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胎于文学史的知识分子研究

（来源：光明日报）

转自：光明日报

【精读短评】

什么是知识分子？一个真正的知识分子又应该承担怎样的责任和义务？这是中国现代思想史上一直难以清楚界定的问题。对“知识分子传统”这一重要命题，陈思和在其新著《从广场到岗位》（文津出版社出版）中，以“价值取向”为线索，给出了他对20世纪中国知识分子的观察和结论。这本小书是他对自己“知识分子岗位意识”等学术概念的自觉反思和梳理，在还原相关命题建构过程的基础上，重新定义了“知识分子”和“岗位”的新内涵。

早在20世纪90年代，陈思和就提出了“知识分子在现代社会转型期的三种价值取向”。即以鲁迅、胡适、陈独秀、巴金、张元济等知识分子为例，归纳出“广场型知识分子”“庙堂型知识分子”和“岗位型知识分子”三种类型。在陈思和看来，中国现代文学史本身就是一部中国知识分子精神的发展史，近百年来的文学史所呈现出的正是不同类型的知识分子，通过各种尝试，逐渐向“岗位”靠拢并形成一股强烈的“岗位意识”。“价值取向”是陈思和研究知识分子问题的一个关键切入点，“因为价值取向决定着社会行为的方向，知识分子是一个社会阶层，知识分子的集体选择什么人生方向，是由其相对稳定的价值取向起决定性作用的。”经由陈思和的阐释，一条知识分子持续赓续文化传统的脉络便清晰地呈现开来。以张元济、巴金、陈梦家等知识分子所选择的编辑、学者等“岗位”，正是20世纪初中国知识分子通过不间断的文化实践，最终找到的一条既符合现实又放眼未来的安身立命之路。

在《从广场到岗位》中，“知识分子岗位意识”的内涵和外延得到了一定调整。在陈思和此前的论述中，“知识分子岗位意识”中的“知识分子”偏重于人文专业。而在这本新书中，作者在以往的人文知识分子基础上，从强调人文领域以“学术责任和社会责任”为己任的知识分子，拓展到了以“专业性”为前提的各行各业的知识分子。相应地，“岗位”不再局限于寄托知识分子人文理想的谋生职业，还进一步地囊括了以科学技术为主的专业岗位，甚至社会上的一般岗位。这并不意味着“岗位”一词的平面化，而是在新的时代背景下，从知识分子的具体工作出发，对知识分子的个体责任和社会责任提出了新的要求。在这样的语境中，作者重新界定了“岗位型知识分子”价值取向的最高标准——在其所处的行业中是否达到最优秀。在“岗位意识”的理论中，现代社会的理想形态应该是：知识分子以专业知识技术引领推动各行业的发展，进而推动国家现代化事业的发展。这不仅是人文学科的要务，更是社会其他行业如科技、医疗、金融等领域知识分子们同样应当积极承担的责任。

知识分子研究始终与时代发展密切相关。作者以在高校从教多年的经历，从教书育人、学术研究、社会关怀等方面，提出了知识分子的当代性、民间性和超越性。这些论述，体现了陈思和关切社会的学术风格。作为一本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研究著作，《从广场到岗位》脱胎于中国现代文学史研究，所及知识分子却不局限于文学家，而是放眼于整个人文学科，深入浅出地勾勒出一代又一代知识分子薪火相传的精神史。

（作者：刘天艺，系复旦大学中文系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