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晚年疑心徐家谋反,刘伯温儿子当朝亮铁券,皇帝色变改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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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八年的应天府,空气中总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压抑。

昔日并肩打天下的老兄弟们,如今已零落无几。活着的,也都噤若寒蝉。

朱元璋坐在奉天殿的龙椅上,鬓角霜白,眼神却愈发锐利如鹰。

夜深时,他常对着空荡的大殿喃喃自语,仿佛在与那些早已逝去的魂灵争辩。

这一日,一份密奏静静躺在御案上。

魏国公徐辉祖——徐达的长子,被指控私通藩王、暗藏甲胄。

笔迹是前元降臣丁安邦的,字字诛心。

朱元璋枯瘦的手指划过奏疏,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徐达啊徐达,你走得早,倒是干净。

可你的儿子,你的家族,真能永远安分吗?

他闭上眼,想起鄱阳湖的滔天浪涛,想起徐达浑身是血仍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

也想起马皇后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

“重八,对功臣,要留余地。”

可如今,皇后不在了。那些一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也越来越少。

少到他夜里惊醒,总觉得有人要夺走朱家的江山。

殿外传来更鼓声。

朱元璋睁开眼,眸中最后一丝温情褪尽,只剩下帝王的冰冷决绝。

他提起朱笔,在奏疏上缓缓划下一道红痕。

这一笔,将决定一个显赫家族数百口人的生死。

而此时此刻,无人知晓,三年前病逝的刘伯温,留给儿子刘璟的那个油布包裹,即将改变一切。



01

青田,刘府。

初春的雨细密绵长,将老宅的青瓦打湿成深褐色。

刘璟跪在父亲病榻前,看着那张曾经运筹帷幄、如今却枯槁如纸的面容。

刘伯温的眼睛半睁着,气息微弱,却异常清明。

“璟儿……去把门闩上。”

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蛛丝。

刘璟起身关门,雨声被隔绝在外,屋内只剩烛火摇曳。

“父亲,我去请大夫……”

“不必了。”刘伯温微微摇头,“时辰到了,神仙也留不住。”

他吃力地侧过身,从枕边摸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

约莫两寸厚,一尺见方,沉甸甸的。

油布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显然常被取出查看。

“拿着。”

刘璟接过,入手冰冷沉重,似铁非铁。

“这是什么?”

“保命的东西。”刘伯温咳嗽几声,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但不是保我们的命。”

他示意刘璟凑近,声音压得更低。

“听着。此物名唤‘玄铁令’,乃陛下与马皇后共同所立。”

“其上铭文,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示人。”

“你要记住三句话。”

刘璟屏住呼吸,俯耳倾听。

“第一,此令只关乎徐家。”

“第二,启用之时,必是徐家大难临头、陛下欲行绝灭之事。”

“第三……”刘伯温目光深邃,“要当朝呈奏,文武百官皆在场时。”

“为何?”刘璟忍不住问。

刘伯温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儿子一眼。

“因为有些事,需要众目睽睽。”

“人心似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帝王之心,尤甚。”

他又咳嗽起来,这次带出血丝。

刘璟忙为他擦拭,却被他握住手腕。

力道竟出奇的大。

“为父一生,窥天机,算人心,终究逃不过‘功高震主’四字。”

“徐达比我聪明。他走得早,可他的子孙……”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良久,刘伯温缓过气,低声吟道:“濠州月,鄱阳血,绣囊藏铁证天阙。”

“若见玄铁现朝堂,当思故人旧誓约。”

他重复了两遍,确保刘璟记住。

“这口诀,与铁券同存。时机到时,你自会明白。”

窗外雨势渐大,敲打窗棂噼啪作响。

刘伯温气息越来越弱,最后看了眼儿子,又望向虚空。

仿佛在凝视某个遥远的、只有他能看见的身影。

“徐天德……我欠你的人情,让我儿子还了。”

话音落,眼睛缓缓闭上。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刘璟捧着那油布包裹,在父亲床前跪了一夜。

直到晨光熹微,雨停风住。

他知道,自己接过的不仅仅是一件信物。

而是一份可能引火烧身、却不得不背负的承诺。

三年后,应天府。

刘璟站在自家书房窗前,看着庭院里落叶飘零。

那油布包裹静静地躺在紫檀木盒中,置于书架最深处。

三年来,他无数次想打开看看,终究忍住了。

父亲的话犹在耳边:“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示人。”

可什么才是“万不得已”?

徐家如今圣眷正隆,徐辉祖袭爵魏国公,徐妙云嫁与燕王为妃。

怎么看,都不像会大难临头的样子。

但刘璟心中总有一丝不安。

近来朝堂风声渐紧,几位老臣先后因小事获罪。

陛下晚年,愈发多疑了。

正思忖间,管家来报:“老爷,魏国公府送来请柬。”

刘璟展开一看,是徐辉祖邀三日后赴宴,庆贺其长子周岁。

他提笔欲回帖,笔尖悬在半空,忽然顿住。

徐辉祖这宴,去,还是不去?

父亲临终那句“此令只关乎徐家”,此刻莫名在心头回响。

最终,他还是写了回帖。

“准时赴宴。”

搁笔时,手指无意碰到案头一本《史记》。

翻开的页面,正是《淮阴侯列传》。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刘璟盯着那十二个字,许久未动。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

02

奉天殿,深夜。

朱元璋独自坐在龙椅上,面前御案摊开一份奏疏。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空旷的大殿墙壁上,形单影只。

他已经这样坐了两个时辰。

奏疏是御史丁安邦密呈的,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指控魏国公徐辉祖三大罪状。

其一,多次私会藩王使者,尤与燕王往来过密。

其二,府中暗藏兵甲三百副,弩机五十架,远超国公规制。

其三,其门客妄议朝政,诽谤陛下晚年苛政,有“太祖老矣”等悖逆之言。

每一条,都附有“人证”“物证”。

时间、地点、人物,言之凿凿。

朱元璋的手指在“燕王”二字上反复摩挲。

老四啊老四。

你就这么等不及吗?

还有徐辉祖,徐达的好儿子。

你父亲当年何等忠义,怎么到你这里,就生了异心?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徐达的模样。

那个憨厚寡言、却能在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的汉子。

鄱阳湖一战,若不是徐达拼死相护,自己早已葬身鱼腹。

那一箭,原本是射向自己的。

徐达用后背挡下了。

箭矢透胸而出,他咬牙拔箭,反手砍翻三名敌兵。

血染战袍,仍护在自己身前,半步不退。

“上位,有我在,你死不了。”

当年那句粗豪的话,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还有马秀英,他的妹子,他的皇后。

临终前,她握着他的手,气若游丝。

“重八……徐大哥救过你的命。”

“将来……万一他的子孙犯了糊涂……留条生路。”

他答应了。

可如今这奏疏上的罪状,哪一条不是死罪?

私藏兵甲,交通藩王,诽谤朝廷。

哪一条,都能诛九族。

朱元璋睁开眼,眸中温情褪尽,只剩下帝王的冰冷。

他提起朱笔,在奏疏上悬停。

笔尖的朱砂缓缓凝聚,欲滴未滴。

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老太监吕石头佝偻着身子,端着一碗参汤进来。

“陛下,三更天了,歇歇吧。”

朱元璋没接汤,反而将奏疏推过去。

“你看看。”

吕石头放下汤碗,恭敬接过,就着烛光细看。

越看,脸色越白。

“这……魏国公他……”

“你怎么看?”朱元璋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吕石头扑通跪下:“老奴不敢妄议朝政。”

“让你说就说。”

老太监伏在地上,额头触地:“老奴只记得,当年魏国公救驾时,陛下曾说过……”

“徐家子孙,与国同休。”

朱元璋沉默。

许久,他轻声道:“朕是说过。”

“可若是徐家先负了朕呢?”

吕石头不敢接话。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

朱元璋终于落笔,在奏疏上批了三个字。

“知道了。”

没有说查,也没有说不查。

但吕石头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陛下若真不在意,会直接扔了奏疏。

批了字,就是记在心里了。

果然,朱元璋下一句便是:“传叶宏毅。”

锦衣卫指挥使叶宏毅半夜被召入宫,一刻钟后匆匆离去。

面色凝重,眼神锐利如刀。

吕石头送他出殿时,叶宏毅低声问:“公公,这次是动真格的?”

“指挥使照旨意办就是了。”吕石头垂着眼。

“徐家可不是一般人家。”叶宏毅难得露出一丝犹豫。

“正因不是一般人家,陛下才更在意。”

叶宏毅点点头,大步消失在夜色中。

吕石头回到殿内,见朱元璋仍坐在那里,盯着跳跃的烛火出神。

他默默上前,想收拾汤碗,却听朱元璋忽然开口。

“石头,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回陛下,四十三年了。从濠州起义那年起。”

“四十三年……”朱元璋喃喃,“人的一辈子,也就这么长了。”

他转过脸,烛光映照下,那张曾经英武的面容布满皱纹。

眼神里,是深深的疲惫,和更深的不安。

“你说,朕是不是老了?”

“陛下万岁……”

“别说这些虚的。”朱元璋打断他,“朕问的是实话。”

吕石头沉默片刻,轻声道:“陛下只是累了。”

“是啊,累了。”朱元璋靠在龙椅上,“打了一辈子仗,治了一辈子国。”

“可这江山,怎么越坐,越觉得不稳呢?”

他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

“那些老兄弟,一个个都走了。”

“剩下的人里,有多少是真心拥戴朕,有多少是怕朕,又有多少……”

话没说完。

但吕石头听懂了。

他小心翼翼道:“魏国公对陛下,向来忠心。”

“是他忠心,还是他不得不忠心?”朱元璋冷笑,“他父亲救过朕的命,朕厚待徐家,他们不该忠心吗?”

“可人心会变。”

最后五个字,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吕石头不敢再言。

朱元璋挥挥手:“你退下吧。”

老太监躬身退出大殿,轻轻带上门。

门缝合拢前,他看见朱元璋从御案暗格里,取出一个褪色的绣囊。

绣工精巧,虽然陈旧,仍能看出是龙凤呈祥的图案。

马皇后生前最珍爱之物。

朱元璋将绣囊贴在心口,闭上眼,肩膀微微颤抖。

那一刻,他不是洪武大帝。

只是一个失去妻子、孤独坐在权力巅峰的老人。

但门完全关上时,吕石头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语。

冰冷,决绝。

“徐辉祖,你若真负了朕……”

“莫怪朕无情。”



03

魏国公府,夜宴正酣。

花厅内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徐辉祖举杯敬酒,笑容满面。

今日是他长子周岁宴,应天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

虽然父亲徐达已去世多年,但徐家仍是顶级勋贵。

更何况,长姐徐妙云嫁与燕王朱棣,徐家与皇室的关系更添一层。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

刘璟坐在靠后的席位上,默默观察。

他看见徐辉祖挨桌敬酒,言谈豪爽,颇有乃父之风。

也看见几位藩王使者上前道贺,徐辉祖应对得体,并无过分亲昵。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直到他注意到,厅外廊下,有几个身影一闪而过。

动作极快,但刘璟看得清楚,那是锦衣卫的装束。

心中蓦地一沉。

宴至中途,徐辉祖抱着幼子出来见客。

小家伙虎头虎脑,不认生,见人就笑。

众人纷纷称赞,说这孩子将来定是国之栋梁。

徐辉祖笑得开怀,眼中满是慈爱。

就在此时,管家匆匆进来,附耳低语几句。

徐辉祖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将孩子交给乳母,向宾客拱手:“诸位慢用,我去去就来。”

刘璟趁人不注意,悄悄离席,跟了出去。

穿过两道回廊,见徐辉祖在偏厅与一人说话。

那人背对着,但看服饰,是宫里的太监。

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传来几个词。

“……陛下问起……”

“……燕王书信……”

“……小心为上……”

徐辉祖连连点头,神色恭敬。

太监说完便匆匆离去。

徐辉祖站在原地,望着夜色,许久未动。

刘璟正要退回,却听身后传来轻柔女声。

“刘大人也出来透气?”

转身,见一女子立于月下。

约莫二十出头,身着淡青襦裙,容貌清丽,眉宇间有股英气。

正是徐达长女,燕王妃徐妙云。

她本该在北平燕王府,此刻却出现在这里。

“下官见过王妃。”刘璟躬身行礼。

徐妙云抬手虚扶:“不必多礼。刘大人是家父故交之后,算起来是我的长辈。”

她走到廊下,与刘璟并肩而立。

“刘大人觉得,今夜这宴如何?”

“宾主尽欢,甚好。”

徐妙云却轻轻摇头:“表面热闹罢了。”

她转过头,直视刘璟:“父亲在世时,常说起刘伯温先生。说满朝文武,唯有刘先生是真聪明人。”

“可惜聪明人往往不长寿。”

话中有话。

刘璟谨慎道:“先父也曾多次称赞魏国公,说他是真忠臣。”

“忠臣……”徐妙云低声重复,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

“刘大人,你说忠臣该如何做,才能既全忠义,又保家族平安?”

这个问题太重。

刘璟沉默片刻,道:“下官愚钝,不敢妄言。”

徐妙云也不追问,转而道:“我此次回应天,名为贺侄儿周岁,实则是听到一些风声。”

“什么风声?”

“有人向陛下密奏,说我徐家有不臣之心。”

她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刘璟看见,她袖中的手,微微攥紧了。

“王妃可知是何人所奏?”

“一个叫丁安邦的前元降臣。”徐妙云冷笑,“此人惯会钻营,在朝中名声并不好。”

“但陛下信了?”

“陛下未必全信,但起了疑心。”徐妙云望向主厅方向,那里依然欢声笑语,“帝王之疑,如悬顶之剑。”

“我弟弟性子直,以为身正不怕影子斜。可这世道,影子歪不歪,有时不由人。”

刘璟心中那个油布包裹,此刻忽然变得滚烫。

父亲临终的嘱咐,在耳边清晰响起。

“此令只关乎徐家。”

“启用之时,必是徐家大难临头……”

他深吸一口气:“王妃需要下官做什么?”

徐妙云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

“刘大人愿意相助?”

“先父与魏国公是生死之交。如今徐家有难,刘璟岂能坐视。”

话说出口,自己也觉惊讶。

这三年,他明哲保身,从不卷入朝堂纷争。

可今夜,看着徐妙云眼中的忧虑,想起父亲临终托付。

有些事,终究躲不过。

徐妙云眼中闪过感激,但很快收敛。

“眼下还不需要刘大人做什么。只请刘大人帮我留意朝中动向。”

“尤其关于丁安邦此人,他为何突然针对徐家,背后是否有人指使。”

刘璟点头应下。

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前院传来嘈杂声。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赶去。

只见数十名锦衣卫冲入府中,为首者正是叶宏毅。

宾客惊慌失措,杯盘碎裂声四起。

徐辉祖上前,强压怒气:“叶指挥使,这是何意?”

叶宏毅面无表情,亮出令牌。

“奉旨,搜查魏国公府。”

“搜查什么?”

“有人密报,府中私藏违禁兵甲。”叶宏毅目光扫过全场,“还请魏国公配合。”

徐辉祖脸色铁青:“我徐家世代忠良,岂会私藏兵甲?这是诬陷!”

“是否诬陷,搜过便知。”

叶宏毅一挥手,锦衣卫四散开去。

徐妙云欲上前,被刘璟轻轻拉住。

“王妃冷静,此刻硬碰无益。”

徐妙云咬牙,眼睁睁看着锦衣卫闯进内院。

搜查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宾客早已惊散,偌大的府邸,只剩下徐家人和锦衣卫。

徐辉祖站在院中,脊背挺得笔直。

但刘璟看见,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然发白。

终于,叶宏毅从后院出来。

手中空空如也。

“叶指挥使,可搜到了?”徐辉祖冷冷问。

叶宏毅深深看他一眼:“今夜没有。”

“那我可以送客了吗?”

“陛下有旨,魏国公即日起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府。”

这等于软禁了。

徐辉祖怒极反笑:“好,好。我就在府里等着,看陛下还要如何!”

叶宏毅不再多言,带人离去。

锦衣卫刚走,徐辉祖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徐妙云快步上前扶住。

“姐……”徐辉祖声音沙哑,“他们这是在羞辱徐家。”

“我知道。”徐妙云轻拍弟弟的手背,“但越是如此,越要沉住气。”

她转过头,看向刘璟。

眼神里,有恳求,也有决绝。

“刘大人,方才的约定,还算数吗?”

刘璟郑重行礼:“算数。”

离开魏国公府时,已是子夜。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声远远传来。

刘璟没有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城东一处僻静宅院。

那里住着一位故人——御史袁君浩。

三年前的新科进士,为人正直,曾因直言上谏被贬。

后来虽复职,但一直不得志。

刘璟扣响门环。

许久,门开了条缝,袁君浩披衣而出,见是他,有些意外。

“刘大人?深夜到访,有何要事?”

“想请袁御史查一个人。”

“谁?”

“丁安邦。”

袁君浩眉头一皱:“那个前元降臣?他怎么了?”

“他在密奏中诬陷魏国公,我想知道,为何是他,又为何是此时。”

袁君浩沉默片刻,侧身让开。

“进屋说吧。”

烛光下,两人对坐。

刘璟将今夜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袁君浩听完,神色凝重。

“我早觉得丁安邦不对劲。他一个前元旧臣,这些年升迁太快。”

“而且他所弹劾的,多是功勋老臣之后。”

刘璟心中一动:“除了徐家,还有谁?”

“去年,他参过宋国公冯胜的侄子。前年,是颍国公傅友德的旧部。”

“虽然都是些小过错,但每次都闹得满城风雨。”

“陛下每次都会严查,虽然最后大多不了了之,但那些老臣家族,渐渐都收敛了许多。”

刘璟越想越觉得蹊跷。

丁安邦像是被人操纵的木偶,专门针对功勋之后。

可目的是什么?

削弱老臣势力?

还是……为某个更大的图谋铺路?

“袁御史,我想请你暗中调查丁安邦。”

“查什么?”

“查他的背景,查他与何人往来,查他那些‘铁证’从何而来。”

袁君浩苦笑:“刘大人,这可是触霉头的事。丁安邦如今是陛下眼前的红人。”

“我知道。”刘璟看着他,“袁御史当年因直言被贬,我曾以为,你的锐气已被磨平了。”

这话说得直白。

袁君浩脸色变了变,最终叹了口气。

“罢了。我这条命,三年前就该丢了。是陛下开恩,让我活着。”

“既然活着,总得做些对得起良心的事。”

他站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卷宗。

“其实,我早就在查了。”

翻开卷宗,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丁安邦这些年的行踪。

“你看这里。”袁君浩指着一行字,“三个月前,丁安邦曾秘密出京,去了北平。”

北平。

燕王封地。

刘璟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04

接下来的半个月,应天城表面平静,暗流汹涌。

魏国公府大门紧闭,除了采买的下人,无人出入。

朝堂上,关于徐家的议论渐渐多了起来。

有说徐辉祖跋扈的,有说徐家功高震主的,也有小声为徐家辩白的。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风向变了。

这日早朝,朱元璋当廷训斥了几位为徐家说话的文臣。

话很重。

“有些人,吃着朝廷的俸禄,却总想着为那些勋贵开脱。”

“莫非觉得,朕老了,糊涂了,辨不清忠奸了?”

殿内鸦雀无声。

众臣跪伏在地,无人敢抬头。

刘璟站在文臣末班,看着御座上那个威严的身影。

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帝王晚年,最忌两件事:一怕权柄旁落,二怕身后无人守业。”

“为此,他们会做出许多看似无情的事。”

“不是他们变了,是位置变了,看事情的角度变了。”

散朝后,刘璟故意慢走几步,与袁君浩并肩而行。

“查得如何?”

袁君浩压低声音:“有眉目了。丁安邦去北平,见的不是燕王。”

“那是谁?”

“燕王府的长史,葛诚。”袁君浩眼神锐利,“而且,是燕王主动召见的。”

刘璟心中一沉。

燕王朱棣,徐妙云的丈夫,徐辉祖的姐夫。

他见丁安邦做什么?

“还有更奇怪的。”袁君浩继续道,“我查到,丁安邦密奏中所谓‘徐家私藏兵甲’的证据,来源很可疑。”

“怎么说?”

“据称是徐府一个马夫告密。可我找到了那个马夫的家人,他们说,那人三个月前就失踪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刘璟停住脚步:“你是说,证人可能被灭口了?”

“或者,根本就是个假证人。”

两人走到宫门外,正要分开,忽然看见徐妙云的轿子停在远处。

她如今是燕王妃,有入宫请安的资格。

但此刻,她并未进宫,只是静静坐在轿中,帘幕低垂。

看见刘璟,轿帘微微掀起一角。

徐妙云对他点了点头。

刘璟会意,让袁君浩先走,自己缓步过去。

“王妃。”

“刘大人。”徐妙云的声音从轿中传出,很轻,“我今日入宫,想求见陛下,为弟弟陈情。”

“结果如何?”

“陛下不见。”徐妙云顿了顿,“非但不见,还让吕公公传话,说我既已嫁入皇家,就是朱家的人,少管徐家的事。”

这话很重了。

刘璟沉默片刻:“王妃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轿中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徐家被诬陷。”

“刘大人,你查到了什么吗?”

刘璟将袁君浩的调查结果简要说了一遍。

听到“燕王召见丁安邦”时,轿帘猛地掀开。

徐妙云脸色苍白。

“不可能。王爷不会做这种事。”

“下官也相信燕王不会陷害妻族。但……”刘璟斟酌词句,“或许燕王有别的打算,被丁安邦利用了?”

徐妙云怔怔坐着,许久,喃喃道:“我要回一趟北平。”

“现在回去,恐惹陛下疑心。”

“可我必须问清楚。”徐妙云眼神坚定,“若真是王爷……我也要知道为什么。”

她放下轿帘,吩咐起轿。

走出几步,又停下。

“刘大人,若我回不来,请你务必保住我弟弟,保住徐家。”

“这是我徐妙云,以徐达女儿的身份,求你的。”

轿子远去了。

刘璟站在原地,看着那顶青呢小轿消失在长街尽头。

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若千钧。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袁君浩住处。

将徐妙云回北平的事说了。

袁君浩眉头紧锁:“这太冒险了。燕王若真与丁安邦有勾连,王妃此去,恐有危险。”

“我也劝过,但王妃执意要去。”

“那我们得加快查证。”袁君浩从书桌暗格里取出一份文书,“这是我昨晚刚找到的。”

是一份旧档,记录着丁安邦在前元时期的任职。

“你看这里。至正二十三年,丁安邦曾在张士诚麾下任幕僚。”

刘璟心中一震。

张士诚,当年与朱元璋争天下的劲敌之一。

鄱阳湖大战前,张士诚曾试图与陈友谅联手夹击朱元璋。

虽然最后未成,但这段历史,朱元璋绝不会忘。

“而那年,正是徐达将军在鄱阳湖救驾的时候。”袁君浩指着另一行字,“战后清算张士诚旧部,丁安邦本该被处死,却被人保了下来。”

“谁保的?”

“记录残缺,只有一个字。”袁君浩将文书推近,“像是‘吕’,又像是‘李’。”

刘璟盯着那个模糊的字迹,脑中飞速转动。

保下一个前元降臣,而且是张士诚旧部。

这需要极大的面子。

朝中姓吕的高官不多,最显赫的就是……

他猛地抬头,与袁君浩对视。

两人眼中都有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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