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病房的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先飘了进来。
「护士!这床怎么回事?」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穿貂皮大衣的女人站在门口,脸上的嫌弃藏都藏不住。
她的目光扫过我,又扫过病床上的母亲,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是VIP病房,怎么什么人都往里塞?」
母亲下意识地把手缩进了被子里。
那双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泥土痕迹。
我看着母亲的动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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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天前,我接到老家邻居的电话,说母亲晕倒了。
我连夜赶回来,把她送进了县人民医院。
检查结果是心脏问题,需要住院观察。普通病房没床位,我加了钱,住进了VIP双人间。
这三天,我一直守在病床边,给母亲擦身、喂饭、倒水。
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胡子也没刮,看上去就像是乡下来陪护的农民工。
事实上,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我叫陈卫国,今年四十八岁。
在省纪委工作。
这次回来,除了照顾母亲,还有一个任务——暗访。
省里接到举报,说这个县的卫健系统存在严重的作风问题,医疗资源被少数人把持,普通群众看病难、住院难。
我没带秘书,没通知当地,就是想看看真实情况。
没想到,真实情况这么快就来了。
02
貂皮大衣的女人身后,跟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大腹便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打量了一下病房,皱起眉头:「怎么回事?不是说安排单间吗?」
护士长小跑着进来,满脸堆笑:「周主任,实在不好意思,单间都满了,这个双人间是最好的了,而且隔壁床马上就能协调走——」
她说着,眼神飘向了我母亲的床位。
我心里一沉。
周主任。
我想起来了,举报信里提到过这个名字——周国强,县卫健委主任。
「马上协调走是什么意思?」貂皮女人尖声问道,「我婆婆明天才住进来,今天这味儿就得先处理了。」
她夸张地用手扇了扇鼻子,「护士,你们不消毒的吗?这屋里一股乡下人的味儿。」
我母亲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今年七十二岁,在村里种了一辈子地。
前天刚从地里被送进医院,身上确实还带着田土的气息。
但那是庄稼人的味道,不是什么脏。
我正要开口,母亲却先拉住了我的袖子。
「没事,」她小声说,「人家说得对,妈是该洗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敢看我,只是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把那双长满老茧的手藏得更深了。
我的心像被人用力捏住了。
03
护士长立刻会意,招呼护士过来:「快,把那边的床单换了,再喷点消毒水。」
两个护士走到母亲床边,动作麻利地开始换床单。
母亲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起身让开,又不敢动,只能僵在那里,手足无措地看着。
「哎,你往那边挪挪。」一个护士不耐烦地说。
母亲连忙往床边缩,动作太急,扯到了手背上的输液管,针头处渗出了血。
「妈!」我上前一步,扶住她。
「没事没事,不疼。」母亲连忙说,还冲我笑了笑,「是我自己不小心。」
她越是这样说,我心里越不是滋味。
貂皮女人看都没看这边一眼,自顾自地指挥着:「窗户打开,通通风。再把那个帘子拉上,我不想看见那边。」
护士长忙不迭地照办。
隔帘拉上的那一刻,我看见母亲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她这辈子要强,从没在人前低过头。
现在却被人嫌弃得像个累赘,连看一眼都嫌多余。
04
我深吸一口气,绕过隔帘,走到周国强面前。
「这位先生,」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病房是先来后到,我们先住进来的,没道理让我们搬走。」
周国强这才正眼看我。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我的穿着,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
「你是病人家属?」
「对。」
「做什么工作的?」
「在省城上班。」
「哦?」周国强来了兴趣,「省城?什么单位?」
「一个机关。」我没有细说。
「什么机关能穷成这样?」貂皮女人在旁边插嘴,「看你这打扮,一个月能挣三千吗?」
周国强摆摆手,示意妻子别说了,然后换上一副「通情达理」的表情:「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你们搬到普通病房去,费用我来出,怎么样?」
我摇头:「我母亲的病情需要监护设备,普通病房没有。」
「那你加钱,加到单间的价格,我让医院给你优先安排。」
「我现在就可以加钱。」
周国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但他很快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优越感。
「兄弟,你还没搞清楚状况。」他拍了拍我的肩膀,「VIP病房不是有钱就能住的。这里的床位,都是给重要的人准备的。你懂我意思吗?」
我懂。
他的意思是,你不够格。
05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国强似乎把我的沉默当成了软弱,气势更盛了。
「在省城干什么的?房子买了吗?」
「没有,租房住。」
「车呢?」
「没有。」
「结婚了吗?」
「老婆去世了,就我和母亲两个人。」
周国强和他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难怪。」貂皮女人冷笑一声,「在省城混成这样,也是没谁了。你妈跟着你,可真是没享到什么福。」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不是因为她说我没本事。
而是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这些年我在省城工作,忙得很少回家。母亲一个人在村里,种地、养鸡、操持家务,从没跟我抱怨过一句。
我确实亏欠她。
但这不是她被羞辱的理由。
「这位女士,」我看着貂皮女人,「我母亲跟着我享没享福,不需要你来评价。」
貂皮女人被我的态度噎了一下,脸色变了。
周国强皱起眉头:「兄弟,你这是什么态度?」
就在这时,隔帘后面传来母亲的声音。
「卫国,算了。」
06
我转头,看见母亲正费力地想要坐起来。
她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但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人家当领导的,说话自然有道理。」她看着周国强,语气里带着恳求,「这位领导,是我们不懂规矩,您别跟我儿子计较。他就是脾气倔,其实人挺老实的。」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我的手,想把我拉回去。
「妈,你躺着。」我扶住她。
「听话。」母亲的眼眶有点红,「咱们换个病房就换,别跟人家吵。」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低头看着那双手——粗糙、干裂,关节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形,指节因为用力攥着我的袖口而发白。
这双手种过地、喂过猪、供我上学、给我做了三十年的饭。
现在却在陌生人面前瑟缩着,连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的眼眶一热。
「妈,你别说了。」我的声音有点哑。
「卫国,妈没事。」母亲还在笑,但那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咱们是小老百姓,在人家地盘上,该让就让。咱走,咱不给人添麻烦。」
周国强在旁边听着,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老太太你少说两句吧。这事儿不是你能掺和的。」
母亲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她只是本能地想保护自己的儿子,不想让儿子惹麻烦。
可是在周国强眼里,她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07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
但我没有发作。
不是因为我怂。
而是因为我在等。
我知道,像周国强这种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喜欢炫耀。
他一定会自己给自己挖坑。
果然,周国强见我不说话,以为我被镇住了,气势更足了。
「兄弟,我教你个乖。」他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在这个社会上混,没点关系是不行的。你看你,在省城干了多少年?还不是一事无成。要是有人带带你,至于这样吗?」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我面前晃了晃。
「你知道我认识多少人吗?省里的厅局长,我认识好几个。就说省纪委吧——」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等我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配合地挑了挑眉。
周国强得意地笑了:「省纪委监委的人,我都认识。我跟那边的李处长,关系铁得很。你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我可以给你牵个线。」
貂皮女人在旁边骄傲地补充:「我们家老周,在这个县里说句话,没人敢不给面子。省里的领导来了,也得客客气气的。」
周国强嘴角上扬,享受着妻子的吹捧。
「你不信?」他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土包子,「我现在就给你打一个,让你见识见识。」
他真的开始翻手机通讯录。
我没有阻止他。
08
周国强找到一个号码,按下了拨打键,还特意开了免提。
「喂?」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李处长吗?我,周国强。」周国强的语气热络,带着一种刻意的亲近。
「哦,周主任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客气了一些,「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省里最近有没有什么……」
周国强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了。
「等等,周主任,」李处长打断了他,语气急促起来,「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县医院。」周国强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了?」
「县医院?」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周国强不得不把手机凑近耳朵,「你身边有没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蓝色夹克,看起来像是陪护的?」
周国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我。
「有……有一个。整个就是土包子,刚刚我还在笑话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李处长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又尖又细:
「我操,周国强你完了!那是陈书记!省纪委的陈卫国陈书记!他这几天不是去你们县暗访了吗?你他妈——」
电话突然断了。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周国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我。
眼神里全是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