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940年早春的开封城。此时牛子龙正蹲在一家茶楼的雅间里,眼睛死死盯着窗外不远处的山陕甘会馆——那里如今已成为日军华北五省特务机关的总部。
"牛组长,这是今天的名单。"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推门而入,递上一张纸条。
牛子龙展开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打着一个刺眼的红叉。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又一批...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批了。"
"吉川!"年轻人咬牙切齿,"他连审讯都省了,抓到的兄弟直接拉到西郊枪决。"
牛子龙将纸条凑近煤油灯,火苗瞬间吞噬了那些烈士的名字。火光映照下,他眼角的疤痕显得格外狰狞——那是三个月前一次失败的营救行动留下的。
"老徐,"牛子龙压低声音,"联系'家里'了吗?"
老徐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家里'同意合作,但要求行动必须万无一失。吉川是昭和天皇的亲外甥,一旦失手..."
"我知道轻重。"牛子龙打断他,将密信同样付之一炬。他转向窗外,山陕甘会馆门口,几个日本军官正谈笑着走出来,领头的那个身材瘦削,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像教书先生的人,半年内杀了我们五百多个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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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牛子龙穿过曲折的巷子,来到城南一处不起眼的院落。他轻叩门板三长两短,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老师!"开门的年轻人惊喜地低呼,随即警惕地扫视巷子,"快进来。"
屋内煤油灯如豆,映照出吴凤翔棱角分明的脸庞。这个二十五岁的青年眼中闪烁着野狼般的光芒,右手食指上厚厚的老茧显示他是个用枪的好手。
"凤翔,伤好了吗?"牛子龙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吴凤翔咧嘴一笑,扯开衣襟露出结痂的鞭痕:"国民党那帮孙子下手挺狠,不过比起日本人的电刑差远了。"
牛子龙从怀里掏出一把崭新的勃朗宁手枪放在桌上:"试试趁不趁手。"
吴凤翔眼睛一亮,熟练地卸下弹匣检查,又"咔嚓"一声装回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好枪!老师这是..."
"有个任务,"牛子龙直视弟子的眼睛,"九死一生。"
吴凤翔的笑容消失了,他挺直腰板:"杀谁?"
"吉川贞佐。"
02
屋内陷入死寂,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吴凤翔的喉结上下滚动,但眼神始终未变。
"我干。"
牛子龙长舒一口气,从内衣袋掏出一张照片:"这是目标。日本皇族,华北五省特务头子,半年内杀了我们五百多个情报人员。"
吴凤翔盯着照片上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突然笑了:"看着像个教书先生。"
"别被外表骗了,"牛子龙冷笑,"这人比土肥原贤二还危险。他精通汉语,熟悉中国各地风俗,手下特务遍布华北。"
"怎么接近他?"
牛子龙从鞋底抽出一张纸条:"他的特务队长权沈斋,贪财如命。明天你去拜访他,带足银元。"
次日正午,吴凤翔穿着体面的西装,拎着沉甸甸的皮箱,敲开了权沈斋在日租界的公馆大门。
"谁啊?"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打开门,警惕地打量着来客。
吴凤翔微微鞠躬:"在下吴某,特来拜会权队长,有要事相商。"
权沈斋眯起三角眼,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什么要事?"
吴凤翔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关于军统豫站的...内部消息。"
权沈斋的眼睛顿时亮了,侧身让开一条缝:"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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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吴凤翔将皮箱放在茶几上,轻轻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上百块银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权沈斋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他抓起几块银元在手里掂了掂:"说吧,想要什么?"
"我想为皇军效力,"吴凤翔露出谦卑的笑容,"听说权队长在吉川太君面前说得上话..."
权沈斋突然变脸,一把揪住吴凤翔的衣领:"你他妈是军统派来的探子吧?"
吴凤翔面不改色:"权队长明鉴,我若是探子,何必自投罗网?实在是军统内部倾轧,牛子龙那厮处处排挤我..."他说着从内衣袋掏出一份文件,"这是军统豫站的人员名单,权队长可以验明真伪。"
权沈斋半信半疑地接过文件,扫了几眼后脸色微变:"你等等。"他起身进了里屋,片刻后出来时脸上堆满笑容:"吴老弟,吉川太君要见你。"
03
山陕甘会馆的庭院深深,吴凤翔跟在权沈斋身后,感觉有无数双眼睛从暗处盯着自己。正厅门前,两个日本兵"咔"地立正,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进去吧,"权沈斋推了他一把,"太君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别耍花样。"
厅内光线昏暗,吉川贞佐坐在太师椅上,圆框眼镜后的眼睛像毒蛇般冰冷。他示意吴凤翔坐下,用流利的汉语问道:"吴先生为什么要投靠皇军?"
吴凤翔早有准备,苦笑道:"实不相瞒,我在军统得罪了牛子龙,那厮处处针对我,上月还诬陷我私通共党,害我蹲了大牢..."
吉川突然打断他:"牛子龙左眼角是不是有道疤?"
"是,那是去年在郑州行动时留下的。"吴凤翔回答得毫不犹豫。
"军统豫站的密码本放在哪里?"
"站长卧室的暗格,藏在《红楼梦》书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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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串的试探性问题如疾风骤雨般袭来,吴凤翔对答如流,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最后,吉川贞佐突然用日语对身旁的军官说了句什么,那军官立刻拔出手枪顶在吴凤翔太阳穴上。
"太君这是..."吴凤翔强作镇定。
吉川冷笑:"最后一个问题,你如果是军统的人,现在最想做什么?"
吴凤翔知道这是生死关头,他深吸一口气,直视吉川的眼睛:"杀了你。"
厅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后,吉川突然大笑起来,挥手让军官收起枪:"很好,你很诚实。"他站起身,拍了拍吴凤翔的肩膀,"明天开始,你来会馆工作,负责鉴别抓到的情报人员。"
走出会馆大门时,吴凤翔的后背已经湿透。远处茶楼窗口,牛子龙向他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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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月,吴凤翔每天出入山陕甘会馆,逐渐摸清了里面的布局和警卫换岗时间。吉川贞佐似乎对他很满意,甚至允许他携带手枪进入内院。
1940年5月17日清晨,牛子龙和吴凤翔在秘密据点做最后准备。
"都记清楚了?"牛子龙摊开会馆平面图。
吴凤翔点点头:"吉川的办公室在西厢房,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他都在那里批阅文件。今天王宝义会扮成我的随从一起进去。"
"记住,得手后立刻从后门撤离,老徐会在巷口接应。"牛子龙递给吴凤翔一把小巧的掌心雷,"藏好这个,以防万一。"
下午三点整,吴凤翔和王宝义持特别通行证顺利通过会馆大门。庭院里樱花纷飞,几个日本军官在廊下喝茶谈笑,丝毫没意识到死神已经降临。
"我去西屋,你去南屋。"吴凤翔低声吩咐王宝义,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勃朗宁上。
04
就在吴凤翔接近西厢房时,门突然打开,一个日本卫兵端着茶盘走出来。两人四目相对,卫兵的眼睛瞬间瞪大——
"砰!"
吴凤翔的子弹精准地穿过卫兵眉心。他踹开房门,只见吉川贞佐正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手伸向抽屉。没有犹豫,吴凤翔连开三枪,吉川胸前绽放出三朵血花,圆框眼镜摔碎在地上。
几乎同时,南屋也传来枪声。王宝义冲出来大喊:"得手了!还有两个大佐!"
会馆内警铃大作,吴凤翔冲进办公室,从吉川的保险箱里抓出一叠文件塞进怀里。两人向后门狂奔,身后子弹呼啸而过。
巷口,老徐驾着马车早已等候多时。三人一路疾驰,身后山陕甘会馆已经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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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开封全城戒严,日军发了疯似的搜捕刺客。而在城郊的一处农舍里,牛子龙正仔细翻阅从吉川办公室带出的文件。
"好家伙,"他吹了声口哨,"这份名单值了。"抬头看向正在擦枪的吴凤翔,"知道你今天杀了谁吗?除了吉川,还有华北日军参谋长山本大佐和视察团团长瑞田中佐。"
吴凤翔只是淡淡一笑:"老师,下次有这种活还找我。"
三天后,延安和重庆同时收到密电:"樱花凋落。"国共两方的情报人员都知道,那个屠杀中国特工的恶魔已经下了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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