在看球赛,头也不抬:“也许是想通了吧。老爷子分房子没她的份,她心里有气,想摆个谱。”

“摆谱也不用花这么多钱啊。”肖秀蓉皱眉,“一场家宴下来,少说两三万。她家什么条件我又不是不知道。”

“谁知道呢。”李明换了个台,“反正咱们去吃就是了。”

曾国华那边也在琢磨。他跟妻子刘美凤说:“玉芳这次不对劲。她是不是想在家宴上闹?”

“闹什么?”刘美凤不以为然,“房子都分完了,白纸黑字签了协议,她闹也没用。”

“话是这么说……”曾国华点了支烟,“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爸那天签字的时候,表情怪怪的。”

“有什么怪的?他是自愿的。”刘美凤说,“再说了,你是长子,多分点是应该的。秀蓉是女儿,也该有份。玉芳嫁出去了,本来就没资格分娘家的房子。”

“理是这么个理。”曾国华吐着烟圈,“但玉芳这些年确实对爸不错。”

“那又怎样?孝顺是应该的,难道还想用孝顺换房子?”刘美凤哼了一声,“你妹要是聪明,就该顺着台阶下,别把事情闹难看。”

曾国华没接话,只是默默抽烟。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他还年轻,刚结婚,家里穷得叮当响。是妹妹玉芳,把攒了好久的嫁妆钱拿出来,帮他凑彩礼。

他还记得玉芳说:“哥,你先用,我还不急嫁。”

那笔钱,他后来一直没还。不是不想还,是总也攒不够。日子好了,又觉得妹妹不会计较,就这么拖着了。

烟烧到了手指,他猛地一颤。

“怎么了?”刘美凤问。

“没什么。”曾国华掐灭烟头,“那天咱们都去,看看玉芳到底想干什么。”

徐梦洁这边,看着母亲一天天筹备家宴,心里越来越不安。

程玉芳列菜单,挑酒水,定流程,事无巨细地安排。她甚至请了礼仪公司布置场地,定制了专门的桌卡和纪念品。

“妈,您到底想做什么?”徐梦洁终于忍不住问,“这不像是一场普通的家宴。”

程玉芳正在核对名单,头也不抬:“确实不是普通的家宴。”

“那是什么?”

“是一场告别。”程玉芳抬起头,眼神复杂,“也是一场开始。”

徐梦洁听不懂。但她看见母亲眼中,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

家宴前一天,程玉芳去了趟公证处。徐建国陪她去的,两人在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

出来后,程玉芳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她把文件袋紧紧抱在胸前,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都办妥了?”徐建国问。

“嗯。”程玉芳深吸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

傍晚,她去了父亲家。曾德福正在收拾东西,老房子很快也要搬了,很多东西要处理。

“爸,明天您穿那套深蓝色的中山装吧。”程玉芳说,“妈最喜欢您穿那套。”

曾德福动作一顿:“你还记得。”

“记得。”程玉芳微笑,“妈说过,您穿深蓝色最好看,显得精神。”

老人转过身,看着女儿:“玉芳,明天……你是不是要说什么?”

“是。”程玉芳坦然承认,“有些事,藏了太多年,该说出来了。”

“说出来,这个家可能就……”曾德福声音哽咽。

“说出来,这个家才能真正成个家。”程玉芳握住父亲的手,“爸,您信我吗?”

曾德福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她的母亲很像,温柔,清澈,却有着不可动摇的坚定。

“我信。”老人重重点头,“爸一直都信你。”

程玉芳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那就好。爸,明天您只要坐着就好,一切有我。”

离开时,天已经黑了。路灯把程玉芳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一步步走着,脚步从未如此坚定。

今夜无风,月光很亮。

所有铺垫都已就绪,所有伏笔都已埋下。

明天,那场二十桌的家宴,将揭开这个家族埋藏多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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