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初春,北京依旧带着寒意,未名湖面尚未解冻。光华管理学院楼下,学生三三两两骑着各色自行车穿过石板路。戴威看着这一幕,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要是车不再“属于”某个人,而是随时随地属于任何人,会怎样?
把时间往前拨。1991年出生的戴威,父亲是国企高管,家境无忧。这种起点让外界容易贴上“天生优越”的标签,他却格外介意。为了摆脱“靠家里”的质疑,他在中学阶段成绩始终稳定在年级前列,还学会了萨克斯、吉他,争着把能拿的奖项都拿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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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夏天,本科毕业的戴威没有选择直接深造,而是同三位同学跑到青海大通县支教。每天踩着旧自行车在海拔两千多米的山路上往返,他意识到两条腿加两只轮子可以覆盖很多场景:上学、买菜、探访亲友。那条尘土飞扬的乡道给了他最初的“共享”灵感。
回到北大攻读硕士后,他当即拉了几位骑行协会伙伴商量。资金是硬伤,大家口袋里加起来不足两万元。戴威索性在食堂门口支起烤炉,用二十根羊肉串“收买”中文系学弟写推文。2015年初,《这2000名北大人要干一票大的》刷爆论坛,上千名学生推着自家车来捐赠,一辆辆车被刷成醒目的黄色,ofo雏形就此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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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试点火爆,引来资本迅速靠拢。2016年春节前夕,金沙江创投朱啸虎在国贸三期约见戴威。寒暄没几句,他抛出一句:“我要投一千万!”戴威当场愣住,转身下楼时还怀疑遇到骗子。查询完朱啸虎的履历,他立即折返,资金到位后,小黄车扩散到全国两百多所校园,日订单量以十万级蹿升。
同年秋,摩拜单车登陆上海街头。腾讯的投资人夏尧找到戴威,提出把ofo拉进城市网络,条件诱人。戴威却反复强调“初心在校园”,三次谈判均无果。资本向来现实,夏尧转身支持了摩拜。自此,一场漫长的“橙黄之战”在2016年底全面爆发,赛道上单车越来越多,账面资金却飞速缩水。
朱啸虎见烧钱无底洞,提出合并止损,戴威坚持对峙,“投资人不懂创业人”成了他的口头禅。朱啸虎拂袖而去,出售所持股份。资本阵营重新洗牌,滴滴创始人程维补位,与戴威达成资源互补。2017年春,孙正义通过软银基金口头承诺18亿美元注资,外界惊叹这可能是共享单车终极战的关键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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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冲击订单与估值,戴威团队四处下单造车、补贴骑行、发放红包。最夸张的一天,国内七十多个城市同时上线新车。那个月,运营数据突破三千万单,但银行账户也迅速见底。戴威在年会上送出牧马人,散出数百万期权,还豪掷一千四百万元发射卫星,试图给品牌贴上“科技感”标签。
软银的尽职调查结果却泼了一盆冷水:车辆损耗率高、资产管理混乱、内部流程近乎真空,融资窗口瞬间关死。2018年2月,供应商催款、员工讨薪、用户排队退押金;三月,执行总裁被戴威辞退;六月,滴滴派驻高管全部撤回。到年底,累计融资约150亿元基本蒸发,街角堆成“黄色坟场”的报废车刺眼无比。
2019年3月,北京市海淀区法院将戴威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他成了公众口中的“老赖”。同年,ofo总部人去楼空,剩余小黄车被清算回收,超过千万人押金难退。31岁的戴威背负数十条限制消费令,出行坐高铁都要经济舱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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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戴威的限制令仍在有效期内,尚未看到大规模退款动作。按现行法规,恶意逃废债务与一般经营失败有严格区分,司法层面正持续跟进押金清退进度。如果到期仍无法履行,除商业信用受损外,行政和刑事层面都可能继续加码。
从课堂里的商业计划书到城市街头的单车海洋,再到执行公告里的一串串数字,短短几年,戴威经历了少有人能企及的高光与低谷。资本的巨浪没有给他预留缓冲区,只在账本上留下150亿元的空洞。至于未来能否摆脱“老赖”标签,只取决于押金和拖欠款项能否足额兑付,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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