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安虚拟货币处置｜虚拟货币洗钱犯罪的认定逻辑

随着虚拟货币的兴起，其匿名性、跨地域性等特征被不法分子利用，成为转移非法所得、规避监管的重要工具，涉虚拟货币洗钱犯罪案件日益增多。此类案件中，如何界定洗钱行为类型、准确认定犯罪既遂标准，成为司法实践中的难点问题。本文结合两起典型案例，梳理争议观点，探析倾向性意见，为相关案件的办理提供思路。

一、典型案例引入

案例1：李某将800万元贪污款通过线下向币商购买U币，后潜逃海外，经李某协助将U币全部兑换成美元，李某收取1.5%服务费。

案例2：陈某通过非法集资获利6000万元，为转移资产至境外，与境外李某商定虚拟货币洗钱服务（李某收15%佣金）。张某用数十张银行卡购等值U币后，转入李某提供的境外交易所A账户；李某经多次“混币”中转，将U币转入另一国交易所B账户，再通过OTC交易变现为美元存入张某境外账户，整个交易留痕于区块链。

二、司法实践中的争议焦点

上述两起案例暴露出涉虚拟货币洗钱犯罪认定的核心争议：一是通过虚拟货币转移资产至境外应归为哪种洗钱行为类型；二是此类洗钱犯罪的既遂标准如何确定。实践中形成三种主要观点：

第一种观点认为，U币发生技术性转移时即构成“跨境转移资产”型洗钱既遂。虚拟货币链上转移具有即时性、无国界性，行为人将赃款兑换为U币后，已实现对犯罪所得的有效控制和离岸化，此时转移行为已具备跨境属性，应认定为既遂。如王某将U币转移至自身控制钱包、张某将U币转入李某提供的A账户时，均已既遂。

第二种观点主张，虚拟货币兑换为法定货币时才构成既遂。只有将虚拟货币成功转换为具有普遍流通性的法定货币（如美元），犯罪所得才被真正“洗白”。此前的U币兑换、转移仅为中间环节，未实现赃款价值的最终落地，不属于完整的洗钱行为，不应认定为既遂。

第三种观点提出，以资金脱离原始司法管辖区域且被行为人实际控制为既遂标准。应跳出物理国界概念，当U币转入行为人控制的、不受我国司法管辖的匿名钱包时，洗钱行为的主要危害结果已发生，此时即可认定为既遂。

本质而言，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两点：一是洗钱行为的本质及既遂标准的核心内涵；二是涉虚拟货币洗钱的行为类型归属与既遂时点的对应关系。

三、倾向性意见的核心逻辑

经司法研讨形成的倾向性意见，从洗钱犯罪的本质特征、立法精神和打击需求出发，厘清了认定逻辑，为争议解决提供了明确指引。

（一）洗钱行为本质与既遂标准的核心把握

首先，准确界定洗钱行为本质。洗钱犯罪的核心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及其收益的来源和性质”，并非局限于“黑钱洗白”或“金融机构操作”。只要对犯罪所得及其收益实施转移位置、转换形态等掩饰、隐瞒行为，即符合洗钱行为的核心要件。需特别注意，刑法明确对自洗钱行为单独评价，若行为人实施上游犯罪后，又通过购房、购车、虚拟货币交易等方式转移、转换犯罪所得，且该行为不属于上游犯罪自然延伸的，应单独认定为洗钱罪，实现罪责刑相适应。

其次，既遂标准以“构成要件齐备”为核心。只要行为人实施了刑法规定的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及其收益的行为，即构成洗钱罪既遂。犯罪所得经历的清洗环节多少、是否无法查证来源，不影响既遂的认定，仅可能影响量刑。

最后，坚持从严打击的司法导向。面对洗钱犯罪的新手段、新特点，需穿透多层嵌套的交易模式，精准把握行为本质和主客观要件，切实提升打击质效，维护国家金融安全。

（二）涉虚拟货币洗钱的行为类型与既遂标准认定

一方面，明确行为类型归属。洗钱罪采用“列举+兜底”的立法体例，核心涵盖转移、转换犯罪所得及其收益两大行为类型。实践中，虽多通过虚拟货币实现资产跨境转移，但“跨境转移资产”的认定易引发国境界定争议。而《办理洗钱刑事案件解释》第五条第（六）项已明确，通过“虚拟资产”交易方式转移、转换犯罪所得及其收益属于洗钱行为方式之一，据此可直接将涉虚拟货币洗钱归入“虚拟资产交易”型洗钱，避开国境认定的难题。

另一方面，确定既遂时点为“虚拟货币兑换完成时”。虚拟货币虽不具备法定货币地位和法偿性，但从其实际兑换价值、可支配性及司法实践来看，具有明确的财产属性，可归入上述解释中的“虚拟资产”。根据解释精神，只要发生虚拟资产交易，即产生转移、转换犯罪所得及其收益的结果。因此，当行为人将赃款赃物兑换为虚拟货币时，传统资产已转换为链上虚拟资产，完成了位置转移和形态转换，洗钱罪的构成要件已齐备，应认定为既遂。若行为人在兑换虚拟货币前，已实施资金归集、分散、周转等转移、转换行为，则既遂时点可进一步提前至该转移、转换行为完成时。

四、案例结论重构

结合上述倾向性意见，案例1、2中的三种争议观点均存在局限。王某、张某的行为均属于通过“虚拟资产”交易方式转移、转换犯罪所得及其收益的洗钱行为，其将赃款兑换为U币的行为完成时，洗钱罪即已既遂。李某作为洗钱行为的协助者，构成洗钱罪共犯。

涉虚拟货币洗钱犯罪的认定，需跳出传统金融交易的思维定式，以洗钱行为的本质为核心，依托司法解释的明确规定，精准把握“虚拟资产交易”的行为类型属性和“兑换完成即既遂”的认定标准。这一认定逻辑既符合立法精神，又能有效应对新型洗钱手段的挑战，实现对洗钱犯罪的全链条打击，维护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司法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