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领导端屎尿三个月,18年后他当市委书记视察,递来一个旧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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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机械厂的龙门吊在灰白天空下划出沉闷弧线,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浑浊气味。

全厂上下已经为这次视察忙碌了整整一周,地面冲洗得能映出人影,设备擦拭得锃亮,连墙角的灭火器都被重新漆过。

副厂长吴英逸站在二车间门口,手心微微出汗。

市委书记刘保要来视察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厂区池塘。

而今天早上,市长朱翔特意踱步到他身边,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探究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老吴,刘书记行程里特别加了一项——点名要单独见见你。”这话顺着风,已经吹遍了全厂的每个角落。

工友们看他的眼神变了,好奇、猜测、羡慕,甚至有些疏离。

吴英逸感到胃部一阵熟悉的紧缩。

十八年了,那个名字,那段他深埋心底、几乎被岁月尘封的三个月,连同那个从未拆开的旧信封,突然以一种不容回避的方式,裹挟着往昔病房里消毒水与隐秘眼泪的气息,猛兽般扑回到眼前。

他不知道刘保为何而来,更不知道,那个即将递到他手里的东西,将如何撕开时间的封条,搅动他小心翼翼维持了半生的平静,又将把他推向怎样的命运漩涡。



01

晨光被高大的厂房屋顶切割成狭长的光带,落在略显空旷的厂区主道上。

吴英逸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工装,沿着刚刚洒过水的通道慢慢走着。

他的脚步很稳,目光逐一扫过排列整齐的机床、擦拭干净的操控台,以及那些穿着统一工服、神色间带着紧张与兴奋的工人。

作为分管生产的副厂长,确保视察万无一失是他的职责。

“吴厂,这边都检查三遍了,您放心!”车间主任老陈跟在一旁,脸上堆着笑,额角却沁着细汗。

吴英逸点点头,没说话,伸手在一台大型铣床的导轨上轻轻抹了一下,指尖干净。

他目光投向机床深处不易察觉的角落,那里也没有油污积存。

老陈见状,笑容更盛,心里却嘀咕,吴厂今天格外沉默,检查得也格外细。

只有吴英逸自己知道,他的注意力很难完全集中。

耳朵捕捉着厂区入口方向的每一点动静,心跳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

刘保……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滚过,带起一片潮湿而沉重的记忆。

不是作为市委书记的刘保,而是十八年前县医院三楼最里间病房,那个浑身插满管子、在剧痛和昏迷中辗转,偶尔清醒时眼神灰败如废墟的男人。

“吴厂,听说……刘书记以前在咱们这儿待过?”老陈试探着问,声音压得很低。

吴英逸抬眼,目光平静无波:“都是老黄历了,领导的事,少打听。”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温和,却有一种让人不敢再问的疏离。老陈讪讪地闭了嘴。

走到装配车间尽头,巨大的玻璃窗外,可以望见厂门口已经拉起了红色的欢迎横幅,保安人员也比平日多了好几倍,神情肃穆。

吴英逸停下脚步,看着窗外。

十八年前,他二十五岁,为了妹妹下一学年的学费,在县医院护工介绍人鄙夷又怜悯的目光里,接下了那份没人愿意长久干的活——照料一个据说伤势极重、很可能挺不过来的干部,刘保。

那时的他,年轻,困窘,对未来充满迷茫,唯一的念头是挣够那笔对他而言堪称巨款的护理费。

他没想到,那三个月贴身护理,擦洗、翻身、处理大小便、喂流食、在对方因疼痛和绝望而嘶吼或沉默时默默陪伴,会在他生命里刻下如此深的烙印。

更没想到,那个一度被医生私下判定“希望不大”的男人,不仅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康复离开,还在十八年后,以这样一种万众瞩目的方式,重新闯入他的生活。

厂区广播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调试音,接着是办公室主任清晰却略显紧张的声音:“请注意,视察车队即将抵达,请各岗位人员就位……”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间回荡。

吴英逸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着集合地点走去。

工装下,他的手微微握成了拳。

该来的,总要来。

02

回忆如同泛黄胶片上的影像,在吴英逸走向集合地点的短短路途中,不受控制地一帧帧闪现。

那是1995年夏天,县城空气闷热,县医院老旧病房里的风扇吱呀转动,吹出的风带着消毒水和各种病体混合的复杂气味。

介绍人是个满脸精明的中年妇女,叼着烟,上下打量着刚从建筑工地下来、浑身灰土的吴英逸:“小伙子,力气有吧?照顾人细不细心?”得到吴英逸局促的肯定后,她吐了个烟圈,“三楼,单人病房,是个领导,伤得重。

活儿脏累,时间长,但钱给得比别处多一倍。

干不干?”

多一倍的报酬,正好够妹妹的学费。吴英逸几乎没犹豫:“我干。”

推开那间病房的门,浓重的药味和一种生命垂危特有的沉寂感扑面而来。

病床上的人被纱布和石膏包裹得几乎看不出原貌,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和干燥起皮的嘴唇。

床边仪器闪烁,输液管、导尿管、引流管……像纠缠的藤蔓,连接着一个破碎的身体。

护士长张凤英是个面色严肃的中年女人,正调整着滴速,看到吴英逸,低声交代:“刘保同志,车祸,全身多处骨折,内脏也有损伤。

昏迷居多,醒了也会很痛苦。

护理要格外小心,防止褥疮和感染,大小便要及时清理,注意他情绪……”

她顿了顿,看着吴英逸年轻却沉稳的脸,语气缓和了些:“小伙子,不容易。

但既然接了,就好好干。

病人这时候……最需要体面和尊严。” 体面和尊严。

这四个字,吴英逸记了很多年。

最初几天,刘保大多在昏睡或半昏迷状态。

吴英逸像对待最精密的仪器一样,严格按照护士长的指导,定时翻身、擦洗、按摩受压部位。

水温要适中,动作要轻柔又利落。

处理大小便时,他尽量快速地清理干净,换上柔软的棉垫,然后开窗通风,仿佛刚才那令人不适的气味和场景只是寻常。

直到第三天深夜,刘保在剧痛中短暂清醒。

麻药过去后的痛苦让他额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瞪着天花板。

吴英逸正在旁边椅上打盹,闻声立刻惊醒,凑到床边:“您醒了?要喝水吗?还是疼得厉害?我喊护士?”

刘保似乎听不见,目光涣散,汗水迅速浸湿了额发。

突然,他身体一阵不受控制的痉挛,紧接着,病号服下传来一阵轻微的濡湿感和异味。

失禁了。

吴英逸愣了一下,没有露出任何嫌弃或惊讶的表情,迅速转身去准备热水和干净衣物。

当他掀开被子开始清理时,一直僵硬着的刘保,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声音,紧紧闭上了眼睛,眼角有浑浊的液体渗出。

吴英逸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更加轻快地进行着,低声说:“没事的,马上就好。

生病都这样,您别在意。” 他知道,对于刘保这样一个曾经体面的干部而言,这种时刻,比身体的疼痛更摧折人心。

他能做的,就是尽量迅速、专业、不掺杂任何多余情绪地完成这一切,仿佛这不过是每日护理中最寻常的一环。

清理完毕,换上干爽的衣物和垫布,吴英逸拧了热毛巾,轻轻擦了擦刘保满是汗和泪的脸。

“谢谢……” 一声极其微弱、几乎听不清的道谢,从刘保干裂的嘴唇间逸出。

这是吴英逸第一次听到他说话。

那双紧闭的眼睛没有再睁开,但身体似乎放松了微不可察的一点点。

那一刻,吴英逸忽然觉得,自己接下的不仅仅是一份挣钱的工作。

他在这间充满病痛和无力感的病房里,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一点正在崩塌的东西。



03

护理工作进入第二个月,刘保的情况时好时坏,但清醒的时间渐渐多了起来。

剧痛仍是常客,他时常疼得整夜睡不着,牙齿咬得咯咯响,却很少再嘶喊。

吴英逸学会了在他疼痛发作时,用浸了温水的毛巾帮他擦拭冷汗,或者仅仅是在昏暗的灯光下,安静地坐在床边,让他知道有人在。

沉默是病房里大部分时间的基调。

刘保清醒时,常常只是望着天花板,眼神空茫,仿佛灵魂还滞留在某个破碎的瞬间。

吴英逸话不多,除了必要的询问和告知,就是默默地做事:喂水喂药,读报纸上的新闻(虽然刘保似乎听不进去),调整枕头的高度,或者只是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让些许阳光透进来。

偶尔,在刘保因为疼痛而疲惫睡去,或是在药物作用下陷入昏沉时,他会断断续续地呢喃一些模糊的字眼。

吴英逸最初并未留意,直到有一次,他正弯腰整理床下的便盆,听到刘保含糊地、反复地念着:“老赵……对不起……账……账不对……”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悔愧。

还有一次,他紧紧皱着眉头,从齿缝里挤出:“不能……连累……”后面的话,便湮没在无意识的呻吟里。

这些零碎的呓语,像散落的珠子,吴英逸无意去串联,只觉得那是病重之人在痛苦迷乱中的胡话。

他照旧做着自己的事,把这些声音和病房里其他细微的响动——仪器的滴答、远处病房的咳嗽、窗外夏日的蝉鸣——一起归为背景。

转折发生在一个闷热的下午。

刘保刚经历了一次换药,那是每次都会让他虚脱的过程。

他脸色惨白地躺着,呼吸微弱。

吴英逸坐在床边,用小勺一点点给他喂稀释过的米汤。

喂了几口,刘保摇摇头,示意不要了。

吴英逸放下碗,拿起毛巾想给他擦擦嘴角。

忽然,刘保的手从被子下伸了出来。

那只手瘦削、苍白,还带着留置针的胶布。

它颤抖着,在空中茫然地抓了一下,然后,抓住了吴英逸正拿着毛巾的手腕。

力气不大,却很紧。

吴英逸一怔,没有挣脱。

他看见刘保转过头,那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望着他,没有聚焦,却蓄满了泪水。

那泪水沿着深深的眼角皱纹滑落,没入灰白的鬓角。

刘保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是更紧地攥住了吴英逸的手腕,像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

没有呓语,没有痛哼,只有无声的、汹涌的泪水和那只颤抖却紧握的手。

吴英逸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拿起毛巾,轻轻地、仔细地拭去他脸上的泪痕。

那一刻,他仿佛透过这具被伤痛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躯体,触摸到了一个灵魂深不见底的沉重与悲伤。

那悲伤与身体的疼痛无关,它更古老,更深刻。

过了很久,刘保的手才慢慢松开,疲惫地合上眼睛,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宣泄耗尽了所有力气。

吴英逸轻轻抽回手,手腕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指印。

他继续安静地坐着,心里却泛起细密的涟漪。

这个沉默寡言、忍受着巨大痛苦的男人,心里究竟压着什么,重到即使在意识模糊的时刻,也会让他泪流不止?

护士长张凤英后来查房时,看到刘保似乎睡沉了,低声对吴英逸说:“你能让他情绪平稳下来,不容易。

他心里……有事。” 她没多说,只是拍了拍吴英逸的肩膀。

吴英逸点点头,什么也没问。

他隐约感到,自己护理的,不仅仅是一个重伤的身体。

04

三个月的时间,在日复一日的擦洗、翻身、喂食、清理和无声的陪伴中流逝。

窗外的梧桐树叶从浓绿渐渐染上些许黄边。

刘保的身体,像一株濒死的植物遇到了极其耐心的园丁,竟然真的开始缓慢而顽强地复苏。

他能靠坐起来了,能说些简短的话了,虽然声音嘶哑,气力不足。

骨折处愈合得比医生预期要好,内脏功能也逐渐恢复。

医生们啧啧称奇,说这离不开护理得当,没有发生严重的并发症。

张凤英护士长看吴英逸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许和不易察觉的温和。

刘保的话依然很少,但对吴英逸,有一种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他的目光会追随吴英逸在病房里走动,在吴英逸帮他做任何事时,会轻轻说声“谢谢”或“麻烦你了”。

那场无声的痛哭之后,他似乎把某种极重的东西,暂时卸下了一点。

出院前一天的下午,阳光很好。

刘保已经能挂着拐杖在病房里慢慢走几步。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晒太阳的其他病人,看了很久。

吴英逸在收拾一些零碎物品,准备他明天出院用。

“小吴。” 刘保忽然开口,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吴英逸停下动作,转过身:“刘主任,您说。” 他一直按医院的惯例称呼他。

刘保没有回头,依然看着窗外,阳光给他清瘦的侧影镀了层金边。

“这三个月,辛苦你了。”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有些事,比身体上的照料……更难得。”

吴英逸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是笑了笑:“都是我该做的。”

刘保终于转过身,他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眼神也清亮了些,但深处那份沉重似乎并未完全散去。

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到自己病床边的柜子前,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有些费力地打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个旧信封。

信封很普通,牛皮纸质地,封了口,上面一个字也没有。

他捏着那个信封,手指无意识地在封口处摩挲了两下,然后转身,递向吴英逸。“这个,你拿着。”

吴英逸愣住了,没有接。“刘主任,这……”

“拿着。”刘保的语气很平和,却有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看着吴英逸的眼睛,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托付,还有一丝吴英逸看不懂的、类似决绝的东西。

“我明天就走了。

这三个月,我心里有数。

这个,你收好。

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你遇到实在过不去的难处,可以打开它。

或许……能有点用。”

他话说得含蓄,甚至有些没头没尾。

吴英逸更加困惑,但他看得出刘保是认真的。

他迟疑了一下,双手接过了那个薄薄的信封。

入手很轻,里面似乎只装了很少的纸张。

“记住,”刘保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没到万不得已,别打开。就当……替我暂时保管一样东西。”

吴英逸点点头,郑重地将信封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内层。

虽然不明白其中深意,但他能感受到这轻飘飘的信封所承载的分量。

这是病人对他的绝对信任,也是一种隐秘的托付。

第二天,刘保的家人和单位同事来接他出院,小小的病房一时显得拥挤。

刘保在众人的搀扶下离开,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目光在吴英逸身上停留了片刻,对他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再说。

吴英逸站在收拾一空的病床边,看着他们离去,挎包内层那个信封的存在感,异常清晰。

他遵守了承诺,没有打开它。

后来,他妹妹的学费解决了,他离开了医院,几经辗转进了机械厂,从工人干起,结婚生子,生活慢慢走上正轨。

那个信封,被他藏在了家里旧衣柜最深处一个带锁的小铁盒里,随着岁月一起蒙尘。

他几乎要忘记它了,直到刘保这个名字,再次如惊雷般炸响在他的生活里。



05

视察当天的清晨,吴英逸被妻子郑秀兰推醒。

“老吴,醒醒,你今天不是有重要事吗?”郑秀兰脸上带着担忧。

昨晚吴英逸翻来覆去几乎没睡,她都看在眼里。

吴英逸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嗯,市委书记来厂里视察。”

“听说……点名要见你?”郑秀兰试探地问,一边帮他拿出那套平时舍不得穿、只有重大场合才上身的藏青色西装。

吴英逸升副厂长时定做的,已经有些年头,但依旧笔挺。

“嗯。”吴英逸含糊地应了一声,接过西装。

他不想多说,那段护工经历,连郑秀兰他也从未详细提过,只说是早年照顾过一位生病的领导。

不是刻意隐瞒,而是觉得那是属于另一个时空的、私密的往事,与现在的生活无关。

更何况,那个未拆的信封,始终像一个小小的谜团,他本能地不想让任何人触及,包括最亲密的妻子。

“你也别太紧张,”郑秀兰帮他整理着衣领,柔声说,“你现在是副厂长,领导视察见见也很正常。

兴许……是记得你以前的好呢。”她是个温婉的女人,教语文,总能从好的方面去理解人和事。

吴英逸握了握她的手,笑了笑,没说什么。

记得好?或许。

但他心里那隐约的不安,并非来自可能被遗忘的恩情,而是源于那三个月里他感知到的、刘保内心深处沉重的阴影,以及那个至今未明的信封。

他不知道刘保此次前来,与那段过往、那个信封,究竟有怎样的关联。

驱车来到厂里,气氛比前几天更加凝重而紧绷。

厂区主干道两旁插上了彩旗,巨大的欢迎标语在晨风中微微摆动。

所有中层以上干部都穿着正装,提前在厂办公楼前列队等候。

厂长陪着市长朱翔等人站在最前面。

朱翔五十岁上下,身材保持得很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吴英逸走过来,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英逸同志来了?精神不错嘛。

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他特意加重了“大日子”三个字,周围几个干部闻言,眼神都飘向吴英逸,探究的意味更浓。

吴英逸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市长早,厂长早。”站到了自己该站的位置。他能感觉到后背聚集了许多目光,低低的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在空气中振动。

“听说刘书记在省里就以作风硬朗、明察秋毫著称,这次突然空降咱们市,不少人都绷着弦呢。”旁边一位分管后勤的副厂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老吴,刘书记特意点名……你们以前,交情不浅吧?”语气里满是试探。

“都是工作。”吴英逸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交情?那三个月算交情吗?是护工与病人,是照料与被照料,是沉默的守护与无声的托付。

但似乎又不止于此。

那种在生命最低谷建立起的、摒弃了一切社会身份和伪装的最原始的联系,算什么呢?他无法定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阳光渐渐强烈。

远处终于传来了警车开道的声音,接着,一支黑色的车队平稳地驶入厂区大门。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挺直了脊背,神色肃穆。

车队在办公楼前停稳。

秘书迅速下车,打开中间一辆轿车的后门。

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普通夹克衫的老人,步伐稳健地下了车。

正是市委书记刘保。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迎接的人群,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和一种洞察般的锐利,即使面带微笑,也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

简单的寒暄和介绍后,刘保在众人的簇拥下开始按预定路线视察。

他看得仔细,问得专业,不时在关键设备前驻足,与工人简短交谈。

吴英逸跟在队伍中后段,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能感觉到,刘保的目光似乎偶尔会掠过他所在的方向,但并未停留。

视察过半,在前往下一个车间的路上,刘保忽然停下了脚步,侧头对身旁的朱翔市长低声说了句什么。

朱翔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然后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越过人群,落在了吴英逸身上。

“英逸同志,”朱翔的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环境下格外清晰,“刘书记说,想单独和你聊几句。”

06

刹那间,所有目光如同聚光灯,齐刷刷打在吴英逸身上。

惊讶、好奇、羡慕、审视、猜测……各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笼罩。

站在前排的厂长回过头,眼神里也充满了问号。

朱翔市长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又出现了。

吴英逸感觉自己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喉咙有些发干。

他深吸一口气,从队伍中走出来,脚步尽量稳当地走向前方。

刘保就站在那里,身后是庞大的视察队伍和寂静的厂区,阳光给他花白的头发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

十八年的时光在他脸上刻下了更深的皱纹,身姿也不复当年的瘦削病弱,变得挺拔而沉稳,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此刻正平和地注视着走来的吴英逸。

“刘书记。”吴英逸在适当的距离站定,微微欠身,声音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已经沁出了汗。

刘保脸上露出了今天视察以来最明显的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一种真切的东西,软化了他脸上惯常的严肃。

“英逸同志,好久不见了。”他的声音不高,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微沙,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他没有用“吴副厂长”这个官方称呼,而是用了更显熟稔的“英逸同志”,甚至点明了“好久不见”。

周围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几分。人们交换着眼神,无声的猜测在空气中流淌。朱翔市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在刘保和吴英逸之间逡巡。

“是啊,刘书记,好久不见。

您身体看起来很好。”吴英逸回应道,语句简单,克制着内心翻腾的情绪。

他仿佛又闻到了当年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看到了那个在病痛中默默流泪的男人。

“托你的福,捡回条命,慢慢养好了。”刘保的话语更加直接,几乎是在公开确认他们之间非同一般的关系。

他向前走了两步,离吴英逸更近了些,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又似乎在回忆什么。

然后,他侧头对身边的秘书示意了一下。

秘书立刻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普通公文包。刘保接过公文包,不疾不徐地打开搭扣,从里面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在簇新的公文包和周围现代化的厂房背景下,这个旧纸袋显得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刘保的手。吴英逸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个纸袋的颜色、质地,与他记忆中十八年前刘保交给他的那个信封,何其相似!难道……

刘保拿着那个泛黄的牛皮纸袋,并没有立刻递出,而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纸袋的表面,仿佛在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庄重的仪式感。

然后,他才将纸袋递向吴英逸,目光温和而坚定。

“英逸,这个,”刘保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在寂静的厂区里回荡,“是当年你替我保管的东西。

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不,应该说是,物归原主,并且,是时候让它见见光了。”



07

吴英逸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递到眼前的、泛黄的牛皮纸袋,耳边刘保的话语仿佛带着回音,“当年你替我保管的东西”……真的是那个信封!十八年了,它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场合,重新出现。

他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指尖冰凉,接过了那个纸袋。

入手的感觉很熟悉,薄薄的,轻飘飘的,和记忆里一样。

但似乎又有些不同,纸袋没有封口,只是虚掩着。

阳光照在粗糙的纸面上,泛起陈旧的暖光。

周围安静得能听到远处车间隐约的机器嗡鸣,以及风吹动彩旗的猎猎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吴英逸和他手中的纸袋上。

朱翔市长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安。

厂长和其他干部们更是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这演的是哪一出。

吴英逸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低头看着纸袋,犹豫了。

刘保说“物归原主”,“是时候让它见见光了”。

这意味着什么?里面装的,还是当年那未曾明言的“或许有点用”的东西吗?还是说,经过了十八年,里面的内容已经改变?他该现在打开吗?

刘保似乎看出了他的迟疑,温和地开口道:“打开看看吧。

有些事,藏了十八年,也该有个了结了。” 他的语气平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吴英逸深吸一口气,指甲有些僵硬地拨开了虚掩的纸袋封口。

他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了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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