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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一代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一种不安——被机器取代的恐惧。
当手机越来越聪明,算法越来越懂你,AI能写文章、画画、安慰人、陪你聊天。可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失眠、焦虑、空心、无力。
在人工智能突飞猛进的时代,一个更隐秘的问题正在浮现:当机器越来越厉害,人,还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
以下内容,根据我的演讲整理,分享给大家:
本文约4300字,阅读约需16分钟
人工智能时代的人类焦虑
非常高兴来到小红书,我也是小红书的用户,也经常看一看,非常激动。为什么呢?因为在座的各位是中国智能产业卓越的领军人物。能够来到这样一个充满生机的地方,作为一位老教授,我看着年轻,心态也年轻,但确实是中国心理学最早的一批学生。
我是1979年从湖南老家考上北京大学,本来立志要研究地震,所以报的是北大物理系和地球物理系。没想到让我去学心理学,特别苦闷,特别愤怒。因为我一点都不懂什么是心理学。我和父亲连夜从岳阳赶到韶山去找北大招生组的老师问为什么。老师看了我的材料,说了一句话:“因为你写了一句愿意服从国家分配。”就这样,我被分到了心理学。那时候的我们都不知道心理学是干什么的。
很多同学并不是因为喜欢心理学,而是“调剂”来的。最后我们那一届只有两位同学坚守在心理学:一个是武汉大学的教授,一个就是我。从对心理学一无所知,到全国渴望学习心理学,这是时代的进步。
在这样一个变化汹涌的时代,我们挡不住科技的浪潮,但我们要思考:在人工智能的时代,如何守住人类的本性?今天我想跟大家分享的主题就是:在人工智能时代,如何保住我们人类的心。
这个“保住人类的心”,不仅仅是让我们穿越焦虑、战胜消极心理,更是要思考有没有一些积极心理学的建议,能够让我们重新理解自我,理解幸福。
首先我们要看到,人类的心理正在发生巨大变化——科技的干扰、孤独感的增加、社会攀比的扩散、活动量的减少。这些问题我们都知道,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学会如何面对、如何行动。
心理学家海特教授——纽约大学的心理学家,也是美国总统的科学顾问——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1996年之后出生的一代人,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智能时代。智能手机、社交媒体、小红书这些工具极大地改变了人类的行为模式。
我最近和Lululemon合作,做了一个覆盖5万多名中国人的调查,发现中国人平均每天上网时间是5.7小时。想想我们每天睡觉也就8小时,意味着我们生命的三分之一在网络上消耗。
而现实生活中人与人之间面对面的快乐、真实的连接正在消失。科技的干扰让我们活动减少,多巴胺被网络绑架。网络是即时满足,而现实生活需要延迟满足。
我以前为了追我太太,练了三个月吉他来取悦她;现在年轻人不需要,动动手指就可以约会。这就是即时满足的时代。
同时,攀比增加了。以前你最多跟邻居比,现在是跟虚拟世界里“最美人设”比。这些完美形象让人现实中欲望下降。有研究发现,男生如果沉迷于网络美女,对身边的真实女孩兴趣会降低;女生沉迷成功男性的人设,也会觉得现实伴侣“不够好”。
再加上孤独感激增。我们看似天天在线,但心早已离群。世界卫生组织宣布,孤独是人类健康的第一大风险。我也做过一个全国青少年研究,样本40多万中小学生,发现中国青少年的抑郁比例大约14.8%,和全球13%的水平差不多。我们称之为“焦虑的一代”。
这种状态常表现为“四无”:无动力、无兴趣、无社交能力、无意义感。上学无趣、社交恐惧、生命无聊。有人甚至调侃:“上班不如上香,上香不如上坟。”这就是我们社会的真实写照。
过去我们用政治思想工作、压抑管理来应对心理问题,但事实证明这些方法效果有限。心理学独立一百多年了,人类的心理问题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在增加。
问题出在哪?我们可能太执着于控制负面情绪,而忘记了如何激发积极能量。
所以,在人工智能时代,我们更需要学会保住我们人类的心——这颗能共情、能思考、能感受幸福的心。
白熊效应与积极转化
我们心理学家曾经研究过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叫做“白熊效应”。这个效应最早来自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一篇随笔集《冬天的夏日印象》。他写道:有一天夏天,他坐在花园里,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条白色的北极熊,他想方设法想把这条熊忘掉,但越是想忘掉,越是忘不掉。
这个故事后来被哈佛大学心理学教授丹尼尔·瓦格纳(Daniel Wegner)看到。他灵机一动,问自己:“这是文豪的灵感,还是人类普遍的心理现象?” 于是他做了一个实验。他召集学生,让他们闭上眼睛,先想象一条白色的北极熊,然后再努力去不想它。结果发现——越是想忘掉,越忘不掉。
为什么?因为人类的大脑只有一套神经系统,你让它去想、又让它不去想,这两种指令矛盾,就容易陷入循环。于是他发现,不只是形象思维会出现白熊效应,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也常常会有这种心理现象。比如,一个射击选手越是告诉自己“别抖”,手就越抖;一个女孩越是想忘掉那个渣男,就越忘不掉;一个想减肥、想戒烟、想戒游戏的人,越想控制,反而越难成功。
所以我常说,“顺其自然,道法自然,弘扬人性才是好的方法。”人类很多心理问题并不是压抑出来的,而是过度控制带来的反弹。那怎么办?我们要学会“超越”而不是“压抑”。你要劝一个女孩忘掉渣男,最好的方法是什么?——赶紧找个暖男。新的情感出现,旧的记忆自然淡化。这就是替代、转移与升华的力量,也是积极心理学的逻辑。
1999年,美国心理学会主席马丁·塞利格曼(Martin Seligman)提出:“21世纪的心理学必须改弦更张。”不能再只谈弗洛伊德、原生家庭和创伤回溯。人已经走出来了,不要一遍遍撕开伤疤。心理学不应总是追问“我为什么痛苦”,而是要探索“我怎样幸福”。
过去的心理学过度强调过去的影响、曾经的伤害、以往的经验,而积极心理学强调挖掘人类内在的积极心理能量,通过这种能量来改善生活、提升健康、创造幸福。
这其实与我们中国的阳明心学异曲同工。王阳明讲“致良知,知行合一,吾性足矣。”只要我们把内在的良知与积极能量觉察出来并践行出来,那就是“心光自照,幸福自生”。
所以我经常说:积极心理学其实就是阳明心学的现代版、科学版、生活版。圣贤之心是哲学的智慧,而我们每个人都可以通过科学的方法修炼出积极的心。
人性六力:机器无法替代
阳明先生谈到这些思想,都是圣贤才能做到的,叫做“圣贤之心”。而我们这些普通人,就得顺着这样的思想,去做一些更有操作性的方法。这就是我今天讲的核心: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哲学的智慧来自阳明心学,而操作的方法,来自心理学的科学。
讲了这么多,大家就明白,在人工智能时代,人类面临的挫折、风险与打击,最根本的应对之道,就是挖掘我们内在的积极心理能量,也就是我们的良知。
人类有哪些良知?我做了很多研究,我认为至少有六个。这六个人类的核心优势,是机器取代不了的、动物没有的,是人性独有的力量。
人既是动物,又具神性。我们既有动物的本能,也有超凡脱俗、追求高尚的天性。人性的特征,是逻辑的,是“A等于A,A不等于B,A和B不能重叠。”因此我们要分清——那些野蛮、残忍的,是兽性,不是人性。
人类与众不同的六种力量:同理心、自我控制、道德心、幸福感、创造力与意义感。
首先是同理心(Empathy)。我们以前翻译成“共情”,其实不太准确。同理心不仅是情感共鸣,更是知道对方的意图、情感和行动倾向,能够感受并理解他人的心理状态。
一个小孩在摇篮里听到别的孩子哭,自己也会哭,这就是同理心。我们看见街上的乞丐,第一个冲动就是想帮忙,第二个冲动才是“会不会被骗”。人类的同理心是天生的,是第一反应。
研究发现,小孩大概在两岁半的时候,同理心就已经成熟。妈妈回家东张西望,两岁半的孩子会问:“妈妈,你在找东西吗?”这句话看似简单,却是人类同理心成熟的里程碑。
所以说,同理心是与生俱来的,但是否被培养、被强化,是后天的。天生有种子,用得好会成长,不用就退化。人类最宝贵的品质之一,就是设身处地、将心比心、以心换心。
其次是自我控制力(Self-control)。人不是动物,不是随心所欲、胡作非为的。人类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有节制、有戒律。孔子讲“君子三戒”,就是讲我们要有自控之心。
机器没有道德心,但人有。人类会在“是否该做”的时候停下来思考,而机器只会执行。所以原子弹的按钮必须由人来按,而不是程序自动执行。人类的判断来自道德意识,这正是机器无法拥有的。
接下来是幸福感(Sense of Happiness)。机器没有幸福感。阳光洒在身上,细雨落在手心,沙粒从脚心划过,这些微小的感受,只有人能体会。幸福不是结果,而是感受,是一种心的能力。
还有创造力(Creativity)。人类能无中生有,能讲故事,能想象不存在的世界。正如赫拉利在《人类简史》里所说,“人类的历史,就是虚构的历史。”我们会“编故事”,机器不会。
最后是意义感(Sense of Meaning)。意义感是人类进化中最高层次的特征。工业时代让人类掌握体能,信息时代让人类解放脑力,而人工智能时代,人类的竞争优势不再是算力,而是心理的能力、动心的智慧。
总结来说,人类的六大优势:同理心、自控力、道德心、幸福感、创造力、意义感。它们构成人类最独特的智能,是机器无法取代的,是我们在人工智能时代,必须守护的“人之为人”的核心。
自控力与心理韧性训练
人类的第二个独特能力是自我控制力。人不是动物,不是随心所欲、胡作非为的,我们是有所戒律、有所控制的。孔子讲“君子三戒”,就是讲人要有自控之心。人类有道德,这是一种特别重要的能力。现在的自动驾驶技术没问题,但人类想起来总觉得别扭,为什么?因为出了事谁负责任?你看,这就是道德意识。
原子弹完全可以按程序发出去,但最后按键的,一定是美国总统、中国主席。这说明人类一定要有一个“人”来做判断,机器没有道德感,只有程序逻辑。
所以,人类的自控之心,是机器永远无法模拟的。这种自我控制,是人类的心理韧性的基础。
1968年,斯坦福大学心理学家沃尔特·米歇尔(Walter Mischel)做了一个著名实验——棉花糖实验。他把三到五岁的孩子请进实验室,每个孩子面前放一颗棉花糖。研究员告诉他们:现在可以吃掉它,但如果能忍住不吃,等阿姨回来,就能得到两颗棉花糖。
教授躲在单向玻璃后观察。孩子们的反应非常不同:有的眼睛不看手,强忍诱惑;有的干脆一转身就吃;还有的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拼命克制自己。结果发现,能延迟满足的孩子,未来的学习成绩更好,自我控制力更强。
20年后,这些孩子长大成人,研究者回访发现,当年延迟时间长的孩子,学习成绩高、社会地位好、人际关系佳。40年后再回访,用核磁共振扫描大脑,发现他们的大脑白质和灰质密度更高。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大脑结构发育得更好。
这意味着——“戒生定,定生慧。”能够控制欲望、安定稳定,智慧就自然增长。这给古人“大学之道”的说法提供了科学依据: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我最近写了一本书《企业的品格》,与日本东京大学的心理学家后藤俊夫合作。我们研究发现,日本的长寿企业都有一种特质,叫“自我戒律之心”。他们总结出两点经验:第一,诚——内不欺己,外不欺人;第二,戒——喜不过与,怒不过度。高兴的时候别太高兴,愤怒的时候别太刻薄。
这种“不过度”的心态,正是自控的力量。你会发现,中国那些成大事的人,自我控制能力都极强。毛主席在重庆谈判时,一根烟都没抽。蒋介石在日记里写下:“毛泽东嗜烟如命,今日一根不碰!”这让他印象极深。毛主席后来回到周恩来处,两人抽了一晚上的烟。关键时刻能不抽,这就是自控力。
这种能力是可以训练的。美国心理学家罗伊·鲍迈斯特(Roy Baumeister)提出,人类的意志力就像肌肉一样,是有限的资源,会被消耗。用力过度会崩溃,过度控制会一事无成。所以,自由的心灵才会产生创造的思维。
但意志力也是可以恢复的。休息、睡眠、放松都能让意志力补充回来。古人说“夫妻没有隔夜仇”,其实是科学的,因为休息之后,大脑恢复清醒,昨天的冲突就不再重要。
鲍迈斯特还提出,意志力可以训练。他总结了六种增强心理韧性的方法:
第一是体育锻炼,因为练身体,也练意志。毛泽东16岁写《体育之研究》说:“野蛮其体魄,文明其精神。”湖南的冬天很冷,他坚持洗冷水澡,练的不只是身体,而是心志。
第二是挑战自我,做一些不想做、不敢做、不甘心做的事。“给自己找点麻烦,”是毛主席72岁学英文的理由。
第三是可视化想象,即在脑中模拟成功的画面。优秀运动员跳水前闭眼想象完美动作,这种心理暗示会提升表现。
第四是冥想与专念。和尚能守得住寂寞、熬得住清贫,因为他们每天冥想修心。“守得寂寞,方得自在。”
第五是积极心态。人在愉快时更能控制自己,心情好时,别人开玩笑你会笑笑就过,不会生气。
第六是有效休息。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交替兴奋、转换脑区。比如白天用脑多,晚上用身体活动;白天体力劳动多,晚上听音乐、欣赏艺术。
所以我常说,最好的休息不是停下,而是换一种活法。这就是提升自控力与心理韧性的关键。
天然道德与人性之善
我们以前总以为,道德需要教育、需要约束,但心理学的研究发现,人类的道德感其实是天生的。有一个心理学教授叫保罗·布鲁姆(Paul Bloom),他做过一个非常有趣的实验。他让六个月大的婴儿观看几个几何形状的动画:一个几何形状在努力往上爬坡,怎么爬都爬不上去;这时,另一个友好的形状从后面推了它一把,帮它上了坡,这叫“助人场景”。而另一个版本中,出现了一个坏的形状,它从上面冲下来,把正在爬的形状撞了下去,这叫“阻碍场景”。
结果令人震惊——婴儿虽然只有六个月,却对“好人好事”露出灿烂的笑容,对“坏人坏事”表现出厌恶。这说明什么?说明孩子天生就能分辨善恶。
更神奇的是,被帮助的形状下来后,会主动靠近那个帮助它的形状,孩子们看得特别开心,这就叫“知恩图报”。如果被伤害的形状却靠近那个坏的形状,孩子们甚至会皱眉、快要哭出来,似乎在说:“你怎么这么糊涂?”这说明,人类的善意和正义感是与生俱来的。
另外一个研究发现,即使是双目失明的婴儿,他们在出生后的第四周也会自发微笑。说明这种笑容不是模仿,是内在的情绪表达。“人之初,性本善。”这句话不仅是道德教条,而是科学事实。
心理学家乔纳森·海特(Jonathan Haidt)提出“天然道德论(Moral Instincts)”,他认为:人类有些道德是不用学、不用教的。比如不杀生、不骗人、不害人、忠诚、正义、同情——这些在全世界所有文化中都被认可。这说明道德不是文化灌输的产物,而是人类进化留下的心理本能。
德国马普研究院也做过类似实验。他们观察到,当一个大人在搬东西时不小心掉了东西,旁边的小朋友会主动跑过来帮忙。没有人教,没有父母暗示,孩子的反应完全是出于赤子之心。
当然,也有例外。有些孩子不讲道德,这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生理问题,大脑的右半球负责情感加工,如果功能异常,孩子就难以理解他人的情绪;二是环境问题,如果成长在一个竞争激烈、缺乏同理、充满斗争的环境里,道德感容易被压抑。
所以我们常说,“性相近,习相远。”孩子生下来都差不多,但后天的教育环境让他们渐行渐远。不是所有教育都是正向的,有的政治教育甚至是不道德的教育。当一个体系教你“仇恨异教徒”“消灭异己”,这不是道德教育,而是邪恶教育。真正的道德教育来自人性本身。
心理学的使命,就是要用实证科学的方法,验证哲学和宗教中的人性假设。心理学从哲学独立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证明人心之善、有据可依。
所以我常说,积极心理学是阳明心学的实证。阳明心学讲“致良知”,心理学告诉我们:这份良知,从来就住在我们身体里。
四重连接与福流体验
我们讲人性中最独特的力量,不只是同理心、自控力、道德心,还有人类智慧的觉醒。这份智慧来自我们与世界的连接。在人工智能时代,机器的逻辑是线性的,而人类的智慧是发散的、灵性的、具身的。这就是我们必须守护的人性。
人类的大脑有一种奇迹般的能力,叫做神经可塑性(Neuroplasticity)。过去我们以为“大脑定型”,其实错了。科学发现:神经元可以不断重组,产生新的连接。新的经验、新的思考、新的学习,都会在我们大脑里开辟新的通路。正是因为这种可塑性,人类才有成长的无限可能。
我常说,现在地球上存在两种智能:一种是碳基智能,也就是人类大脑的智慧;另一种是硅基智能,也就是人工智能。人工智能的逻辑仍然是“文字接龙”,是语言模型的线性算式。而人类智能的本质,是弥散性放电、随机联想与灵感生成。所以我认为,在人工智能时代,人类的优势不在算力,而在连接力。
这种连接力有四个层次:自然的连接、身体的连接、他人的连接、心灵的连接。
首先是自然的连接。人来自自然,也应回到自然。现代人被困在钢筋水泥的盒子里,忘了天人合一。日本人为什么常得诺贝尔奖?因为他们懂得让孩子在自然中玩耍、探索。日本首相中根康弘当年规定:孩子每天必须有一个小时“无监督的户外玩耍”。正是这项政策,唤醒了他们的好奇心,激发了科学家的灵感。“智慧往往不是从书本中来,而是从自然的观察中来。”
第二个是身体的连接。我们的人类智慧是“肉身的智慧”。智慧不是符号,不是概念,而是身心的体验。为什么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因为你读的书、想的思想,都会在身体里留下神经元的痕迹。人类的学习是具身的,思想必须经过身体,知识才能变成气质。
我们中国有句话叫“无体育,不清华”。因为清华大学一直强调,运动不仅强体,更强心。身体的觉知、节奏、力量,是心灵智慧的基础。未来机器能做脑力的工作,但唯有身体——烹饪、舞蹈、艺术、劳动——仍然属于人类的领域。
第三个是他人的连接。机器可以陪伴,却无法真正共情。它能生成语言,但没有情感的温度。人类的沟通只有7%靠语言,38%靠语调和表情,55%靠非言语交流。一个眼神、一声叹息、一句“你真坏”,意义完全不同。真正的连接,是心与心的共振,而不是词与词的拼接。
所以我常说,人和人之间的理解,靠的不是语言模型,而是心灵模型。你可以用AI聊天,但AI永远不会理解“沉默的力量”。心理咨询中最有效的时刻,不是解释,而是那几秒的凝视与陪伴。
最后是心灵的连接。这是一种最高层次的连接,也是一种最深的幸福体验。心理学家契克森米哈伊(Csikszentmihalyi)提出了一个概念,叫做Flow(心流)。我回国后把它改译成“福流”。
为什么叫“福流”?因为这个词在中国古代就有。《汉书·东方朔传》中就有“浮流卦”之名。福流既是发音的传承,更是文化的回归。它代表一种物我两忘、酣畅淋漓的心理状态。
福流的核心特征有五个:
一是全神贯注、意力集中;
二是自我意识与时间感暂时消失;
三是行为顺畅、一气呵成;
四是过程本身带来愉悦;
五是完成后有醍醐灌顶般的满足。
这种体验不是虚无的,而是最真实的人类幸福感。“当你做喜欢的事时,时间会变得短暂,世界会变得宽广。”
中国早在两千年前就有这种体验。庄子的《庖丁解牛》,正是福流的典范。庖丁说:“三年后,我眼中无牛,只有心中的刀。”那种行云流水、物我两忘,就是福流的最高境界。
后来我写了一本书《澎湃的福流》,提出:福流是一种幸福的巅峰体验,是抵御焦虑、战胜人工智能焦虑的心灵力量。当你进入福流,你会重新感受到自己是“活着”的人,而不仅是一个被算法控制的存在。
福流的体验并不罕见。运动中有福流,看电影、追剧、谈恋爱、工作、学习、做饭、冥想、画画,只要沉浸其中,物我两忘,就是福流。
我还想分享一个心理学家Rick Hanson提出的模型,叫“疗愈模型”(Have–Enrich–Absorb–Link)。
第一步:Have(拥有)——捕捉生活中那些美好与愉悦的瞬间。
第二步:Enrich(丰富)——延长这种美好的体验,多感官地去体会。
第三步:Absorb(吸收)——把愉悦内化成身体的能量,用呼吸、仪式感强化记忆。
第四步:Link(连接)——用积极体验去替代、修复负面情绪。
比如,孩子不爱写作业时,你陪他、摸摸他的肩、夸一句“真棒”,这种爱的能量就会迁移到任务中,让痛苦的事变得柔软。爱,是最强的心理连接。
所以我常说,福流是一种最高级的连接。当我们能和自然、身体、他人、心灵同时相连,那一刻,人类的幸福、创造与意义,才真正回到了自己手中。
结语
当我们重新学会与自然亲近,与身体同在,与他人共情,与内心对话,幸福就不再是外界给予的,而是我们内在流动的力量。人工智能可以计算,却无法感受;可以模仿,却无法共鸣。真正让我们成为人的,不是思考的速度,而是心灵的温度。愿我们都能在浮躁的时代里,守住那份澎湃的“福流”,让理性与感性并行,让科技与人心共生。
在彭凯平老师的《积极心理学》课程中,他将系统性讲解AI时代如何培养人区别于AI的核心优势ACE王者之力、八正法与五施法,改变视角、重塑认知,教你如何活出福流澎湃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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