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董,前面那个路口左转就是富民村了,导航上显示以前叫野狼沟。”
“慢点开……小刘,把窗户降下来。”
“陈董,外头风大,都是土,您这身体……”
“让你降就降!这风里的土腥味,我都闻了四十年了,做梦都闻得到。咳咳……对了,后面备箱里的现金和礼品都码好了吗?”
“都码好了,一百万现金,还有那一车补品。陈董,咱们这次到底是去找谁啊?值得您这么兴师动众的。”
“找债主。一个让我欠了一辈子良心债,到死都闭不上眼的债主。”
一九七八年的深秋,北风刮得比刀子还利索,吹在脸上生疼。
那年陈东刚满十八岁,正是从省城来的插队知青。他个子高挑,皮肤白净,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一看就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少爷羔子。可这时候,他正缩着脖子,背着个破铺盖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通往野狼沟的山道上。
因为家里成分不好,再加上他那股子读书人的倔脾气,在大队上顶撞了那个满脸横肉的书记。结果可想而知,一纸调令,他被发配到了这最偏远、最荒凉的野狼沟,负责看管大队的集体果园。
这野狼沟,名副其实。四面环山,沟深林密,到了晚上,那风声呜呜地响,真跟狼嚎似的。果园建在半山腰,除了几百棵光秃秃的苹果树,就只有几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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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屋里黑黢黢的,墙皮脱落了一地,唯一的家具就是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和一铺冷冰冰的土炕。
“这就是人住的地方?”陈东把铺盖往炕上一扔,心里那个委屈劲儿就别提了。想他当初在省城,虽然家里遭了难,可也没受过这份洋罪啊。
就在他对着冷灶台发愁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进来的是个女人,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蓝布棉袄,头发有些乱,但脸盘子洗得干干净净。她手里端着个簸箕,里头放着几个黑乎乎的红薯面窝头和一碗咸菜。
“你是新来的知青吧?我是这屋的房东,住西屋,村里人都叫我秀娥嫂子。”女人声音不大,透着一股子怯生生的劲儿。
这女人就是林秀娥。那年她才二十一岁,却已经是个守了三年寡的寡妇了。听说她男人是修水库时候炸死的,连个尸首都没找全,就留下她一个人守着这点破家当。
陈东当时心里正窝着火,看谁都不顺眼,也没给好脸色,冷冷地说了声“谢谢”,接过簸箕就放在了一边。
秀娥也没恼,只是多看了陈东两眼,那眼神里似乎藏着点什么,欲言又止,最后默默地退了出去,顺手还把漏风的门缝给掩上了。
这果园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早起得挑水、施肥,那水桶沉得要把肩膀压断;晚上还得巡夜,防着有人偷果树苗。最难熬的是吃食。大队给的口粮就是那红薯面,粗得像沙子,咽下去剌嗓子,拉出来费劲。
没过半个月,陈东那白净的脸上就蒙了一层灰,手上全是血泡,人也瘦得像根麻杆,风一吹就能倒。
他心灰意冷,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就要烂在这个山沟沟里了。
可慢慢地,他发现这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
那个不爱说话的秀娥嫂子,虽然总是有意无意地避着他,可事儿上从来没落下。
陈东不会生火,每次弄得满屋子烟,秀娥就会默默地过来,把湿柴火掏出来,换上晒干的树枝,几下就让灶膛红彤彤的。陈东衣服破了,不会补,扔在炕头,第二天早上起来,衣服就已经整整齐齐叠好放在枕边,破洞上缝着细密的针脚。
最让陈东觉得心里头暖和的,是晚上的那盏灯。
野狼沟没通电,点的是煤油灯。每当陈东深更半夜巡完果园,冻得浑身哆嗦往回走的时候,远远地总能看见西屋的窗户上透出一橘黄色的光晕。
走近了,就能看见西屋的门没关死,虚掩着一条缝。
陈东推开门,那股子热气就扑面而来。灶台上那口大黑锅里,总是温着一碗米汤。那米汤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数都数得清,但在那寒冬腊月里,这一碗带着米香的热汤,那就是琼浆玉液。
陈东一开始还要面子,不想吃“嗟来之食”。可肚子里的馋虫和身上的寒气逼得他不得不低头。他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下去,那一股暖流顺着喉咙一直烫到胃里,眼泪差点就下来了。
这事儿要是没人说,也就这么着了。可偏偏村里有个二流子,叫刘癞子。
这刘癞子三十好几了打光棍,整天游手好闲,早就盯着秀娥这块“肥肉”了。如今见陈东住进去了,心里那个酸啊,就开始满村里嚼舌根。
“哎哟,咱们那秀娥嫂子可是枯木逢春咯!天天晚上给那个小白脸留门,那是米汤吗?那是迷魂汤!孤男寡女住在山上,指不定晚上在被窝里干啥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这话传得飞快,没两天就传到了陈东耳朵里。
陈东毕竟是读书人,脸皮薄得像纸。他听着那些污言秽语,气得浑身发抖。为了避嫌,也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开始故意疏远秀娥。
见了面把头扭到一边,衣服破了宁可穿破的也不让秀娥碰。有一次,秀娥端着刚蒸好的窝头送过来,陈东冷着脸,一把将簸箕打翻在地。
“我不吃!以后我的事你少管!别让人说闲话,我还要脸呢!”
那几个黑乎乎的窝头滚了一地,沾满了泥土。
秀娥愣在那里,手还悬在半空。她看着陈东那嫌弃的眼神,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解释什么,可最终一个字也没说,蹲下身子,一颗一颗把窝头捡起来,用衣角擦了擦,默默地转身走了。
看着秀娥那瘦削颤抖的背影,陈东心里也堵得慌,可他那时候年轻,把面子看得比天大。
他就这么硬挺着。
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
那天晚上,雷声滚滚,大雨倾盆。陈东在巡夜的时候淋了雨,又受了惊吓,回来就倒在了炕上。
到了半夜,高烧发起来了。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浑身滚烫,喉咙肿得连水都咽不下去。他烧得迷迷糊糊,感觉天旋地转,呼吸都困难。
“水……水……”他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像蚊子叫。
这时候,外面的门被撞开了。一阵冷风夹着雨点吹了进来。
陈东费力地睁开眼,模模糊糊看见一个身影冲了进来。
“东子兄弟!东子兄弟你怎么了?”
一只冰凉的手贴在了他的额头上。那手虽然粗糙,带着老茧,但在那一刻,却比任何良药都让人舒服。
是秀娥。
这场病来势汹汹,陈东觉得自己这回怕是要交代在这野狼沟了。
他烧得神志不清,一会儿梦见回到了省城的家,一会儿梦见被狼群围攻。在这噩梦连连的三天三夜里,他总感觉有一双温柔的手在照顾他。
那双手一会儿给他擦拭额头的汗水,一会儿把捣碎的草药汁一点点喂进他嘴里。
最让他记忆深刻的是,在那个数九寒天里,为了给他物理降温,秀娥竟然大半夜跑到结了冰的河边,用石头凿开冰面,把毛巾浸在冰水里,然后再跑回来给他敷在额头上。
等陈东终于退烧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的晌午了。
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有些刺眼。他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两床被子,其中一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那是秀娥的被子。
他转过头,看见秀娥正趴在炕沿边上睡着了。
此时的秀娥,头发蓬乱,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是被人抽走了精气神。那双本来就粗糙的手上,更是冻裂了好几道大口子,伤口外翻着,还在往外渗着血丝,有的地方已经结了黑红色的痂。
看着这双为了救他而变得惨不忍睹的手,陈东心里那道坚硬的防线,“哗啦”一声彻底崩塌了。
所有的自尊、面子、避嫌,在这一刻都变得那么可笑。
他嗓子哑得像吞了沙,费力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秀娥的胳膊,喊了一声:“姐……”
秀娥猛地惊醒,身子一抖,差点摔倒。她看到陈东醒了,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彩,那张憔悴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像冬日里破云而出的暖阳。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菩萨保佑,可算是醒了。”秀娥激动得语无伦次,伸手去摸陈东的额头,“退烧了,真的退烧了。饿了吧?姐给你弄吃的去。”
从那以后,那层窗户纸算是捅破了。
陈东不再躲着秀娥,他开始在这个荒凉的果园里,真心实意地把秀娥当成了亲姐姐。
只要果园里的活儿干完了,他就帮秀娥劈柴、挑水、修缮那漏雨的房顶。而秀娥呢,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围着陈东转。
陈东喜欢看书,每当夜深人静,他在那盏昏黄的煤油灯下苦读复习,准备着渺茫的高考时,秀娥就在旁边默默地纳鞋底。
那针线穿过厚厚的鞋底,发出“嗤嗤”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安宁。陈东有时候读累了,一抬头就能看见秀娥专注的侧脸,灯光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那画面温馨得让陈东甚至产生了错觉,觉得这就叫地老天荒。
为了给大病初愈的陈东补身子,秀娥不知从哪弄来了细粮。
有时候是两个白白胖胖的馒头,有时候是一个煮熟的鸡蛋,有时候甚至是一小块腊肉。
在那个人人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年代,这些东西精贵得吓人,那是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着的。
“姐,你哪来的这些好东西?”陈东拿着馒头,烫手似的问道。
“娘家送来的。”秀娥总是低着头,一边干活一边随口说道,“我那舅舅在粮站上班,时不时接济我点。你快吃吧,正是长身体费脑子的时候,不吃饱了怎么考大学?”
陈东毕竟年轻,也没多想,信以为真,狼吞虎咽地吃着。
可日子久了,陈东慢慢发现不对劲了。
秀娥的娘家听说早就没人了,那个所谓的舅舅更是从来没见过上门。而且,秀娥的身体越来越差。
她本来就瘦,现在更是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风一吹就能飘起来。脸色常年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有时候站起来猛了,都要扶着墙缓半天。
更奇怪的是,即使是到了初夏,大热的天气,别人都穿短袖了,秀娥却总是穿着那件长袖的的确良衬衫,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从来不挽袖子。
有一天,刘癞子又来果园附近晃悠。
他叼着根狗尾巴草,看着正在地里干活的陈东,阴阳怪气地说:“我说陈知青啊,你这日子过得滋润啊,红光满面的。咱们那秀娥嫂子对你可真是舍得下血本。那些白面馒头,嘿嘿,怕不是用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换来的吧?”
陈东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他虽然恨刘癞子那张臭嘴,但这疑惑一旦种下,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一天半夜,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
陈东躺在炕上,假装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没过多久,他听到西屋的门轻轻响了一下。
秀娥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提着个盖着布的篮子,像个幽灵一样出了院子。
陈东心里一紧,赶紧披上衣服,光着脚悄悄跟在后面。
秀娥走得很快,根本不像个虚弱的人,倒像是有什么急事。她一路没停,走了整整几十里山路,一直走到了县城。
这时候天还没亮,县城里一片漆黑。陈东看着秀娥七拐八拐,最后走到了县医院的后门。
那里有一间不起眼的小平房,窗户上挂着厚厚的黑布,门口挂着个破牌子——“临时采血点”。
陈东躲在暗处的墙角,心跳得像擂鼓。难道秀娥是来……?
他在冷风里等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门开了,秀娥捂着左胳膊走了出来。借着门口昏暗的路灯,陈东看见她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都在哆嗦。她手里紧紧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票子,也没数,直接塞进贴身的兜里,然后转身去了旁边早起开门的黑市粮贩子那里。
等秀娥买完东西走远了,陈东疯了一样冲进那个小平房。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一个满脸横肉、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把一袋袋血浆往冰柜里放。
陈东一把揪住那个男人的领子,眼睛通红:“刚才那个女人干什么来了?说!”
那男人被吓了一跳,想要推开陈东,却发现这小子劲儿大得吓人。
“还能干啥?卖血呗!松手!你个疯子!”
“卖血?她……她卖了多少?”陈东的声音都在发抖。
“那娘们儿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男人不耐烦地挣脱开,从桌上拿起一张皱巴巴的单据扔在陈东脸上,“你自己看!我都劝她了,这么抽下去会死人的,她非说家里有人急等着钱用,要加量抽!”
男人不耐烦地把一张皱巴巴的单据扔在桌上。然而,当我看清那单据上写的名字和后面备注的“急需用钱,超量抽血”几个字,以及旁边垃圾桶里那件沾着血迹、还没来得及洗的旧棉袄时,整个人瞬间震惊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砸……
单据上清清楚楚写着:林秀娥,400CC。备注:自愿加抽。
而在旁边的垃圾桶里,扔着一件带血的旧棉袄,正是秀娥平时穿的那件。袖口处全是干涸的血迹,那是针眼没按住渗出来的血。
陈东脑子里轰的一声。
原来,她大热天穿长袖,是为了遮住胳膊上那密密麻麻、青紫一片的针眼!
原来,她夜夜在灯下给我缝补,其实是在忍着抽血后剧烈的眩晕和疼痛!
原来,我吃的每一个白面馒头,喝的每一口鸡蛋汤,都是嫂子用她身体里鲜红的血换来的!她是把自己的命,一点一点掰碎了喂给了我啊!
陈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果园的。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带血的单据,一路跌跌撞撞,膝盖摔破了也不知道疼。
推开门,秀娥正在灶台上忙活,那个篮子里装着刚买回来的几个白面馒头和一块豆腐。
看见陈东那一身泥土、满脸泪水的样子,秀娥吓坏了,赶紧迎上来:“东子,你这是咋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陈东看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抱住秀娥的腿,嚎啕大哭。
“姐!我不吃了!我这辈子都不吃馒头了!你别去了……求求你别去了……你会死的!”
秀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她慌乱地想要藏起胳膊,却被陈东死死抓住。
陈东颤抖着挽起她的袖子。那条细瘦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密密麻麻全是针眼,有的地方已经肿得老高,还有硬结,触目惊心。
“傻弟弟,哭啥。”秀娥眼圈也红了,却强撑着笑容,伸手给陈东擦眼泪,“姐身子骨硬,农村人血多,没事的。只要你能把身体养好,能考上大学,姐这点血算啥?又不值钱。”
“值钱!比我的命都值钱!”陈东吼道,泪水打湿了秀娥的裤脚。
那段时间,是陈东这辈子最幸福,也最苦涩的日子。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要是不能出人头地,要是不能让秀娥姐过上好日子,他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可是,命运这双翻云覆雨手,专挑苦命人下手。
一九七九年初,春风还没吹绿野狼沟,一个消息先炸开了锅。
上面真的给野狼沟大队分下来一个推荐上大学的名额。这可是鲤鱼跳龙门的机会啊!
陈东无论是文化水平、劳动表现,还是在知青里的威望,都是最合适的那个。老支书根叔也看好陈东,私下里透了话,说这个名额非他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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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大队书记那个老狐狸,却想把这个名额给自己的亲侄子,也就是刘癞子的表弟。那小子大字不识一箩筐,整天就知道偷鸡摸狗。
为了逼走陈东,抢走这个名额,刘癞子使出了下三滥的手段。
一天晚上,月黑风高。刘癞子带着几个地痞无赖,偷偷摸到了果园后面。他们把围栏扒了个大口子,然后把村里的一群羊赶了进去。
几百只羊啊,进了果园那就是进了天堂。
第二天一早,当陈东起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刚种下的几百棵优质果树苗,被啃得乱七八糟,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有些甚至被连根拔起,踩得稀烂。
那是集体财产,是全村人的希望啊!
大队书记带着人来了,气势汹汹。他指着陈东的鼻子骂:“看管不力!玩忽职守!严重损害集体财产!像你这种人,还想上大学?不仅名额没有,还要把你送去更苦的红星林场改造!这辈子你都别想翻身!”
这一盆脏水泼下来,陈东百口莫辩。
根叔想帮着说话,却被大队书记一句“你敢包庇坏分子”给堵了回去。
那是彻底的绝望。去红星林场改造,意味着档案上有了污点,意味着这辈子都别想回城了,更别提考大学。
那天晚上,陈东坐在果园的田埂上,手里攥着一块磨得锋利的石头。他想好了,大不了跟刘癞子拼命,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不能这么窝囊地毁了一辈子。
就在他准备去找刘癞子拼命的时候,一直陪着他的秀娥却突然失踪了。
整整两天两夜,秀娥不见踪影。
陈东找遍了后山,找遍了村里的每一个角落,嗓子都喊哑了。
等秀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
夕阳如血,照在村口的小路上。秀娥跌跌撞撞地走了回来。
她头发凌乱如草窝,那件平时最爱惜的花棉袄也被扯破了,扣子掉了两颗,露出了里面的旧秋衣。脸上还有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嘴角带着血丝。
可是,她的手里却死死地攥着一张纸。
那是一张盖着县革委会鲜红大印的推荐表,上面赫然写着陈东的名字。
陈东看着那张推荐表,又看了看秀娥那狼狈不堪、衣衫不整的样子,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