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帅,为一个疯和尚,耽误大军行程,恐误战机啊!”部将刘典急得满头大汗。
那瞎眼和尚拦住我们的去路,不言不语,只是一遍遍地将一碗水倒在沙地上。
可左公却勒马观看,神情愈发凝重。
直到那和尚将最后一碗水泼在脚下,沙哑地说出三个字时,我看见,左公那张从未变过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一八七六年的风,是硬的。
它从西北的戈壁滩上刮过来,像一把掺了无数沙砾的巨大刷子,不分青红皂白地刷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生疼。
皮肤好的人,不出半日,脸上就会皲裂开一道道细小的血口子。
湘军大营里那面巨大的“左”字帅旗,在这样的风里“呼啦啦”地响,像一头被铁链锁住、却又不甘咆哮的猛兽。
左宗棠就站在肃州斑驳的城头,站在那面帅旗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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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是一口漆黑的柏木棺材。
那口棺材,就那么安安静地摆放在两张长凳上,刷着黑漆,在惨白的日光下,反射着一种沉闷而冰冷的光。它比城墙上的任何一尊红衣大炮都更令人心悸。
他已经快七十岁了,按照这个时代的标准,是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里的人。
可他现在,却自己抬着一口棺材,要往那片连鸟都拉不出屎的西域绝地里去。
他穿着一身厚重繁复的一品麒麟补服,花白的头发和胡须在风中乱舞,可他的腰杆,挺得像一棵在悬崖上长了一千年的老松。
“此去西域,若不成功,这口棺材,便是我左某人的归宿!”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但在这猎猎作响的风声中,却异常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准确无误地,砸进了城墙下数万名将士的心里。
底下,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跟着左公从湖南的山水间一路打杀出来的老兵油子。
他们见过江南的杏花春雨,也见过金陵的尸山血海。
此刻,他们仰着头,看着城墙上那个清瘦而倔强的老人,看着那口黑漆漆的棺材,许多人粗糙的眼眶都红了。
“愿为大帅效死!”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冲天而起,仿佛要将天上的云层都震散。
士气,如烈火烹油。
我叫杨昌濬,忝为左公帐下的一名幕僚。
我站在左公身后不远处,看着眼前这悲壮而激昂的一幕,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可当这股热血稍稍冷却,取而代之的,便是一阵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的忧虑。
这次西征,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朝廷里,关于“海防”和“塞防”的争论,那些文官们互相攻击的唾沫星子,仿佛还没在紫禁城的金銮殿上干透。
以李鸿章为首的“海防派”,巴不得我们这支深入不毛的孤军,连人带马,都变成西北风沙里的一堆白骨,好证明他们当初的论断是何等英明。
粮草,更是悬在每个人头顶上的一把刀。
数万大军,每天人吃马嚼,消耗的物资是个天文数字。
而这一切,都依赖于那条从内地,从中原,辗转几千里,延伸过来的、漫长而脆弱的补给线。那条线,比蜘蛛网还容易断。
所以,速战速决,是唯一的生路。
我们必须像一把在火里烧得通红的尖刀,快、准、狠,毫不犹豫地,一下子捅进盘踞在新疆的阿古柏匪帮的心窝子。
大军誓师开拔。
浩浩荡荡的队伍,像一条由土黄色和铁灰色组成的巨大长龙,在苍凉的号角声中,缓缓开动,蜿蜒着,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了那片茫茫的、未知的戈壁。
在戈壁上行军,你才能真正理解什么叫“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走了三天,脚下肥沃的黄土,变成了贫瘠的黄沙。
目之所及,除了黄色,还是黄色。天是黄的,地是黄的,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黄色的沙尘。
太阳像一个挂在天上的、巨大的白色火盆,无情地炙烤着大地。铁制的盔甲被晒得滚烫,一不小心碰到,就能在皮肤上烙下一个水泡。
水,成了比军功、比金银、比所有的一切都更金贵的东西。
每个士兵的水囊,都控制得极严,不到规定的时间,哪怕嘴唇干得裂开了血口子,也不准多喝一口。
斥候营的探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猎犬,不停地前出、返回,带回来一个个令人沮丧的消息。
“报!前方八十里,皆为沙海,未见水源!”
“报!前方一百里,有绿洲,已干涸!”
直到第四天清晨,一份令人振奋的情报终于摆在了左宗棠的帅案上。
“报大帅!斥候于正西方向一百二十里处,发现一条名为‘黑风口’的季节性河谷。河谷宽约三里,长约百里,中间是干涸的河床,地势平坦,可供大军通行。且谷中有数口深井,水质甘冽,可供全军补给。此谷,是通往下一个军事重镇哈密的必经之路!”
帅帐内,一片欢腾。
左宗棠展开那张牛皮制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卷了边的行军地图,找到了“黑风口”的位置。
那条河谷,在地图上被用蓝色的线条细细地标注着,像一条干死在沙滩上的蓝色蚯蚓。
“传令下去,”左宗棠用他那根干瘦的手指,在那条蓝线上重重一点,“全军拔营,向黑风口急行军!三日之内,务必全军通过此地,不得有误!”
“遵命!”
以刘典为首的一众湘军悍将,一个个摩拳擦掌,轰然应诺。
刘典是左公麾下的一员猛将,湖南人,性如烈火,打起仗来悍不畏死,像一头下了山的豹子。
他脑子里只有冲锋、陷阵、砍人头,对于那些弯弯绕绕的谋略,一向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阿古柏手下那些所谓的“中亚雄狮”,不过是一群没开化的蛮夷,只要湘军的刺刀阵一摆开,一冲就散。
他这几天被这鬼天气和行军速度憋了一肚子火,正想找个地方撒撒气。
我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又冒了出来。
我总觉得,在这片广袤而陌生的土地上,最大的敌人,或许并不是那些拿着火枪的叛匪,而是这片沉默的、不讲任何道理的天地。
大军顶着愈发毒辣的烈日,像一群渴望水源的野牛,朝着黑风口的方向,加快了行军的步伐。
就在急行军的第二天下午,队伍的前锋,进入了一片极其诡异的雅丹地貌区。
一座座巨大的土丘,被千百万年的风沙,侵蚀雕琢成了各种光怪陆离的形状。
有的像蘑菇,有的像城堡,有的像蹲伏的怪兽。
它们沉默地、密集地矗立在荒漠里,像一个被神遗弃的、巨大的坟场。
大军就在这些“坟茔”之间穿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有人在那些土丘的中间,发现了一座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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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破败得不能再破败的土庙。
庙墙是用最原始的泥土夯筑的,已经被风沙剥蚀得塌了半边,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用胡杨木搭成的骨架。
屋顶也破了好几个大洞,像骷髅的眼窝。
整座庙,像一个被活活掏空了内脏、而后又被风干了的、垂死的老人,下半截身子已经被黄沙掩埋,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一帮弟兄们,都打起精神!绕过去!”刘典骑在高大的战马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里的马鞭。
大军正准备从那座诡异的破庙前绕行而过。
可就在这时,那扇用两块破木板拼成的庙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破烂不堪的灰色僧袍、瞎了双眼的和尚,拄着一根看不出是什么木头、但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的木杖,从庙里,慢悠悠地,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他大概六十多岁的年纪,脸上布满了深刻的、像刀刻一样的皱纹,嘴唇干裂得像是要烧起来。
那双眼睛,只是两个深深塌陷下去的眼窝,没有眼珠,没有眼皮的开合,就那么空洞洞地对着这个世界,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一点都不像个盲人。
他就那么不偏不倚地,一直走到了大军行进路线的正前方,停了下来。
像一根凭空出现的、钉在沙地里的黑木桩,拦住了数万大军的去路。
左宗棠的亲兵卫队,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反应极快。立刻有两名亲兵催马上前,手中的马刀在阳光下闪着森然的寒光。
“哪来的野和尚!挡了大帅的军马,想死不成!赶紧滚开!”
那瞎眼和尚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他不说话,也不动。
他就那么站着,一个人,面对着千军万马,面对着如林的刀枪,像一尊从地里长出来的、没有生命的泥塑。
他缓缓地,从那件不知穿了多少年、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僧袍怀里,摸出一个粗陶的大碗。那碗很大,也很旧,碗沿上还有好几个缺口。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庙门口一个半埋在沙子里的、看起来已经快要干涸见底的巨大水瓮旁,俯下身,用那只粗陶碗,非常吃力地,舀了一碗水。
水很浑浊,是那种带着黄沙和泥土的颜色。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完全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端着那碗浑浊的、在这戈壁上比金子还珍贵的水,缓步走回到大军前方的路中间,在一片相对平整的沙地上停下。
他弯下腰,把碗里的水,缓缓地,一滴不剩地,全部倒在了地上。
浑浊的水,一接触到那片被太阳炙烤得发烫的沙地,就“滋”地一声,冒起一缕微弱的白烟,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渗了下去,连一个明显的水印都没有留下。
倒完水,他又直起身,端着那只空碗,面无表情地走回水瓮,再次俯身,舀水。
然后,再走回刚才那片沙地,弯腰,倒掉。
一次,两次,三次……
他就那么一遍又一遍地,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个单调、枯燥而又诡异得令人发毛的动作。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陷入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与世隔绝的轮回。
数万大军,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诡异得近乎疯癫的一幕给镇住了。这比两军对垒、万炮齐鸣的场面,更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从心底里升起的寒意。
“他娘的!这是在装神弄鬼!”
刘典是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他那火爆脾气一下子就蹿上了脑门。
“一个瞎眼疯子,竟敢在两军阵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妖言惑众,阻碍大军行程!我看他是活腻了!”
他“噌”地一声,再次拔出腰间那把跟随他多年的湘西佩刀,刀在烈日下闪着骇人的寒光。他双腿一夹马腹,就要冲上前去,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和尚连人带碗,一起劈成两半。
“住手!”
左宗棠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冻结空气的威严。
刘典的战马,前蹄已经扬起,又被他硬生生地勒停在了原地。他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极其不解地回过头,看着稳坐在白马上的左宗棠。
“大帅……”
左宗棠没有理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坐在那匹神骏的纯白西域大马上,身子微微前倾,那双年近七旬却依然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两把即将出鞘的利剑,所有的光芒都收敛了起来,紧紧地,一眨不眨地,锁定在那个瞎眼和尚的身上,以及他的一举一动上。
他看得很仔细,很专注,仿佛那不是一个疯癫的和尚,而是一盘关乎生死的棋局。
我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我发现,那个和尚,并不是在毫无章法地胡乱倒水。
他每次倒水的位置,都惊人地准确,分毫不差,就是那一片方圆不过三尺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沙地。
我仔细观察,发现那片沙地,似乎比周围的沙子颜色要更深一些,也显得更加干燥、松散。水倒上去,几乎是瞬间就消失了,仿佛那沙地之下,连着一个无底的深渊。
左宗棠突然勒转马头,靠近我,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昌濬,你仔细听,除了风声,还有什么?”
我愣了一下,赶紧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凝神细听。
风声,像鬼哭狼嚎,在那些奇形怪状的雅丹地貌之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声响。
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在沙地上刨动。
数万将士盔甲叶片之间细微的摩擦声,汇成一片细碎的金属交鸣。
除此之外……
我还听到了一种声音。
一种非常非常微弱,极其遥远,几乎与风声混为一体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声。
那声音,像是夏天里最遥远的闷雷,被裹在几百里外厚厚的云层里,传到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力道了,只剩下一种沉闷的、若有若无的震动感。
如果不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上,根本就无法从这嘈杂的风声中,将它分辨出来。
“是……是打雷?”我不太确定地问。可这天上万里无云,太阳毒得能杀人,哪来的雷?
左宗棠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又像被磁石吸引一样,回到了那个和尚的身上。
和尚还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他的动作。
舀水,倒水。
舀水,倒水。
他就那么一遍一遍地,固执地,将那碗浑浊的水,泼洒在同一片沙地上。
在他倒了大概七八次之后,他的动作,开始发生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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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舀水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而且,他每次从那个巨大的水瓮里舀起一碗水后,都会先把碗端到自己的耳边,微微侧着头,那空洞的眼窝对着碗口,像是在……像是在用耳朵,倾听碗里水的动静。
他会保持这个姿势,停顿几秒钟,然后,才缓步走到那片沙地上,把水倒掉。
这个细节,极其微小,几乎所有人都忽略了。
但左宗棠注意到了。我看到,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眉毛,皱得更紧了,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大军在烈日之下,已经停留了快一炷香的功夫了。
队伍里的将士们开始有些骚动。大家都被这毒辣的太阳晒得口干舌燥,头昏眼花。盔甲里的汗水,早就把里衣浸透了,黏在身上,又闷又痒,难受至极。
刘典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他又一次催马来到左宗棠身边,这一次,他几乎是带着哀求的语气。
“大帅!我的大帅!军情如火,时不我待啊!”他急得满头大汗,指着天上的太阳,“您看这天,再耽搁下去,天黑之前,咱们就赶不到下一处有井的水源地了!到时候,别说打仗,光是渴,就要渴死不少弟兄啊!”
他身后,几个参将也纷纷抱拳附和。
“是啊大帅,我看这和尚就是个脑子有问题的疯子,跟他较这个劲,不值当啊!”
“大帅,下令吧!要么把他赶走,要么……一刀砍了,咱们赶紧赶路要紧!”
我知道,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情。
在这样寸草不生的戈壁滩上行军,时间就是命,水就是命。每耽搁一个时辰,都是在拿数万将士的性命做赌注。
左宗棠的内心,肯定也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我看到他放在马鞍桥上的那只干瘦的手,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青筋暴起。
他当然知道军情紧急,知道粮草金贵。那口黑色的棺材,就是他给自己套上的、最沉重的枷索,无时无刻不在催促着他,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可是,他从军几十年,从太平军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从捻军的刀光剑影中杀出来,他比任何人都更深知一个道理:“反常必有妖”。
尤其是在这片完全陌生的、处处都透着诡异的土地上。
一个瞎眼的、来历不明的和尚。
一座孤零零立在荒漠里的、破败的土庙。
一个反复倒水的、毫无逻辑的诡异举动……
那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声掩盖的、持续的轰鸣声……
那异常干燥、吸水如牛的、颜色诡异的沙地……
还有,那和尚侧耳倾听碗中水声的、极其细微的动作……
一个个看似毫不相干的、毫无意义的零碎细节,像一把把没有谜底的、生了锈的古锁,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碰撞,发出混乱的声响。
他一定是在等。
等一把能“咔哒”一声,打开所有锁的,总钥匙。
那把总钥匙,很快就出现了。
瞎眼和尚又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从那个巨大的水瓮里,舀起了一碗水。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就端到耳边去听。
他端着那碗水,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水瓮旁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风干的雕塑。
突然,他伸出另外一只干枯瘦长的手,在盛满水的碗口上方,迅速地、而且是用力地,挥舞了一下。
那个动作,非常快,也非常突兀。
看起来,就像是在驱赶一只想要落在碗口水面上的、我们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苍蝇或者飞虫。
做完这个莫名其妙的、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动作之后,和尚不再舀水了。
他端着那最后一碗水,缓缓地,转过身,再一次,面向着我们大军的方向——尽管他的世界里一片黑暗。
他将那碗水,用他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的双手,高高地举过了头顶。那个姿势,带着一种古老的、祭祀般的庄严。
然后,他猛地,将碗口朝下,把满满一碗浑浊的水,毫不吝惜地,全部倒在了自己的脚下。
水花四溅,瞬间便渗入了黄沙。
做完这一切,他终于开口了。
从我们见到他开始,他第一次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又干又涩,仿佛有很多年没有说过话了。
他就说了三个字,三个让所有人,包括我,都感到莫名其妙的字:
“水……满了。”
“水满了?”
站在我旁边的刘典,听到这三个字,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他刚想开口嘲讽,说这瞎子是不是真疯了,碗里明明一滴水都不剩了,空空如也,怎么就叫“水满了”。
可他话未出口,却见身旁的左宗棠,那张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仿佛用岩石雕刻出来的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