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把最后一件冲锋衣塞进后备箱时,手机屏幕上还跳着总监发来的加班消息。她直接按了关机键,一脚油门踩下去,白色的SUV驶离了霓虹闪烁的都市。
三十岁的她,在写字楼里做了七年策划,日子过得像台精准运转的机器,直到体检报告上的一串异常指标,才让她猛地惊醒——她好像,从来没为自己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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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自驾西藏,是她蓄谋已久的逃离。路线早就烂熟于心,从成都出发,走318国道,终点是珠峰大本营。
车子驶离市区,高楼逐渐被连绵的青山取代,林薇打开车窗,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她忍不住哼起了歌,积压了多年的压抑,好像在这一刻被风吹散了大半。
自驾第三天,车子进入西藏境内。海拔越来越高,天空蓝得不像话,云朵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路边开始出现成群的牦牛和藏羚羊,林薇放慢车速,贪婪地看着窗外的美景。就在她准备翻越一座垭口时,路边一个背着巨大登山包的身影,挥手拦车。
那是个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户外服,裤脚沾满了泥点,脸上晒得黝黑,只有牙齿格外白。
他背着的登山包大得惊人,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压垮,手里还提着一个磨破了边的帆布包。
林薇犹豫了一下。出门前,朋友反复叮嘱她,川藏线上鱼龙混杂,尽量不要搭载陌生人。但看着男人额头上渗出的汗珠,还有他身后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的山路,她还是缓缓停了车。
“大姐,能不能搭个顺风车?我要去前面的然乌镇。”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气喘,应该是徒步了很久。
林薇降下车窗,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他眼神清澈,身上虽然狼狈,但收拾得还算干净,不像坏人。“你徒步多久了?”
“快半个月了,从芒康一路走过来的。”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陈野,谢谢你啊。”
林薇点点头,打开了后备箱:“东西放后面吧,前面副驾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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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道了声谢,动作麻利地把登山包和帆布包放进后备箱。他坐进副驾时,林薇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青草味,混合着一点阳光的气息,不难闻。
车子重新启动,两人一时没什么话。林薇专注地开车,陈野则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眼神里带着一种林薇说不出来的向往。
“你一个女孩子自驾?”还是陈野先开了口。
“嗯,出来散散心。”林薇简单应了一句,对陌生人,她习惯性地保持着距离。
“胆子挺大的,这条线虽然成熟,但毕竟海拔高,路况也复杂。”陈野语气诚恳,“我走过三次了,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问我。”
这话倒是让林薇多了几分好感。接下来的路程,陈野果然成了个合格的向导。哪里有测速,哪里的弯道急,哪里的观景台视野最好,他都了如指掌。
他还跟林薇讲起了沿途的风土人情,讲藏民的转经节,讲雪山背后的传说,讲他徒步时遇到的趣事。
林薇渐渐放松了警惕。陈野说话很有意思,没有那些油腻的奉承,也没有故作深沉的炫耀,他的语气很平淡,却总能把枯燥的事情讲得生动有趣。
她发现,这个看起来糙糙的男人,其实心思很细。路过检查站时,他会提前提醒林薇准备好身份证;
看到林薇嘴唇有些干裂,他默默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支唇膏递过去,说是防晒保湿的,在高原上很管用;甚至在林薇开车久了有些犯困时,他会主动找些话题,或者哼起不成调的歌,帮她提神。
第一天晚上,他们住在然乌镇的一家民宿。民宿老板是个藏族大叔,做的酥油茶和糌粑很地道。
吃饭时,陈野主动跟老板用藏语聊了几句,还帮林薇解释了一些当地的习俗。林薇看着他和老板谈笑风生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睡前,林薇收到了闺蜜发来的消息,问她有没有遇到危险。林薇回了句“一切安好”,犹豫了一下,又加了句“遇到个搭车的,人挺好的”。
第二天,他们继续前行。目的地是波密。沿途的风景越发绝美,雪山、森林、湖泊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流动的油画。
林薇忍不住停了好几次车,下车拍照。陈野总是耐心地等她,有时候还会主动帮她找角度,教她怎么拍才能把雪山拍得更壮观。
“你好像很懂摄影?”林薇看着陈野帮她拍的照片,忍不住赞叹。照片里的她站在湖边,身后是皑皑雪山,构图和光线都恰到好处。
“以前在影楼做过一段时间助理,学了点皮毛。”陈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后来觉得没意思,就辞了职,出来徒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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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喜欢徒步啊?这么苦。”林薇好奇地问。她从小在城市长大,习惯了便捷的生活,实在无法理解这种自讨苦吃的旅行方式。
“苦吗?”陈野笑了笑,望向窗外的雪山,“我觉得很自由。一步一步往前走,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活着。不像在城市里,每天重复着一样的生活,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这句话,狠狠戳中了林薇的心。她何尝不是这样?在写字楼里,她每天对着电脑,处理着没完没了的方案,应付着复杂的人际关系,慢慢变得麻木。
“我以前是做策划的,每天加班到深夜,以为努力工作就能得到想要的生活。”林薇轻声说,这是她第一次跟陌生人倾诉自己的烦恼,“直到前段时间体检,医生说我身体透支得太厉害,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垮掉。我才突然意识到,我好像从来没为自己活过。”
陈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其实,人这辈子,最重要的不是赚多少钱,也不是有多大的成就,而是活得开心。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啊,出来走走,看看不一样的风景,心境也会不一样的。”
那天晚上,他们住在波密的一家小客栈。客栈外面有个小院子,种着格桑花。吃完晚饭,陈野拿出吉他,坐在院子里弹了起来。他弹的是一首老歌,旋律舒缓,配上高原的晚风,格外动人。
林薇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月光洒在陈野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忽然觉得,这趟旅行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原本只是想逃离,现在却多了几分期待。她甚至开始偷偷打量陈野,他的侧脸线条很硬朗,手指修长,弹吉他的时候格外专注。
她甩了甩头,暗骂自己胡思乱想。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旅途结束,就会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轨道,再也不会相见。
第三天,他们的目的地是林芝。这段路路况不太好,有很长一段碎石路。车子颠簸得厉害,林薇握着方向盘,手心都冒出了汗。
“别急,慢慢来,这段路我熟。”陈野在一旁安慰她,“左边有个坑,避开点。”
在陈野的指引下,车子顺利通过了那段难走的路。中午,他们在路边的一家藏餐馆吃饭。餐馆老板是个热情的藏族大姐,给他们端来了热气腾腾的藏面和牦牛肉。
吃饭的时候,林薇注意到陈野总是时不时地看一眼门口,好像在警惕着什么。她心里有些疑惑,但没好意思问。
下午,车子行驶到一片原始森林附近。林薇想下车拍几张照片,陈野陪她一起下了车。森林里空气清新,到处都是参天大树。林薇兴奋地拿着相机,四处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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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她听到陈野喊她:“林薇,快过来!”
她跑过去,只见陈野指着一棵大树下,那里有一个被遗弃的背包。背包看起来很新,不像徒步者丢弃的。陈野小心翼翼地打开背包,里面竟然是一把刀,还有几根绳子和一个望远镜。
林薇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变白:“这……这是谁的?”
陈野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不好说。可能是之前在这里露营的人留下的,也可能……”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林薇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赶紧收拾好东西,回到了车上。上车后,陈野叮嘱林薇:“接下来这段路,尽量不要停车,也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
林薇点点头,心里有些发慌。她看着陈野,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好像藏着很多秘密。
车子继续前行,林薇的心一直悬着。陈野倒是很镇定,时不时地观察着路况,还跟她聊些轻松的话题,试图缓解她的紧张。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林芝。林芝被称为“西藏江南”,风景秀丽,气候宜人。他们找了一家临江的客栈住下。
晚饭时,林薇忍不住问陈野:“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不对劲了?中午在餐馆的时候,你一直在看门口。”
陈野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其实,我第一天搭你的车时,就注意到后面有辆车跟着我们。那辆车很不起眼,一直保持着一段距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薇吓得浑身一哆嗦:“什么?有人跟着我们?为什么?”
“不清楚。”陈野摇摇头,“可能是冲着你,也可能是冲着我。我徒步的时候,得罪过一些人。”
“得罪人?”林薇更疑惑了。
陈野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跟林薇说了实话。他其实不是什么普通的徒步爱好者,而是一名户外探险博主。
前段时间,他在徒步的时候,发现有人在藏区非法盗猎。他拍下了证据,举报给了当地的森林公安。
那些盗猎者怀恨在心,扬言要报复他。他这次徒步,一方面是为了拍素材,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引开那些人的注意力。
“我本来以为他们不会找到我,没想到还是被盯上了。”陈野苦笑了一下,“连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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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听得心惊肉跳。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好心搭个顺风车,竟然卷入了这样的事情里。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薇的声音有些发颤。
“别担心。”陈野安慰她,“林芝这里有森林公安的检查站,他们不敢太放肆。明天我就不跟你一起走了,我会往另一个方向去,引开他们。你沿着318国道继续往前走,路上注意安全,尽量走大路,不要走偏僻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