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砰!”
一声闷响,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前,一个干瘦的老爷子应声倒地。
他抱着腿,中气十足地哀嚎起来:“哎哟!我的腿!撞死人了!”
车门打开,司机林涛下了车,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老爷子一看他下来了,立马加大了音量,对着稀稀拉拉的围观者喊道:“大家看啊!他撞了人还想跑!”
他转头瞪着林涛,啐了一口:“没10万!我今天就死这儿!”
林涛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老爷子:
“要不……我带你一起走吧!”
01.
三天前,市三院。
消化科主任老刘推了推眼镜,把一张CT片插在灯箱上。
“林涛,45岁。晚期,肝上的阴影已经扩散了。”
老刘叹了口气:“是癌。最多三个月。准备一下吧,想吃什么吃什么。”
林涛走出医院大楼,阳光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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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诊断书,纸张被汗水浸湿,边缘已经起了毛。
他没哭,也没喊。
医院门口,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喵喵”叫着,蹭他的裤腿。
林涛停下脚步,走进了旁边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他打开冰柜,犹豫了一下,拿了一根最贵的、标价18块钱的纯肉火腿肠。
付钱时,收银员看了他一眼:“先生,你的脸色很难看,没事吧?”
林涛摇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走出便利店,撕开火腿肠的包装,一点一点喂给那只流浪猫。
“吃吧,多吃点。”他喃喃自语,“至少你还能活。”
猫吃得很香,林涛看着,直到火腿肠只剩下最后一小截。
他把那一截放进了自己嘴里,慢慢嚼着。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苦的火腿肠。
他回到自己租住的“老破小”出租屋——一个只有20平米的单间。
房子是顶楼,西晒,闷热得像个蒸笼。
屋里唯一的装饰,是桌上一个蒙了灰的相框。
照片上,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骑在他的脖子上,笑得露出了豁牙。
“爸!等我长大了,我给你买大别墅!”
“好啊,爸等着。”
“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林涛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刚想去摸摸相框,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他永生难忘的号码。
发信人:张丽。
02.
短信内容很短,却字字诛心:
“林涛,你还有完没完?别再骚扰马总!那五万块钱,是我的精神损失费!”
“杨杨已经走了,你能不能往前看?别总活在过去,你这样真让人恶心!”
林涛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了一年前,儿子杨杨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浑身插满管子。
“爸……我想妈妈了……她怎么还不来看我……”
“快了,妈妈在路上了,她给你买新玩具去了……”
林涛转过身,跑到病房外,拨通了张丽的电话。
“张丽!你到底在哪?杨杨快不行了!那笔进口药的钱还差五万,你快送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张丽极不耐烦的声音,还伴随着搓麻将的嘈杂声:
“催什么催!我在忙!说了再借了!”
“借?张丽!我们攒下的那三十万呢?那是给杨杨的救命钱!”
“什么救命钱?那也是我的青春损失费!林涛,我跟你过了十年苦日子,我受够了!钱,我拿去投资了!你别指望了!”
“你……”林涛气得浑身发抖。
“啪。”电话挂了。
三天后,杨杨没等到那笔药费,走了。
葬礼上,张丽也没有出现。
03.
林涛瘫在椅子上,感觉身体里的力气正一点点被抽空。
桌上的诊断书,就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叮铃铃……”
电话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林涛麻木地接起:“喂?”
“是……是林涛吗?我是王秀英啊!你高中的班主任,王老师!”
林涛愣住了。王老师?
他记忆里那个总是穿着朴素蓝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严厉又慈祥的老太太?
“王老师?您……您怎么……”
“哎呀,林涛!我可算找到你了!”王老师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我听老同学说,你……你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我……”林涛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我听说你儿子……哎……这事儿……你可得挺住啊!”
王老师继续说:“林涛,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你忘了?当年你家里穷,交不起学费,你非要退学去打工。是谁半夜去你家,把你爸妈骂了一顿,又自己掏钱给你垫了学费的?”
林涛当然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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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师,我……我对不起您……”
“说什么傻话!”王老师的语气严厉起来,“我刚听说,你那个没良心的前妻张丽,是不是把你的房子也弄走了?”
“她……她伙同那个姓马的,说拿房子抵押,给孩子治病……我签了字……后来才知道,房子直接被过户了……”
“混账!”王老师在那头气得直咳嗽,“林涛,你听着。老师现在退休了,但还有点积蓄。我这里有五万块钱,你先拿着……”
“不!王老师!我不能要你的钱!”林涛猛地站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你听我说,你得活下去啊!你得为你儿子讨回公道!”
04.
挂了王老师的电话,林涛擦干眼泪。
杨杨的死,房子的骗局,都和这个马军脱不了干系。
林涛换了件还算干净的衬衫,出了门。
他要去见马军,不是为了求饶,也不是为了要钱。
他只是想在死之前,当面问一句,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儿子。
凭着记忆,他找到了马军的“君临集团”楼下。
刚到大厅,他就被保安拦住了。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找马军。”林涛沙哑地说。
保安上下打量着他,看他穿着廉价的衬衫、眼窝深陷、面色蜡黄,鄙夷地撇撇嘴。
“马总是你想见就见的?滚滚滚,要饭去别处!”
林涛攥紧了拳头。
正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了。
马军搂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张丽,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马总!您看这边……”
“马总,晚上的饭局已经安排好了……”
张丽一眼就看到了林涛,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换上了刻骨的厌恶。
“林涛?你来这里干什么?你跟踪我?”
马军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涛:“哦?这位就是你那个……没本事的前夫?”
马军长得人高马大,油光满面,戴着大金表,看林涛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蝼蚁。
“马军,”林涛盯着他,“杨杨的药费,是不是你扣下的?”
马军笑了:“药费?什么药费?哦……你说那个病秧子啊。”
他凑近林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是啊。我扣下了。”
“那药那么贵,打下去也是浪费。还不如拿来给丽丽买几个包。”
“你!”林涛的血“嗡”一下全冲到了脑顶。
“怎么?想打我?”马军拍了拍林涛的脸,“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条狗。哦不,狗都比你干净。”
“保安!”马军大喊一声,“把这个疯子给我扔出去!别让他脏了我的地!”
两个保安立刻冲上来,一左一右架起林涛。
“马军!张丽!你们不得好死!”林涛嘶吼着。
“砰”的一声,他被重重地扔在了集团大门外的马路上。
05.
林涛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浑身剧痛。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
他挣扎着爬起来,一步一步挪到路边。
“滴滴!”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焦急的脸。
“涛子!你没事吧!”
来人是赵刚,林涛的发小,也是本市有名的金牌律师。
赵刚是林涛唯一敢求助的人。前几天,林涛把房产被骗的事告诉了他。
“刚子……”林涛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
“上车!快!”赵刚跳下车,把林涛扶进了副驾驶。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赵刚递给他一瓶水:“慢点喝。我刚下飞机就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就猜你可能来这了。”
“马军……他承认了……是他扣了杨杨的药费……”林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赵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混蛋!王八蛋!”赵刚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涛子,你听我说。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帮你打官司!”
赵刚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我查过了!马军和张丽用的那份过户合同,有重大漏洞!他们涉嫌合同诈骗!”
“而且,我还查到马军的公司,在税务上有大问题!只要我们抓住这一点,他马军不死也得脱层皮!”
林涛看着赵刚,眼神里有了一丝光亮。
“刚子……真的……能赢吗?”
“能!”赵刚斩钉截铁,“你信我!我赵刚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你先去我家住,把身体养好,我们从长计议!”
赵刚是林涛的希望。
这个兄弟,从小就帮他打架,讲义气。现在,又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好……好……”林涛点点头。
车子启动,林涛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君临集团”大楼。
06.
赵刚把林涛安顿在自己家的一套空置公寓里。
“涛子,你什么都别想,先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我马上去搜集证据。”
“刚子,谢……”
“咱俩谁跟谁!”赵刚拍了拍他的肩膀,匆匆走了。
林涛洗了澡,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这是他几个月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然而,他不知道,一张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第二天一早,林涛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打开门,赵刚一脸铁青地站在门口。
“刚子?怎么了?”
“涛子……”赵刚的声音异常干涩,“出事了。”
“马军……他好像知道我要查他。”
“什么意思?”
“我昨晚联系的几个关键证人,今天早上全都失联了。我安插在税务局的线人,也突然被调走了。”
赵刚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马军在本地的势力太大了!他这是在封我的路!”
林涛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更糟糕的是……”赵刚艰难地开口,“我查到王老师……就是王秀英老师,她出事了。”
“王老师?!”林涛猛地抓住赵刚的胳膊,“她怎么了?”
“昨天你走后,王老师……她自己去找马军了。”
“她去求马军放过你,把房子还给你。结果……被马军的保镖推倒了……摔到了后脑勺……”
“现在……人在医院抢救,还没脱离危险!”
“轰——”
林涛如遭雷击。
王老师……
那个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老人,竟然因为他……
“马军……马军!”林涛的眼睛瞬间血红,“我要杀了他!”
“涛子!你冷静点!”赵刚死死拉住他,“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他就是想逼疯你!”
07.
林涛冲到了医院。
重症监护室外,王老师的女儿哭得瘫在地上。
“林涛……我妈……医生说……希望不大了……”
林涛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插满管子、面如金纸的王老师。
他“扑通”一声跪下了,朝着王老师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老师……学生不孝……”
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医院。
赵刚追了出来:“涛子!你去哪!你别做傻事!”
林涛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空洞、死寂,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刚子,你别管我了。帮我照顾好王老师。”
“这官司……不打了。”
“涛子!”
林涛没有回头,他走进了医院对面的马路,消失在人流中。
他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房东正在门口贴“房屋招租”的告示。
看到林涛,房东一脸晦气:“你可回来了!赶紧把东西搬走!我这房子可不租给瘟神!”
“就是你!克死了儿子,克走了老婆!现在还连累了你老师!你赶紧滚!”
房东是王老师的远房亲戚,显然已经知道了医院的事。
林涛没有争辩。
他默默地走进屋里,从床下抽出了一个小木盒。
里面是杨杨所有的照片。
他抱着木盒,走出了出租屋。
他被赶出来了。
工作丢了,房子没了,儿子死了,恩师重伤,自己也得了绝症。
林涛站在马路中间,车来车往。
他忽然笑了。
天要亡我。
08.
林涛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走到了城郊的二手车市场。
他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只有800块。
他花300块,租了一辆快要报废的五菱宏光。
车行老板看他失魂落魄,连押金都没要,只想赶紧打发他走。
“四个小时,四个小时必须还回来!”
林涛发动了汽车。
车子发出“哐当哐当”的怪响。
他把杨杨的相框,端正地摆在副驾驶座前。
“杨杨,爸带你去个好地方。”
“你不是一直想看海吗?爸带你去看……清水湾水库。”
清水湾水库。
本市最大、最深的水库。
也是每年……最多人选择“解脱”的地方。
他要开着这辆车,带着儿子,冲进水库。
张丽,马军,你们不是要我死吗?
我死了。
但我会在下面等着你们。
他踩下了油门。
破旧的五菱宏光,义无反顾地朝着郊外的清水湾开去。
09.
去水库的路,越开越偏。
路上几乎没有车。
林涛的脚一直踩在油门上,他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就在这时,一个弯道口。
一个干瘦的身影突然从路边的草丛里蹿了出来。
林涛下意识地猛踩刹车。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郊区的宁静。
车子在距离那人一米远的地方停下了。
林涛惊魂未定。
而那个身影——一个穿着破旧中山装的老爷子——愣了一秒。
他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车头,又看了看面无人色的林涛。
然后,他极其熟练地、缓慢地,往后一仰,倒在了地上。
“哎哟!”
老爷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撞死人了!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林涛麻木地推开车门。
他看着地上打滚的王德福,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荒芜。
他连死都不让他安生吗?
王德福见他下车,演得更卖力了。
“你……你怎么开车的!你得赔钱!”
几个骑车路过的村民停了下来,开始围观。
“怎么回事啊?”
“看样子是碰瓷的吧?”
王德福一听,立马冲着村民喊:“什么碰瓷!他就是撞我了!大家给我作证!他想跑!”
10.
林涛重复着这个数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想起了杨杨那还差5万的药费。
他想起了王老师那躺在ICU的5万块钱。
现在,一个碰瓷的,也要他10万。
这个世界,真是荒诞。
王德福看林涛只笑不说话,心里有点发毛。
“你……你笑什么!拿钱!”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快点!10万!”王德福躺在地上,伸出手。
林涛看着他。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这老头又来了,上个月就在这讹过人。”
“那司机也倒霉,看他那脸色,估计也不是有钱人……”
王德福听着周围的议论,急了,索性抱住了五菱宏光的车前轮。
“不给钱!谁也别想走!我就死这儿了!”
林涛的笑声停了。
他深吸一口气。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扑通”一声,跪在了王德福面前。
这一跪,把王德福吓傻了。
“你……你干啥?我可受不起你大礼!”
林涛没有说话,他一把抓住了王德福的手臂,力气大得吓人。
下一秒,他嚎啕大哭。
那哭声,不像哭,更像一只濒死野兽的哀鸣。
“大爷!别说十万了!我兜里就三百块!”
“我老婆跟人跑了!我儿子病死了!我恩师被我连累得躺在医院!我自己也得了绝症!”
林涛一把撕开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贴在胸口的诊断书。
“肝癌!晚期!我活不了三天了!”
他指着车头,指着清水湾的方向:
“我正准备开车去死!去水库!你非要拦着我!”
王德福彻底懵了。
他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林涛的手像铁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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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胡说八道!你……你放开我!”
林涛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大爷,钱我没有,命我有一条!”
“你要是真活够了,非要死在这……”
林涛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要不……我带你一起走吧!”
他猛地站起来,拽着王德福就往驾驶室拖。
“走!咱们爷俩今天一起上路!黄泉路上有个伴!”
“我不活了!你也别活了!大家一起死!”
王德福这下是真的吓破了胆。
他手脚并用,拼命挣扎,哭喊起来:
“救命啊!杀人了!你放开我!我不要钱了!我不要了!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