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世人皆以此语破除执念,却往往忽略了那潜藏在虚妄之下的、更为残酷的真实。
在那个被大雾封锁的深山古村里,曾有一位被视作“肉身菩萨”的活佛,他慈眉善目,甚至割肉饲鹰,只为渡化愚昧众生。
然而,当香灰落尽,金身剥落,人们惊恐地发现,这位慈悲者竟在深夜化身为面目狰狞的波旬魔王,生啖血肉,状若疯癫。
这不是神佛的惩罚,亦非妖魔的附体,而是一场关于人性至深处的崩塌与重构。
当那层神圣的画皮被撕开,你会发现,所谓的“入魔”,不过是一个绝望灵魂在无尽黑暗中,发出的最后一声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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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黔东南的深山腹地,常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瘴气,若是没有熟人带路,外乡人极易在这些犹如迷魂阵般的喀斯特峰林中迷失方向。
林深背着磨损严重的登山包,脚下的解放鞋早已沾满了黏腻的红泥,每走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才能拔出来。
他是一名民俗采风者,此行的目的,是寻找传说中那个“人神共居”的诡异村落——大悲村。
带路的向导是个名为阿土的沉默汉子,这一路上除了必要的指路,几乎没说过一句话,只是一刻不停地抽着那一杆老旧的旱烟袋。
烟雾混在山岚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涩味道,像是某种陈年腐烂的草药。
“到了。”
阿土突然停下脚步,用烟杆指了指前方那片浓得像牛奶一样的白雾。
林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隐约看见几座吊脚楼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极了蹲伏在山坳里的巨兽。
村口立着一块被岁月侵蚀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石碑,上面缠满了暗红色的布条,风一吹,布条猎猎作响,宛如无数只在空中挥舞的断手。
“记住规矩,进了村,不问来路,不看夜路,不听鬼哭。”
阿土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林深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几张红票子递了过去,这是之前谈好的尾款。
阿土接过钱,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深深地看了林深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夹杂着怜悯,又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那个活菩萨……这两天正犯病,你自己小心。”
丢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阿土转身便钻进了密林之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林深一人站在死寂的村口。
一阵阴冷的穿堂风从村子里吹出来,夹杂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甜腻香味,像是劣质脂粉混合着某种肉类腐败的气息。
林深皱了皱眉,从包里拿出录音笔,按下了录音键,低声说道:“十月十四日,下午四点,抵达大悲村,空气中弥漫着异常的香气,疑似某种致幻植物燃烧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这个传说中的禁地。
村子里静得可怕,明明是白天,却见不到几个在外面走动的活人,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门楣上挂着造型怪异的木雕面具。
那些面具大都只有一只眼睛,嘴巴咧得极大,露出獠牙,看起来既不像佛,也不像魔,倒像是某种极度痛苦的人脸。
林深沿着青石板路一直往里走,那股甜腻的香味越来越浓,甚至让他感到了一丝轻微的眩晕。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而低沉的诵经声突然从村子的最高处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正常的念佛,语调忽高忽低,急促而尖锐,夹杂着许多听不懂的土语,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深循声望去,只见在村子尽头的半山腰上,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却又显得格格不入的庙宇。
那庙宇通体漆黑,没有一丝亮色,在这灰蒙蒙的天地间,像是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材。
他快步朝那座黑庙走去,随着距离的拉近,他看到庙前的广场上,已经跪满了密密麻麻的村民。
这些人不论男女老少,全都匍匐在地,额头死死地贴着冰冷的石板,身体随着诵经的节奏剧烈颤抖着,仿佛正在经历着极大的痛苦,又像是在享受着极致的极乐。
在广场的正中央,搭建着一座高台,台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身披一件红得刺眼的袈裟,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透着青色。
他双目微闭,盘腿而坐,宝相庄严,然而他的左脸颊上,却有着一块巨大的、暗红色的胎记,形状像极了一只展翅欲飞的血色蝴蝶。
这就是传说中的“宋慈航”,那个被村民奉若神明的活菩萨。
林深躲在一棵老槐树后,举起相机的长焦镜头,对准了台上的人。
镜头里,宋慈航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但他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却在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频率微微抽搐着。
那不是神性的展示,那是病理性的痉挛。
突然,宋慈航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慈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而在那空洞的最深处,似乎藏着两个正在疯狂尖叫的灵魂。
他直勾勾地盯着林深藏身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客从远方来,为何不入局?”
02
那个声音不大,却有着极强的穿透力,瞬间穿透了嘈杂的诵经声,清晰地钻进了林深的耳朵里。
广场上跪拜的数百名村民齐刷刷地回过头,数百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深,那种场面足以让任何一个心理素质强大的人感到窒息。
既然被发现了,林深索性不再躲藏,他收起相机,坦然地从树后走了出来。
“在下林深,是一名民俗学者,听闻宋大师佛法高深,特来拜访。”
林深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周围村民的反应。
这些村民的眼神很奇怪,狂热中带着一丝呆滞,像是被某种力量抽走了部分的魂魄,只剩下一具具听话的躯壳。
台上的宋慈航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地站起身,那一瞬间,林深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关节处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咔咔”声。
“佛法?”
宋慈航发出了一声轻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这里没有佛法,只有活法。”
他抬起手,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了瘦骨嶙峋的手臂,那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和伤疤,有的像是旧伤,有的还渗着血珠。
“众生皆苦,唯有割肉喂鹰,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旁边立刻有两个穿着黑衣的侍者走上台,手中端着一个在那甜腻香味中显得格外刺鼻的托盘。
托盘里放着的,是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和一个盛满了暗红色液体的金碗。
接下来的画面,让林深即使在多年后回想起来,依然会感到胃部一阵痉挛。
宋慈航面无表情地拿起那把手术刀,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自己的左臂上划了一刀。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那个金碗里,与原本的红色液体融合在一起,发出一种奇异的“滋滋”声。
台下的村民们顿时发出了压抑的低吼声,他们眼中的狂热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饮下此水,百病全消,无灾无难。”
宋慈航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摇晃,眼神也开始涣散。
侍者们将那一碗混了血的液体兑入了几大缸清水中,然后开始分发给跪在最前排的村民。
那些村民争先恐后地抢夺着那些浑浊的水,一饮而尽后,一个个脸上露出了如痴如醉的表情,有的甚至开始在地上打滚,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呓语。
林深敏锐地嗅到,那缸水散发出的味道中,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极淡的草乌和曼陀罗的气息。
这哪里是圣水,这分明是一种能够麻痹神经的毒药。
他看着台上那个摇摇欲坠的“神”,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这个宋慈航,究竟是操纵一切的魔头,还是被人推上神坛的祭品?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她衣衫褴褛,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疯了一样冲向高台,嘴里凄厉地尖叫着:“不要喝!那是血!那是人血!他不是菩萨!他是魔鬼!他吃了我的孩子!”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几个壮汉立刻冲上去,粗暴地按住了那个女人,将她的脸死死地压在石板上。
“那是疯婆子六婶,又来冲撞菩萨了!”
“快把她拖下去,别污了菩萨的眼!”
在被拖走的过程中,那个女人还在拼命地挣扎,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台上的宋慈航,眼神中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和恐惧。
而台上的宋慈航,在看到那个女人的瞬间,原本平静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那只布满针孔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猛地后退了几步,撞翻了身后的香案。
“不……不是我……我没有……”
他抱着头,痛苦地蹲下身,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呜咽的声音。
“波旬……波旬来了……”
身边的侍者似乎对这种情况早有准备,立刻围了上去,用黑布遮挡住台下村民的视线,迅速将宋慈航搀扶进了庙宇深处。
一场原本神圣的仪式,就这样在一片混乱中草草收场。
林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疯女人被拖走的方向,又看了看那座紧闭的黑庙,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那个疯女人说的话,究竟是疯言疯语,还是某种被掩盖的真相?
而宋慈航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分明是在恐惧着什么。
他在恐惧哪个女人?还是在恐惧他自己身体里的某个东西?
林深决定,今晚必须夜探那座黑庙。
03
夜幕降临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山里的夜黑得纯粹,伸手不见五指,大悲村仿佛沉入了海底,只有零星几盏灯火在雾气中摇曳,如同鬼火。
林深并没有住在村民安排的住所里,而是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戴上夜视仪,像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吊脚楼的阴影里。
白天的喧嚣早已散去,夜晚的村庄安静得有些诡异,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狗叫,但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短促而压抑。
那座黑庙孤零零地耸立在半山腰,像一只巨大的蝙蝠俯瞰着整个村庄。
林深避开了正门那两个昏昏欲睡的守夜人,绕到了庙宇的后方。
这里的围墙不高,对于经常在野外作业的他来说并非难事。
翻过围墙,是一片荒废的后院,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林深停下脚步,抽了抽鼻子。
没错,是消毒水,而且是高浓度的医用消毒水,混杂在香火味中显得格格不入。
在一个偏僻迷信的山村庙宇里,为什么会有这么浓重的医院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杂草,朝着后院唯一亮着灯的一间偏殿摸索过去。
靠近窗户,他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内窥探。
屋内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这根本不是什么禅房,而更像是一间简陋却设备齐全的诊疗室。
靠墙的柜子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西药瓶,架子上放着听诊器、血压计,甚至还有几把看起来极其锋利的手术剪。
在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病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正是白天那个被奉若神明的宋慈航。
此时的他,完全没有了白天的宝相庄严,他被几根粗壮的皮带死死地捆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正在剧烈地挣扎着。
他的脸色红得吓人,青筋暴起,嘴里塞着一块白布,防止他咬舌自尽,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声。
在他的床边,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者,正是白天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那个看似忠厚的大管家。
老者手里拿着一支针管,熟练地排空了空气,然后面无表情地扎进了宋慈航的静脉里。
随着药液的推入,宋慈航的挣扎逐渐微弱下来,眼神也开始变得呆滞。
“作孽啊……”
老者看着安静下来的宋慈航,长叹了一口气,那声音里听不出是悲悯还是冷漠,“再坚持一阵子,等这一批‘功德’圆满了,你就解脱了。”
林深屏住呼吸,紧紧地贴在墙根,脑海中飞速地分析着眼前的信息。
这哪里是什么活菩萨,这分明是一个被药物控制的傀儡!
所谓的“神迹”,所谓的“割肉饲鹰”,恐怕都是在这个诊疗室里被精心炮制出来的戏码。
但这解释不了白天那个疯女人的话,也解释不了宋慈航看到疯女人时的那种极度恐惧。
如果仅仅是骗局,宋慈航为什么会表现出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崩溃?
就在林深准备撤退的时候,屋内的老者突然转过身,对着角落里的一尊佛像跪了下来,低声喃喃自语。
“菩萨保佑,千万别让那个‘东西’再出来了……要是让村里人知道慈航少爷早就疯了,而且还生出了那样的心魔,我们老宋家就全完了……”
心魔?
林深的心头一跳。
在心理学上,所谓的心魔,往往指的是严重的人格分裂,或者是某种无法面对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难道说,宋慈航不仅仅是被控制的傀儡,更是一个极度危险的精神病患者?
突然,一阵阴风吹过,后院的一扇破木门发出了“吱呀”一声。
屋内的老者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鹰:“谁?!”
林深暗道一声不好,转身就跑。
就在他翻出围墙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狗叫声。
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必须立刻找到那个疯女人。
那个疯女人,绝对知道这背后最核心的秘密。
04
林深在村子里兜兜转转,凭借着白天留下的记忆,终于在村尾的一处废弃牛棚里找到了那个疯女人“六婶”。
牛棚里臭气熏天,六婶蜷缩在一堆烂稻草里,怀里依然紧紧抱着那个脏兮兮的布娃娃,嘴里哼着一首诡异的童谣。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大菩萨,黑心肠,剥了皮来做衣裳……”
林深慢慢地靠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大姐,别怕,我不是坏人。”
六婶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她死死地盯着林深,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黑牙:“你也想吃肉吗?没了,都没了,都被菩萨吃光了。”
林深蹲下身,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和一块压缩饼干递给她。
六婶一把抢过食物,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那模样像极了饿了几天的野狗。
趁着她吃东西的间隙,林深试探着问道:“你为什么说宋慈航吃了你的孩子?”
听到“宋慈航”这三个字,六婶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嘴里的饼干渣掉了一地,整个人开始剧烈地颤抖,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极度的惊恐。
“不是宋慈航……不是他……”
她突然抱住头,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是那个影子!是他身体里的那个黑影子!那个影子那是波旬!是魔王!”
林深抓住了关键词:“黑影子?”
“对!对!”
六婶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回忆,一把抓住林深的胳膊,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那天晚上……我看见了……那个大善人,那个给人看病的大夫……他变了……他的脸裂开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笑着……手里拿着刀……一边笑一边割……血流了好多……我的二娃……我的二娃就在手术台上……”
林深感到一阵恶寒。
大夫?手术台?
结合之前在黑庙看到的诊疗室,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宋慈航曾经是一个医生,也许是村里唯一的医生。
而六婶的孩子,可能是在他手术台上死去的。
但如果只是医疗事故,为什么会被传成“吃人”?又为什么会牵扯到“魔王”?
“他疯了……他也疯了……”
六婶突然松开手,嘿嘿地笑了起来,眼泪却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流了下来,“他救不了人……他就变成了鬼……他说只有变成鬼,才能压住这里的煞气……哈哈哈……”
林深的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村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锣声。
“当!当!当!”
这锣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紧接着是无数嘈杂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
“抓外乡人!别让他跑了!”
“他冲撞了菩萨,引来了魔头!”
林深心里一沉,看来那个老管家已经发动了村民来抓他了。
他刚想拉起六婶一起跑,却发现六婶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傻笑。
她静静地看着门外那些越来越近的火把,眼神突然变得异常清明,清明得让人害怕。
“快跑吧,后生。”
六婶轻声说道,“今晚是‘渡劫日’,那个东西……真的要出来了。”
“什么东西?”林深下意识地问道。
六婶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那座黑庙的方向。
林深回头看去,只见那座原本漆黑一片的庙宇,此刻竟然燃起了冲天的大火。
而在那火光之中,一个身影正站在高高的屋脊上,仰天长啸。
那啸声凄厉无比,不像人声,倒像是某种绝望到了极点的野兽在向苍天控诉。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林深依然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几欲毁灭一切的疯狂气息。
那就是宋慈航。
或者说,那时已经彻底撕碎了“慈悲”面具,化身为“魔”的宋慈航。
05
林深没有跑。
作为一名为了探寻真相可以连命都不要的民俗记录者,这种时候逃跑,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反其道而行之,趁着村民们都朝着黑庙涌去的时候,从小路狂奔向那座燃烧的庙宇。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那种诡异的甜香。
村民们围在庙宇下,却不敢靠近,一个个面露恐惧,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
“波旬息怒!波旬息怒啊!”
“我们知错了!求菩萨镇压心魔!”
在熊熊燃烧的大殿屋顶上,宋慈航披头散发,身上的袈裟已经被撕成了碎片,露出了那具满是伤痕的躯体。
他手里拿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长刀,疯狂地挥舞着,将周围的瓦片砍得粉碎。
“什么菩萨!什么慈悲!”
宋慈航嘶吼着,声音沙哑破裂,“世间本无佛!只有贪婪的人心!是你们……是你们逼我的!”
他一边吼,一边大笑,那笑声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的凄凉。
林深挤过人群,冲到了最前面。
他看到那个老管家正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拼命地朝着屋顶喊:“少爷!快下来!火要烧上来了!你别听那个声音的话!那是幻觉!那是病啊!”
“病?”
屋顶上的宋慈航突然停下了动作,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老管家。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半张脸是慈悲的佛相,另外半张脸却因为肌肉扭曲而变得狰狞如鬼,那块红色的胎记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这不是病……七叔……你知道的,这不是病。”
宋慈航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冷静得让人毛骨悚然,“这是报应。是我们宋家世世代代造下的孽。”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刀,指向了下方的村民。
“你们求我治病,求我救命,可你们给我的‘药引’是什么?”
村民们听到这句话,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把头埋得更低了,仿佛那是一个绝对不能被提起的禁忌。
林深敏锐地捕捉到了“药引”这个词。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那个老管家的衣领,厉声问道:“什么药引?你们到底让他干了什么?!”
七叔被吓了一跳,看着林深凶狠的眼神,又看了看屋顶上随时可能葬身火海的宋慈航,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是……是……”
七叔颤抖着嘴唇,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就在这时,屋顶上的宋慈航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他双手抱住头,似乎正在经历着两种人格的剧烈拉扯。
“杀了他……杀光他们……他们都该死……”一个阴冷的声音仿佛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
“不……不能杀……我是医生……我要救人……”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抗争。
“救人?哈哈哈哈!你看看这满村的行尸走肉,他们还算人吗?!”
宋慈航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最后的一丝清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的疯狂。
他纵身一跃,竟然直接从几米高的屋顶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人群中央。
村民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宋慈航没有追赶,他只是提着刀,一步一步地走向林深和七叔。
“外乡人,你想知道真相吗?”
宋慈航停在林深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手中的长刀还在滴血——那是他刚才握刀太紧,割破了自己的手掌。
林深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直视着那双疯魔的眼睛:“我想知道。告诉我,为什么渡人的菩萨,会变成杀人的魔?”
宋慈航歪着头,看着林深,脸上露出一个似哭非哭的表情。
“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