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早晨,天色灰蒙蒙的,街边的梧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彭磊站在市局办公室窗前,手里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夹克。
这件夹克已经穿了七年,袖口处磨出了毛边,拉链也有些松了。
他今天要去办一件事——以普通市民的身份,去派出所办理户口迁移。
不是作秀,不是走过场,而是真真正正地想看看,经过三个月作风整顿后,基层窗口究竟变了多少。
城南派出所户籍大厅向来是群众投诉的“重灾区”。
上个月的民意测评显示,群众满意度依然在低位徘徊。
彭磊把旧夹克穿在身上,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中的男人五十出头,鬓角已有白发,穿着这件褪色的夹克,确实像个为生活奔波的中年人。
他仔细检查了要带的材料:户口本、身份证、房产证明,还有那张深蓝色的工作证。
工作证被他放在材料夹最里层,上面“彭磊”二字下方,印着“江州市公安局局长”的职务。
上午九点,他走出市局大楼,没有叫司机,独自坐上了开往城南的公交车。
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彭磊望着那些匆匆行走的人们,心里想着那些办事时遭遇冷眼的群众。
他不知道,四十分钟后,在城南派出所三号户籍窗口,一个名叫徐嘉懿的年轻辅警,会如何对待这个穿着旧夹克的“穷大叔”。
更不知道,当那张工作证被缓缓推过柜台时,整个户籍大厅的空气会瞬间凝固。
而那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将在众目睽睽之下,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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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在七楼东侧,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深褐色的办公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文件,右侧立着一面鲜红的党旗。
彭磊站在窗前已经十分钟了,手里拿着那件旧夹克。
夹克是七年前在百货商场买的,当时花了三百八十元。
妻子曾多次说要给他买件新的,他总是摆手说还能穿。
其实衣柜里挂着好几件质地不错的夹克,都是出席重要场合时才穿。
但今天,他需要这件旧的。
“局长,上午十点的党委会需要推迟吗?”
秘书小赵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日程本。
彭磊转过身,把旧夹克搭在椅背上。
“不用推迟,我请假。你通知沈睿翔同志代我主持。”
小赵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职业表情。
“好的。需要安排车辆吗?”
“不用,我自己去。”彭磊顿了顿,“今天我去基层转转,不要通知任何人。”
小赵会意地点点头,退出办公室时轻轻带上了门。
彭磊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最下方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装着户口迁移所需的全部材料。
他和妻子的户口还在老城区,新房买在城南已经两年了。
一直没去办理迁移,是因为工作实在太忙。
但今天,这件事成了最好的“由头”。
他仔细检查每份材料: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房产证原件及复印件。
最后,手指触到一个深蓝色封皮的小本子。
工作证。
彭磊凝视着证件上自己的照片,那是三年前拍的,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些。
职务栏印着“江州市公安局局长”,下方盖着鲜红的公章。
他把工作证放进材料夹最里层,用几张复印件盖在上面。
穿好旧夹克,他对着墙上的警容镜整理衣领。
镜中的男人确实显得普通,甚至有些沧桑。
夹克的袖口已经磨出白色线头,肘部有细微的起球。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九点二十分,彭磊走出办公室,没有乘坐专用电梯,而是走了楼梯。
在二楼遇到政工室主任,对方愣了两秒才认出他来。
“彭局?您这身打扮……”
“去办点私事。”彭磊笑笑,继续往下走。
走出市局大门时,门卫老张也盯着他看了好几眼。
老张在市局干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局长穿成这样出门。
彭磊对他点点头,径直走向公交站台。
站台上等车的人不少,大多是赶着上班的年轻人。
没有人多看这个穿着旧夹克的中年男人一眼。
公交车来了,彭磊投币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车子启动,市局的办公楼渐渐远去。
他望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心里想着最近接到的几起投诉。
都是关于派出所窗口服务态度的,言辞激烈,充满失望。
作风整顿开展了三个月,难道真的只是“一阵风”?
彭磊握紧了手中的文件袋,眼神变得深沉。
他知道,今天看到的,才是真正的答案。
02
城南派出所户籍大厅里,早已排起了长队。
八个办事窗口开了六个,每个窗口前都站着三四个人。
三号窗口内,徐嘉懿正在给一位老太太办理业务。
老太太耳朵有点背,说话声音特别大。
“同志,我孙子要上学,这个居住证明怎么开?”
“户口本、房产证、租赁合同,带了吗?”徐嘉懿头也不抬。
老太太颤巍巍地从布袋里掏出一叠材料。
纸张有些发皱,还沾着些许油渍。
徐嘉懿皱了皱眉,用两根手指捏起材料,迅速翻看。
“租赁合同复印件不清楚,重新复印。”
“啊?我跑了三条街才找到复印店……”
“那是您的事。”徐嘉懿把材料推回去,“下一个。”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后面的人已经挤了上来。
她只好抱着材料,蹒跚地走向大厅角落的复印机。
徐嘉懿瞥了她的背影一眼,轻轻哼了一声。
“每次都这样,材料不准备齐全就来。”
旁边四号窗口的老民警蒋德彪转过头来。
“小徐,对老人家耐心点。”
“蒋师傅,我一早上接了二十多个号了。”徐嘉懿撇撇嘴,“这些人连办事流程都不看,就喜欢问。”
蒋德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在派出所干了三十年。
他摇摇头,没再说话,继续接待自己的办事群众。
徐嘉懿今年二十四岁,警校毕业后考辅警两年了。
小伙子长得精神,做事也利索,就是心气高。
总觉得自己在户籍窗口是大材小用,态度难免急躁。
尤其对待那些衣着朴素、文化不高的群众,常常流露出不耐烦。
副所长陈秀君提醒过他几次,他当面应承,转身就忘。
此刻,徐嘉懿已经叫了下一位办事群众。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西服,手里拿着文件袋。
“同志,我想咨询一下夫妻投靠落户……”
“材料带齐了吗?”徐嘉懿打断他。
“带了带了,您看看。”
男人把材料递进来,徐嘉懿快速翻看。
“缺少结婚证原件,回去拿。”
“我带了复印件,原件在家里……”
“规定要原件,看不懂墙上贴的指南吗?”
男人的脸涨红了,还想争辩,徐嘉懿已经按了叫号器。
“下一个,请到三号窗口。”
男人悻悻地收起材料,嘴里嘟囔着离开了。
这时,大厅门口进来一个穿旧夹克的中年男人。
正是彭磊。
他站在取号机前,认真看了几秒钟,按了一个号。
纸上显示:A067号,前面还有十二个人等待。
彭磊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安静地观察着大厅。
六个办事窗口,有三个工作人员在埋头办理业务。
另外三个,一个在低头看手机,一个在和同事聊天。
还有一个,就是三号窗口的徐嘉懿,正对着办事群众皱眉。
彭磊的目光在徐嘉懿身上停留了片刻。
年轻人长得挺精神,制服穿得整齐,胸牌上写着“辅警徐嘉懿”。
但那张脸上,写满了烦躁和不耐烦。
彭磊又看向四号窗口的老民警蒋德彪。
老人家的态度温和许多,说话时总是看着群众的眼睛。
即使对方的问题很琐碎,他也耐心解答。
大厅里的群众形形色色,有焦急的,有茫然的,有小心翼翼的。
彭磊看到一位老大爷因为听不清,把耳朵贴在窗口玻璃上。
五号窗口的女辅警立刻提高了音量,还用手比划着解释。
这让他心里稍微暖和了些。
但很快,三号窗口传来的声音又让他的眉头微皱。
“您这材料乱七八糟的,让我怎么看?”
徐嘉懿正对一位农民工打扮的中年人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尖锐。
中年人手足无措地整理着材料,脸涨得通红。
彭磊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号码。
还有八个人。
他决定再等等,再多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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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大厅里的时钟指向上午十点十五分。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空气里弥漫着焦虑的气息。
彭磊坐在塑料椅上,观察着三号窗口的徐嘉懿。
年轻辅警正在接待一位年轻女子,态度明显好了许多。
女子穿着时髦,妆容精致,说话也条理清晰。
“我想把户口从单位集体户迁到自己的房子里。”
“房产证带了吗?”徐嘉懿的语气平和。
“带了,您看。”女子递上材料,还附带一个礼貌的微笑。
徐嘉懿接过材料,迅速翻看,动作流畅。
“材料齐全,填这张表,然后去那边拍照。”
“好的,谢谢您。”女子接过表格,转身离开。
徐嘉懿目送她走远,才按了叫号器。
下一个是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走路颤巍巍的。
老爷爷听力不好,徐嘉懿说三遍他才听清。
“我要给孙女办个户口证明,她考大学要用……”
“户口本带了吗?”徐嘉懿提高了音量。
“带了带了。”老爷爷从怀里掏出户口本,手有些抖。
徐嘉懿接过户口本,发现内页有几处破损。
“这怎么烂了?要去补办。”
“啊?这个……用了很多年了。”老爷爷慌了,“现在补办来得及吗?孙女后天就要交材料。”
“那是您的事。”徐嘉懿把户口本推回去,“下一个。”
老爷爷还想说什么,后面的人已经挤了上来。
他只好抱着户口本,茫然地站在窗口旁。
彭磊看到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注意到四号窗口的蒋德彪朝这边看了一眼,轻轻摇头。
但蒋德彪自己窗口也排着队,没法过来帮忙。
老爷爷在大厅里转了两圈,走到咨询台。
咨询台坐着一位女辅警,正在玩手机。
“同志,我想问问户口本补办……”
“那边有指南,自己看。”女辅警头也不抬。
老爷爷凑到墙边,眯着眼睛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但他老花眼严重,根本看不清小字。
彭磊站起身,走到老爷爷身边。
“大爷,我来帮您看看。”
老爷爷转过头,看到是个穿旧夹克的中年人,感激地点点头。
彭磊仔细看了墙上的办事指南,然后轻声解释。
“补办户口本需要户主身份证,如果户主不能来,要写委托书。”
“户主是我儿子,他在外地打工……”
“那您有他身份证复印件吗?”
老爷爷摇摇头,眼神更加茫然了。
彭磊想了想,从自己文件袋里掏出纸笔。
“这样,我帮您把需要的材料写下来,您打电话让儿子寄过来。”
他在纸上详细列出所需材料,字迹工整清晰。
老爷爷接过纸条,连声道谢。
“谢谢你啊,同志。你也是来办事的?”
“嗯,办户口迁移。”彭磊笑笑。
“那你快去排队吧,别耽误了你的事。”
彭磊点点头,回到座位上。
这时,他的号码被叫到了。
“A067号,请到三号窗口。”
正是徐嘉懿的窗口。
彭磊整理了一下旧夹克,拿起文件袋走了过去。
04
三号窗口前,彭磊站定,把文件袋放在台面上。
徐嘉懿正在整理上一份业务的材料,头也没抬。
“办什么?”
“户口迁移。”彭磊平静地说,“从老城区迁到城南。”
“材料。”徐嘉懿伸出手,依然没抬头。
彭磊从文件袋里取出户口本、身份证、房产证。
材料摆放整齐,复印件也按照原件顺序排列好。
徐嘉懿终于抬起头,打量了眼前人一眼。
旧夹克,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双普通的运动鞋。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市民,甚至有些寒酸。
他接过材料,开始翻看。
翻到房产证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房产证上的地址是城南的“锦绣华庭”,那是高档小区。
他抬眼又看了彭磊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疑惑。
穿成这样,住高档小区?
可能是贷款买的,压力大所以节俭吧。
徐嘉懿心里这么想着,继续检查材料。
“结婚证呢?夫妻投靠要结婚证。”
彭磊从文件袋里取出结婚证,递过去。
徐嘉懿翻开结婚证,看到登记日期是二十五年前。
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军装,女子扎着麻花辫。
“您是军人转业?”徐嘉懿随口问。
“嗯,很多年前的事了。”彭磊回答。
徐嘉懿没再问,开始检查材料是否齐全。
其实材料很完整,复印件也清晰,完全符合要求。
但他就是想挑点毛病——这是他的习惯,尤其对看起来“好对付”的人。
“房产证复印件少了一页,要整本复印。”
“我复印了所有有内容的页面。”彭磊说,“空白页也需要?”
“规定要整本复印,包括封面封底。”徐嘉懿语气冷淡。
彭磊点点头:“好的,我现在去补。”
他拿起材料,转身走向大厅角落的复印机。
那里已经排了三个人,包括之前那位老爷爷。
彭磊安静地排在最后,看着前面的人笨拙地操作机器。
老爷爷不会用复印机,急得满头汗。
彭磊上前一步:“大爷,我帮您。”
他帮老爷爷放好户口本,设置好参数,按下启动键。
机器嗡嗡作响,复印件一张张吐出来。
老爷爷连声道谢,彭磊只是笑笑。
轮到他自己时,他熟练地操作机器,把房产证整本复印。
回到三号窗口,徐嘉懿正在玩手机。
看到彭磊回来,他有些不耐烦地放下手机。
“怎么这么慢?”
“复印机排队。”彭磊简短地回答,递上新材料。
徐嘉懿重新检查,这次确实挑不出毛病了。
但他还是想为难一下这个“穷大叔”。
“您这个户口迁移,需要原户籍地派出所出具迁出证明。”
“我知道,已经开好了。”彭磊又从文件袋取出一份材料。
徐嘉懿接过迁出证明,上面盖着老城派出所的红章。
手续齐全得让他有些意外。
通常来办事的群众,总会缺这少那,要跑好几趟。
这个人却准备得如此充分。
“填表吧。”徐嘉懿推过来几张表格。
彭磊接过表格,站在窗口前填写。
他的字迹刚劲有力,书写流畅,几乎不用思考。
徐嘉懿靠在椅背上,打量着他填表的样子。
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可能是以前来办过事吧,他想。
表格填好了,彭磊递回窗口。
徐嘉懿粗略扫了一眼,发现填写规范,没有错漏。
“行了,回去等通知。十五个工作日内办结。”
“需要这么久吗?”彭磊问,“我记得规定是十个工作日。”
徐嘉懿眉头一皱:“我们这边业务量大,就是十五个工作日。”
“可我查过最新规定,户口迁移是十个工作日。”
彭磊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目光直视着徐嘉懿。
徐嘉懿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声音提高了些。
“规定是规定,实际情况是实际情况。您要着急,可以去投诉。”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副所长陈秀君强调过多次,不准对群众说“去投诉”这种话。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徐嘉懿硬着头皮,等待对方的反应。
彭磊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却让徐嘉懿心里莫名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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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户籍大厅里的嘈杂声似乎小了一些。
旁边几个窗口的办事群众,都朝三号窗口看来。
徐嘉懿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不妥,但年轻人的倔强让他不肯服软。
他挺直腰板,迎着彭磊的目光。
“如果您没有其他问题,请让一下,后面还有人等着。”
彭磊没有动,依然站在窗口前。
他从文件袋里又取出一份文件,是打印出来的政策规定。
“这是省公安厅今年八月发布的窗口服务规范。”
彭磊把文件推过柜台,手指点在某一处。
“第十一条明确规定,户口迁移业务办理时限为十个工作日。”
徐嘉懿瞥了一眼文件,确实是省厅的红头文件。
他脸色微变,但嘴上还是强硬。
“文件是文件,我们派出所情况特殊……”
“所以你们可以不执行上级规定?”彭磊打断他,语气依然平稳。
徐嘉懿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
四号窗口的蒋德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
他看到彭磊的侧脸,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回忆什么。
这时,副所长陈秀君从办公室走出来。
她听到三号窗口的声音,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小徐?”
陈秀君四十出头,做事细致周全,是所里的骨干。
“陈所,这位群众对我们的办理时限有异议。”徐嘉懿抢先说。
陈秀君看向彭磊,脸上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同志您好,我是副所长陈秀君。请问有什么问题?”
彭磊转向陈秀君,把那份文件又推过去一些。
“省厅规定户口迁移十个工作日办结,这位同志说要十五个工作日。”
陈秀君接过文件看了一眼,脸色严肃起来。
她转头看向徐嘉懿:“小徐,怎么回事?”
“我……我就是说实际情况可能……”徐嘉懿支吾着。
“规定就是规定,没有‘实际情况’这一说。”陈秀君语气严厉。
她转向彭磊,诚恳地说:“同志,对不起,是我们工作人员业务不熟。”
“十个工作日,我们一定按时办结。请您留下联系方式,办好了我通知您。”
彭磊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些。
但徐嘉懿心里憋着火,觉得在副所长面前丢了面子。
他忍不住小声嘟囔:“穿成这样,住高档小区,谁知道材料怎么来的……”
声音不大,但彭磊和陈秀君都听到了。
陈秀君脸色一变:“徐嘉懿!你说什么?”
徐嘉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年轻人的脾气让他不肯道歉。
他抬起头,看着彭磊,眼神里带着挑衅。
“我说,有些人表面看着寒酸,却能住高档小区,谁知道是不是……”
“徐嘉懿!”陈秀君厉声打断,“立刻向这位同志道歉!”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办事群众都看着三号窗口,连其他窗口的工作人员也停下了工作。
彭磊静静地站着,看着徐嘉懿。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失望,有痛心,还有某种决定。
几秒钟后,彭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你说得对,我是住高档小区。”
“但这套房子,是我用三十年工龄的积蓄,加上孩子赞助,贷款买的。”
“每月的房贷,确实让我不敢乱花钱,这件夹克穿了七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个大厅。
“但我今天来,不是要讨论我的经济状况。”
“我是来办事的群众,理应得到规范、礼貌的服务。”
徐嘉懿被这番话震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秀君连忙说:“同志,实在对不起,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彭磊摇摇头,从文件袋最里层,缓缓取出一个深蓝色的小本子。
他把本子放在柜台上,推到徐嘉懿面前。
“现在,我想看看你的服务态度,是否对所有人都一样。”
徐嘉懿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小本子。
深蓝色封皮,警徽图案,上面印着三个字:工作证。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手指有些颤抖地翻开证件。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警服,肩章上的警衔让他瞳孔一缩。
再往下看职务栏——
江州市公安局局长,彭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