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2月的第一个周末,长春电影制片厂的第6摄影棚灯火通明。棚外寒气透骨,棚内却热得像座蒸笼。年轻的摄影师曹瑞清擦着镜头,小声嘀咕:“今天可得把灯位调准,首长可能过来。”没人回答,他只听见摄影机嗡嗡的待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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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距此二十公里的龙嘉机场跑道上,一架伊尔-18缓缓滑行。机门打开,毛泽东走下舷梯,风卷起他的大衣下摆。接机的吉林省委负责人刚要请他去休息,毛泽东挥手:“车直接去汽车厂,别耽误。”他一年里已经在杭州、广州、武汉、郑州各处连轴转,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汽车厂的大字报把毛泽东的脚步拽住了。红底黑字,有漫画,有表格,连齿轮磨损数据都贴得一清二楚。他盯着看了几分钟,突然笑:“工人写的,比干部写的生动。”厂长陪在一旁,额头见汗却不敢擦。毛泽东又问:“最脏最累的车间在哪?”得到回答后,他迈步就往铸造去,连防护眼镜也没特意戴。
下午五点,第一辆“解放”卡车驶出总装线。车还没贴标,毛泽东先拍了拍引擎盖:“声响不错。”工作人员忙把他掂量过的齿轮收进工具箱,暗暗准备留作纪念。灯色暗下时,毛泽东才返回驻地。枕边摊着《土壤化学基础》,扉页被翻得起毛。他圈出一句:“肥瘠在耕而不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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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八点半,吉林省委办公厅的会客室已被询问声塞满。毛泽东见面就抛出问题:“一斤黑土里有多少细菌?”众人面面相觑,无人能答。他又追问冬季农田基本建设,得到“先划格、后翘冻土”的施工方案后点头称许,顺手把《土壤微生物学》推荐给几位地市书记。
午餐刚过,他提议去电影厂看看:“汽车有了,文化也得跟上。”车队驶入迎春路,厂区简陋的木栅栏被积雪压弯。厂长迎上前汇报:“去年产出长片五十二部,今年争取翻番。”毛泽东停住脚,声音放缓:“五十二部?全国才多少?还是少啊,多拍点给老百姓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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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摄影棚内,一群饰演红军小号手的孩子围着篝火排练。导演打手势准备开机,忽见领袖进门,全场安静得只剩取景灯的嗡嗡声。孩子们眼里全是光。纪录片摄影师下意识举机,毛泽东侧身,右手竖起挡住镜头,半玩笑半认真:“不要把我拍进去,我不是演员。”一句话放松了棚内气氛,笑声此起彼伏。
棚外的走廊堆满电缆线和道具树。毛泽东边走边问:“胶片够不够用?设备几年一换?剧本从哪来?”有人说胶片要向上海调拨,有人说摄影机还在用抗战前的美制贝尔。毛泽东听完只说了一句:“国产化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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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摄影棚正拍渔民题材。场记刚喊“开始”,主演看见门口的那件灰呢大衣,台词忘得一干二净。扮演医生的演员举着听诊器愣在当场。毛泽东笑道:“医生来了,病好了?戏演不下去啦。”众人轰然大笑,拍摄暂停。
接下来是一号录音室。秦腔演员正吊着嗓,一听有人进门,定睛一看是毛泽东,嗓音险些跑调。那位仅存微光感的陕北演奏员摸到毛泽东袖口,兴奋得拍手喊:“我看见了!”旁人瞪大眼,却不知该先扶他还是先摆队形。毛泽东说:“秦腔好啊,气势大,保留。”
他在厂里待了不足两小时,却问遍了制片计划、学员培训、拷贝发放。离开时天已擦黑,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雪地反出幽蓝光。毛泽东上车前,对厂长说:“多出片子,反映工业、反映农村、反映部队,不要总在屋里拍。”
汽车消失在松花江路尽头,风声卷起雪粒拍打车窗。几天后,吉林日报刊出简短消息:党中央领导同志视察长春。未署姓名,也未配照片。摄影师曹瑞清翻报纸时叹了口气——棚里那段胶片被封存,只剩一句“不要把我拍进去”在职工茶余饭后传唱。
半年后,《红孩子》和《上甘岭》同获年度发行冠军。长影厂仓库临时搭出放映厅,工人坐在木箱上看样片,片头刚滚完就鼓掌。有人回想棚里的那场插曲,嘟囔:“要是当时把主席也拍下来……”声音很小,没人接话,放映机的哒哒声盖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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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的脚步没停。第一辆“东风”轿车、首批“红旗”检阅车相继下线,电影厂也增添了国产摄影机。长春的冬夜依旧漫长,厂区烟囱顶的红星灯却越亮。光从雪面折射,映出一句话——镜头可以推近生活,但不该喧宾夺主。那个用手挡镜头的高大身影,给出了最简洁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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