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5日晚八点,兰州军管会大门前忽然乱成一团。一位头戴白色小帽的回族中年人跪倒在台阶上,高喊“我要见张主任,不给说法我就一死了之!”门口岗哨愣了几秒,赶紧去内庭报告。谁也没料到,这一跪把彭德怀、张宗逊甚至西北野战军保卫系统全部搅动——“团政委诈骗案”由此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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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拨回到半个月前。8月26日,兰州战役收尾,黄河铁桥被马家军炸断,野战军为追歼敌残部争分夺秒,工程技术人员十昼夜抢修通车。24名工程师完成任务当晚受邀赴马鸿逵旧公馆赴宴,彭德怀向来“话糙理直”,举杯就一句:“多谢你们,明早西进!”宴会原本喜庆,可十分钟后外头的吵嚷声让气氛骤变。张宗逊派勤务兵出去弄清情况,却只听到一句,“有位百姓闹着自杀,总说被解放军干部讹了黄金”。
这名百姓正是跪在军管会门口的马德鑫,兰州清真饭店“德鑫馆”的老板。他的独子马光业酒后惹事,被巡逻部队带去集训。父亲心急如焚,却偏偏让一个自称“一野二兵团团政委姜志清”的军官钻了空子。五两黄金、一箱西凤酒,连锅端。事后那位“姜政委”蒸发,连牵线的“林先生”也无影无踪。马德鑫这才觉出不对,抱着黄河石头一样的决心找上军管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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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德怀听完汇报,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不弄清就别睡觉!”半小时后,公安委员会成立专案组,队长劳胜焘一句“先从介绍人入手”定下侦查方向。专案组成员四散摸排,很快在教会医院巷子里找到药材贩子燕某——他一句“那人真姓武,常在带子巷耍枪”把案子向前推了一步。
侦查员沿线追到带子巷,又从点心铺老板嘴里掏出“铁头铜脑武高贵”的住址,但人早搬到宝德巷。几天拉网以后,一发子弹意外结束了武高贵的生命——拒捕时他试图逃窜,年轻侦查员误中要害,唯一的直接线索随之断裂。案件像是被剪掉半截电线,灯光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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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就在专案组为线索发愁时,一名自称《西北生活报》前记者的汪滠登门采访马德鑫。侦查员嗅到火药味:停刊小报的记者突然对诈骗案兴致勃勃,背后显然有人推手。于是“放长线”成了新策略——让马德鑫接受采访,但刻意保留关键细节,静待对方下一步动作。
汪滠将采访稿交给穿军装的俞文彪,再由俞文彪送去私人印刷所铅印传单。警方顺藤摸瓜,在俞家搜出那身嶄新的解放军制服。传单内容凭空捏造,标题极具煽动性:“野战军团政委骗财,军管会包庇!”一句话足以让刚翻身的城市民心惶惶。劳胜焘当场判断:此案已超出普通诈骗范畴,背后必有特务机关操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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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俞文彪被捕后供出幕后策划张大娟——表面上她是大车店掌柜,暗地却是国民党保密局西北区第14小组骨干。更炸裂的事实随后出现:张大娟认罪时提到“洛水”密令,系保密局高层季易仿授意,任务核心是“非暴力心理战,败坏共军声誉”。她招募江湖骗子洪曦冒充团政委,武高贵负责牵线,李福清出面打掩护,一条完整的潜伏链条逐渐清晰。
洪曦落网颇具戏剧色彩。此人出身湖南,日语能说几句,嘴皮子利落,被捕时仍坚称自己参加过秋收起义。面对摆在桌上的假胸章和假任命书,他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是我自己贪那点见面费”。一句玩笑,坐实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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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重头戏是抓季易仿。侦查组从张大娟账册里发现多次“鸿祥旅馆”消费记录,但登记名皆为“宁馨”。反复蹲守后,“宁馨”本人出现——其实是季易仿的情妇。她畏罪痛哭:“我只知道他昨天换了间地下室。”军警随即扑向甘家巷仓库,季易仿措手不及,被封住后路。
10月12日,兰州市军管会法庭公开宣判:季易仿、张大娟、洪曦死刑,李福清无期,汪滠七年。判决贴在西关十字告示栏,围观百姓议论纷纷:原来国民党早就打起“抹黑解放军”的主意。与此同时,被检讨数周的马光业获释,家属领人时连声道谢——这位脾气火爆的小伙子此后再没在酒桌上提“老子吃过马家军的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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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宗送抵西北野战军司令部,彭德怀批示只有一句话:“侦查得力,军民同心。”张宗逊在批示旁边补充:兰州社会秩序已恢复,本案办结,军管会解散在即。简短,却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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