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太傅,这……这就是华佗的棺材,里面除了一把骨头,什么都没有。”
心腹的声音带着一丝沮我丧气,仿佛在说一件早就料到的事。
司马懿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开。
他蹲下身,昏黄的烛光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深深的沟壑。他盯着那具白森森的骸骨,目光像两把锥子,想从那沉默了三十年的骨头里,钻出点什么东西来...
建安二十四年的夏天,邺城的日头毒得很。
铜雀台的琉璃瓦被晒得能烤熟鸡蛋,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叫,一声比一声凄厉,好像要把肠子都叫断。
魏王宫里,没人敢大声喘气。
曹操的头风病又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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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什么秘密。整个邺城,从王公贵族到街边卖炊饼的,都知道魏王有这个老毛病。但没人知道,这一次,格外要命。
议事厅里,一众谋臣武将垂手站着,一个个跟木雕泥塑似的。
曹操坐在主位上,一只手撑着额头,脸色铁青。
他面前的案几上,一只上好的汝窑瓷碗,碎成了十几瓣。刚才,一个侍女给他端参汤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碗沿碰到了案几,发出一点轻微的响动。
就这一点响动,像一根针,扎进了曹操的脑子里。
他没骂人,也没叫人拖出去砍了。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那个侍女一眼。
侍女当场就瘫了,尿了一裤子。
曹操闭上眼,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像有两条小蛇在皮下游走。
他脑子里,像是住进了一支施工队,没日没没夜地敲、凿、钻。那声音,比战场上的擂鼓和厮杀声,还要响,还要折磨人。
“都滚出去。”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
众人如蒙大赦,躬着身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大殿里只剩下曹操一个人。
他再也撑不住了,身体一软,瘫在了椅子上,嘴里发出野兽一样压抑的低吼。
他抓起旁边一个铜制香炉,狠狠地朝自己的脑袋砸去。
“哐当”一声,香炉掉在地上,他的额头,破了,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疼痛,只有更剧烈的疼痛,才能暂时压住脑子里那种要爆炸的感觉。
宫里的御医,换了一茬又一茬。
开的方子,堆起来能烧三天三夜。
刚开始还有点用,能换来一两个时辰的清净。后来,什么药都不管用了。喝下去,跟喝凉水没什么区别。
两个最有名的御医,已经被拖出去砍了。罪名是“医治不力,欺君罔上”。
剩下的,一个个战战兢兢,开方子的时候,手抖得跟得了羊癫疯似的。
整个魏王宫,都被曹操的头风病,拖进了一个不见底的泥潭。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魏王这坎儿可能过不去的时候,有人提到了一个名字。
华佗。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光。
华佗被“请”到邺城的时候,正是傍晚。
他从一辆破旧的牛车上下来,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药箱,箱子的边角都磨秃了。他穿着一身粗布衣服,脚上一双草鞋,风尘仆仆,看着就像个乡下来的老农。
守在宫门口的侍卫,差点没拿长戟把他捅出去。
曹操在寝殿里接见了他。
寝殿里烧着名贵的龙涎香,地上铺着西域来的羊毛地毯。曹操半躺在榻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华佗走进去,没有下跪,只是微微躬了躬身。他把药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烛光下闪着冷光。
“坐。”曹操的声音有气无力。
华佗依言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曹操。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曹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看什么?”
“看大王的病。”华佗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看得出来?”
“病在脸上,也在骨子里。大王这病,不是一天两天了。”
曹操哼了一声。他招了招手,让华佗上前诊脉。
华佗的手指搭在曹操的手腕上,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指很干瘦,但很稳。
良久,他收回手。
“如何?”曹操问。
华佗没回答,而是从药箱里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大王,得罪了。”
没等曹操反应过来,他手腕一抖,银针已经刺入了曹操头顶的百会穴。
曹操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又酸又麻的感觉,从头顶炸开,瞬间传遍全身。他想发火,却发现脑子里那支日夜赶工的施工队,好像突然停工了。
华佗没有停,他又接连下了几针,风池、太阳、印堂……他的动作快而准,没有一丝犹豫。
几针下去,曹操靠在榻上,竟然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昏天黑地。等他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他睁开眼,觉得整个世界都清净了。脑子里那股盘踞了几个月的剧痛,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甚至能听到窗外树上的鸟叫。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鸟叫了。
他大喜过望,当即下令,赏华佗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封他为侍医,长伴左右。
华佗谢了恩,但只收下了一匹布,说是家里的婆娘衣服破了。黄金,他分文未取。
好日子,只过了不到十天。
第十天的晚上,那该死的头风,又回来了。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更凶猛。
曹操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裂开了。他砸了寝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华佗被连夜叫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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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老样子,施针。但这一次,效果大打折扣。疼痛只是稍微缓解了一点,很快又卷土重来。
一连三天,华佗想尽了办法,针灸、汤药,都只能是杯水车薪。
曹操的耐心,彻底被耗尽了。
“你不是神医吗?为何治不好我的病!”他一把揪住华佗的衣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华佗被他揪着,呼吸都有些困难,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大王的病,根不在皮肉,不在经脉,而在颅内。针石汤药,都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那如何治本?”曹操咬着牙问。
华佗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先饮麻沸散,让大王沉睡。然后,用利斧,劈开颅骨,取出里面的‘风涎’。如此,方可永绝后患。”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曹操揪着华佗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表情。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华佗,好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开我的脑袋?”他笑了,笑声很干,“华佗,你好大的胆子。”
“医者眼中,唯有病症,无有权谋。”华佗平静地回答。
“权谋?”曹操笑得更厉害了,“你是想说,你不是关羽派来的奸细?”
华佗没说话。
曹操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盯着华佗,眼神像刀子一样。“我身经百战,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想借行医之名,取我性命?你还嫩了点。”
他一挥手。“来人!把这个妖言惑众的匹夫,给寡人打入大牢!”
华佗被拖了下去。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冤。从头到尾,他都异常平静。
华佗被关进了邺城最深处的天牢。
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和霉味。
审讯他的人,是曹操的心腹。
“说!是谁指使你的?”
“没人指使。”
“你的同党都有谁?”
“没有同党。”
“你把开颅之法,告诉了谁?”
“只告诉了魏王。”
无论怎么严刑拷打,华佗的回答,就这么几句。他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最后,审讯官也没了办法,只好把情况如实上报。
曹操听了,冷笑一声。“嘴还挺硬。那就让他在牢里,好好反省反省。”
华佗在牢里,没有反省。
他不说,不闹,每天就坐在草堆上,看着墙角滴下来的水珠。
管牢的狱卒,姓吴,大家都叫他吴押狱。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早年他娘得了重病,快要死了,是云游路过的华佗,几副药给救了回来。
他心里感激华佗。
他偷偷给华佗送了些干净的饭菜和一床旧被子。
“华神医,你好歹服个软,跟魏王认个错。魏王也是爱才之人,兴许就饶了你了。”吴押狱劝他。
华佗摇了摇头。“医者治病,如同将军打仗。没有十成的把握,但总得试试。魏王不信我,那是他的命。”
吴押狱还想说什么,华佗却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他。
过了几天,吴押狱看华佗实在可怜,又动了恻隐之心。他听说华佗有一部叫《青囊书》的医书,还没写完。他想,这么好的医术,要是失传了,太可惜了。
他偷偷弄来了笔墨和竹简,送到牢里。
“神医,我知道你不怕死。可你这一身的本事,要是带到棺材里,不觉得冤枉吗?你把它写下来,我给你藏着,将来总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华佗看着眼前的竹简,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把东西推了回去。
“多谢你的好意。只是,这世上有些病,医书治不了。”
从那天起,华佗就彻底不说话了。他整天面壁而坐,像一尊石像。
曹操的头风,时好时坏。他几次三番派人去牢里,想从华佗嘴里套出点别的东西,比如,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风涎”。
但华佗,一个字也不说。
曹操的耐心,终于被磨光了。
他下令,处死华佗。
行刑那天,天阴沉沉的。
华佗被从牢里拖出来,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但腰板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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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到刑场,他没有看监斩官,也没有看围观的百姓。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刽子手一刀下去,人头落地。
华佗死了。
他死得异常平静,没有留下任何遗言,没有留下任何医书,什么都没有。
他就像一颗小石子,被扔进了历史的洪流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邺城的人们,很快就忘了他。他们只记得,有个不识时务的医生,想给魏王开脑袋,结果被砍了。
活该。
曹操在华佗死后,头风病并没有好转。他靠着大量的汤药和坚强的意志,又撑了几年。
最终,还是死在了洛阳。
他死后,儿子曹丕继位,废了汉献帝,建立了大魏。
曹丕当了几年皇帝,也死了。
然后是他的儿子,曹叡。
三十年,弹指一挥间。
江山,已经换了三代主人。
当年的很多人,都已经化作了尘土。华佗这个名字,更是早就被忘得一干二净。
朝堂之上,现在是两个人的天下。
大将军曹爽,皇亲国戚,飞扬跋扈,不可一世。
太傅司马懿,三朝元老,老谋深算,韬光养晦。
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人,迟早要掰掰手腕。
但曹爽显然不把司马懿放在眼里。他把持了朝政,安插亲信,司马懿被一步步架空。
最后,司马懿干脆称病不出,在家里当起了富家翁,每天不是遛鸟就是晒太阳,好像真的认命了。
曹爽更加得意。他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掌控了大魏的江山。
为了给自己立威,也为了讨好年幼的皇帝曹芳,曹爽下令,扩建邺城。
工程很大,要拆迁,要征地,还要迁坟。
城郊有一片乱坟岗,埋的都是些无名无姓的孤魂野鬼。工程队挖到这里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土包。
没有墓碑,没有记号。
挖开一看,里面是一口薄皮棺材,早就烂得不成样子了。
一个在旁边看热闹的老头,突然“咦”了一声。他说,他小时候听他爷爷讲过,三十年前,神医华佗被砍了头,就埋在了这一片。因为是罪臣,没人敢给他收尸立碑,是当时的狱卒偷偷把他埋了。
这事儿,一下子就传开了。
负责工程的官员,是个小角色,两头都得罪不起。按理说,挖出了前朝罪臣的坟,应该赶紧毁尸灭迹,免得惹麻烦。可这毕竟是传说中的神医,又跟魏武帝曹操扯上了关系。
他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人。
司马懿。
他觉得,太傅虽然不管事了,但见识广。把这事当个奇闻,说给太傅听听,总没坏处。
他备了点薄礼,去了太傅府。
司马懿正在后院里,穿着一身宽松的旧袍子,给几只画眉喂食。他听着官员添油加醋地讲完了华佗墓的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哦?有这种事?”他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
“是啊太傅,工地上的人都传开了。小人不敢擅自做主,特来请教太傅。”
司马懿把手里的鸟食撒完,拍了拍手。“既然挖出来了,总不好暴尸荒野。找个地方,重新安葬了吧。”
官员一听,松了口气。
他正要告退,司马懿又叫住了他。
“迁坟之前,”司马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把墓里的东西,原封不动,送到我府上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此事,不要声张。尤其是大将军府那边。”
官员心里一凛,连忙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司马懿看着他走远,转身回了书房。
他关上门,一个人在屋里来回踱步。
三十年前的旧案,又浮了上来。
他当年,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官。他记得很清楚,华佗死后,官方的定论是“妖言惑众,图谋不轨”。
可司马懿不信。
一个能妙手回春,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神医,会蠢到用一个必死无疑的法子,去触怒一个生性多疑的帝王吗?
这不合常理。
更不合常理的是,华佗死得太安静了。
他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一部写了一半的《青囊书》烧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一个毕生心血都在医术上的人,会甘心自己的东西就这么付之一炬?
这背后,一定有事。
司马懿有一种直觉,这个被偶然发现的孤坟,就是解开当年那个谜团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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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半夜。
一辆蒙着黑布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司马府的后门口。
几个司马懿的心腹,抬着一口腐朽的棺材,穿过漆黑的院子,进了一间密室。
密室里,灯火通明。
司马懿已经等在了那里。他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两个最亲信的侍卫。
“打开。”
棺盖被撬开,一股腐烂的、混杂着泥土的气味,扑面而来。
棺材里,一具散乱的白骨,静静地躺着。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太傅,这……这就是华佗的棺材,里面除了一把骨头,什么都没有。”心腹的声音带着一丝沮丧,仿佛在说一件早就料到的事。
司马懿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开。他蹲下身,昏黄的烛光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深深的沟壑。
他盯着那具白森森的骸骨,目光像两把锥子,想从那沉默了三十年的骨头里,钻出点什么东西来。
“一个神医,会死得这么干净?”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不信。”
他戴上一副薄薄的皮手套,俯下身,开始检查那具骸骨。
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他先是把散落的骨头,按照人体的结构,重新拼接起来。
一具完整的骨架,呈现在他面前。
他从脚骨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上摸索。
脚骨,没有异常。
腿骨,没有异常。
盆骨,肋骨,脊椎……都没有任何异常。
密室里,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司马懿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心里,也开始犯嘀咕。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华佗,真的就这么死了?
他的手,摸到了骸骨的头颅。
当他检查到头骨时,他的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