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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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耀耗费了五年,才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
他的妻子苏婉欣,对他并无爱意。
这个想法如同一根浸毒的冰刺,深深刺入他的胸膛,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
窗外的天空阴沉得骇人,医院里消毒液的气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江明耀紧握着手机,指关节因用力而变得苍白。
屏幕上,那个他铭记于心的号码,始终没有回音。
一声又一声的忙音,仿佛在无情地嘲笑他这五年的婚姻。
“明耀”,病榻上,母亲虚弱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迅速转身,快步走到床边,俯身将耳朵贴近母亲的唇边。
“妈,我在这。”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母亲的双眼已有些混浊,她费力地抬起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无力地落下。
“婉欣呢,我想再看她一眼。”
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她生命中最后的力量。
江明耀的心被紧紧揪住,痛得几乎窒息。
见儿媳妇一面,这是母亲病危以来,唯一的心愿。
他怎能不满足她。
他怎敢不满足她。
江明耀再次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又一次拨打了那个号码。
第三十七次。
他清楚记得,这是第三十七通电话。
从三小时前医生下达病危通知起,他一直在拨打。
但电话那头,永远是冰冷而机械的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他甚至不敢想象,苏婉欣此刻在做什么,是在忙于一个无法分心的会议,还是在与某个重要客户商谈,或者她只是单纯不想接他的电话。
每一种猜测,都像是刀子,在他的心上反复割裂。
“妈,她...她在开会,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马上就结束了,她很快就会过来。”江明耀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平静而可信,但眼眶中的酸楚几乎要将他淹没。
母亲混浊的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似乎也随着他的话语,渐渐黯淡。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傻孩子,别骗妈了。”
“她不会来的。”
“这几年,你受委屈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一缕轻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母亲的手,无力地从他的掌心滑落。
监护仪上,那条代表心跳的线条,变成了一条刺眼的直线,发出尖锐而持久的蜂鸣。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江明耀呆呆地看着母亲安详却充满遗憾的脸,脑中一片空白。
他感受不到悲伤,感受不到痛苦,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寒冷。
五年了。
他以为,只要他付出足够多,只要他足够好,那块冰总有被焐热的一天。
但他错了。
他错得离谱。
一块焐不热的冰,不是冰。
而是一颗,根本没有温度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世纪。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打破了这死寂。
江明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机械地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正是他拨打了三十七遍的名字——苏婉欣。
他看着那个名字,突然感到无比陌生,又无比可笑。
他平静地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江明耀,你发什么疯?一个下午打几十个电话,不知道我在忙吗?到底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苏婉欣极不耐烦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工作后的烦躁与高傲。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
江明耀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正皱着眉头的样子,美丽却冰冷。
他握着手机,目光落在母亲已经失去温度的脸上,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什么事?
他想告诉她,妈走了。
他想质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想冲着她嘶吼,为什么连母亲最后一个愿望都不能满足。
但话到嘴边,只剩下了一片苍白无力的平静。
他突然明白,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对一个不爱你的人,说再多,都只是徒增笑料的自取其辱。
“没事了。”
他听到自己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冷静语气,轻轻地说出这三个字。
然后,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他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看着母亲,慢慢地,慢慢地跪了下去,将额头轻轻抵在母亲冰冷的手背上。
没有眼泪。
哀莫大于心死。
原来是这种感觉。
从这一刻起,江明耀平静地开始处理母亲的后事。
他没有再给苏婉欣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信息。
仿佛这个人,已经从他的世界中彻底消失了。
妈妈的葬礼办得很简约,气氛庄重。
江明耀一身黑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静静地站在灵堂前,对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一一鞠躬致谢。
他脸上没有太多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苍白,那双曾经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现在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没有一丝涟漪。
苏婉欣没来。
从头到尾,她的身影都没出现。
这虽然在大家的预料之中,却又让人感到意外。
毕竟,她是江家的媳妇,是江明耀明媒正娶的妻子。
吊唁的朋友们看着江明耀孤单的身影,都不禁叹气。
有人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慰:“明耀,别太难过。苏婉欣这样太过分了,连婆婆的葬礼都不来,这传出去像话吗。”
“对啊,你们是夫妻,她怎么能这样。”
“她公司再忙,难道连请一天假都不行吗?这根本就是没把你,没把我们江家放在眼里!”
亲戚们的议论声不大不小,清晰地传进江明耀的耳朵里。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动于衷的表情。
直到一个和他关系最好的老朋友,忍不住为他抱不平:“明耀,你不能再这么宠着她了!这次的事,你必须和她好好谈谈!这已经不是小事了!”
江明耀这才慢慢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沉寂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却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她不是过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板,“她只是不爱我。”
一句话,让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他们看着江明耀说出这句话时平静到冷酷的神情,忽然明白,他不是在说气话,也不是在抱怨。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接受了的事实。
一个他用了五年婚姻,用母亲临终的遗憾,才终于肯承认的,血淋淋的事实。
老朋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语言在这样赤裸的现实面前,都显得无比苍白。
他最终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用力地按了按江明耀的肩膀。
葬礼在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送走了所有的宾客,江明耀一个人在墓园里站了很久。
母亲的黑白照片上,笑容依旧温和。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墓碑,像是要将最后一点温暖传递过去。
“妈,对不起。”他低声说,“以后,我一个人,也会好好过。”
说完,他转过身,没有再回头。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却决绝。
回到那个被称之为“家”的豪华公寓,江明耀没有开灯。
他坐在冰冷的黑暗里,任由窗外城市的霓虹将他的侧脸切割出明暗不清的轮廓。
这个家里,到处都是苏婉欣的痕迹。
昂贵的香薰,奢侈的摆件,衣帽间里挂满了她穿都穿不完的名牌服饰。
而属于他的东西,少得可怜。
一个书房,几件换洗的衣物,还有床头柜上那张碍眼的结婚照。
照片上,苏婉欣穿着洁白的婚纱,美丽得如同天使,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属于新娘的喜悦。
而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爱意与憧憬。
现在看来,真是讽刺。
江明耀在黑暗中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他站了起来。
他从书房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和打印机,平静地打印了两份《离婚协议书》。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平静地在男方的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江明耀。
那三个字,他写得缓慢而用力,一笔一划,都像是在和过去五年的自己做一场彻底的告别。
然后,他将其中一份协议书,连同一支笔,装进了一个文件袋。
他叫了一个同城闪送,将文件送往苏婉欣公司的地址。
他知道,苏婉欣从不看他送去的东西。
结婚这五年,他偶尔会去她的公司给她送午餐,或者在她生日时送去礼物,每一次,都会被她的助理原封不动地退回来。
后来,他就不再送了。
但这一次,他知道,她会签。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苏婉欣对处理文件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习惯。
只要是送到她办公桌上需要签字的文件,她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处理掉,很少会仔细看来节约时间。
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像是合作意向书之类的东西。
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当助理把这份文件递给她,告诉她“江先生送来的文件需要您签个字”时,她会是怎样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她大概会以为,这又是他心血来潮想买什么理财产品,或者是什么需要夫妻双方签字的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会毫不犹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让助理赶紧把这“麻烦”送走。
她根本不会记得,结婚这几年,江明耀从未用过她一分钱。
他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收入,他用自己的一切,去维系着这段看起来光鲜亮丽,实则早已腐烂到根的婚姻。
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结果。
一个让他彻底死心的结果。
三天后,江明耀的邮箱里躺着一份回寄的包裹。
他撕开快递袋,里面躺着一份离婚协议书,静静地。
女方签名栏上,苏婉欣的两个签名如龙飞凤舞。
笔迹既飒爽又锋利,正如她的风格。
不出他所料,她连文件标题都没看,就签了名。
江明耀凝视着那两个签名,嘴角露出一抹分不清是讥讽还是哀伤的笑。
五年的婚姻,就这样,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她亲手画上了句号。
这样也好。
至少,不用再面对那些歇斯底里的争吵和无意义的纠缠。
他收好这份协议书,心中的最后一丝温暖,也彻底消散了。
他曾以为,他和苏婉欣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现在他才意识到,他们之间隔着的,是一个永远无法触动的世界。
葬礼结束后,江明耀没有回到那个家。
他请了几天假,先是回到了老家,以最快的速度卖掉了母亲留下的那套老房子。
房款到账后,他处理了母亲剩下的一些琐事,然后回到了江州。
他没有联系苏婉欣,也没有去公司,而是找了一个小出租屋,暂时安顿下来。
他需要时间,来整理自己破碎的心和一片狼藉的过去。
他给公司发了一封邮件,申请了长假。
然后,他拿着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独自去了民政局。
因为有双方的亲笔签名,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工作人员机械地告诉他,根据规定,离婚有三十天的冷静期。
三十天后,如果双方没有异议,就可以来领取离婚证。
三十天。
江明耀走出民政局,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透不出一丝光亮,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三十天,足够了。
足够他将自己从苏婉欣的世界里,彻底剥离出去。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搬家。
那个所谓的“家”,他一刻也不想再待。
他约了搬家公司,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回到了那间熟悉的豪华公寓。
苏婉欣不在家,她似乎永远都在忙。
江明耀打开门,屋子里一如既往的整洁而冰冷,空气中弥漫着她惯用的那款昂贵香水的味道,清冷又疏离。
他没有丝毫留恋,直接走进书房,开始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
几箱书,一些文件,还有衣柜里那几件可怜的衣服。
他收拾得很快,仿佛是在逃离一个让他窒息的牢笼。
当他把最后一个箱子封好时,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除了那张刺眼的结婚照,还放着一个陈旧的木质手串。
那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手串的木料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表面被摩挲得光滑发亮,上面穿着十几颗大小不一的珠子,看起来毫不起眼。
却是母亲在世时,戴了半辈子的东西。
母亲说,这是当年外婆求来的,能保平安。
他一直将它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即便是和苏婉欣结婚后,住进了这个与他格格不入的豪宅,他也固执地将它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苏婉欣不止一次地嘲笑过这串东西又旧又土,让他赶紧扔掉。
他只是笑笑,不与她争辩,依旧我行我素。
江明耀拿起手串,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拿起那张结婚照,毫不犹豫地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心中竟有了一丝轻松。
他和搬家公司的工人一起,将打包好的箱子一箱箱地往外搬。
就在他们搬着最后一箱东西准备离开时,公寓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是苏婉欣的助理,小林。
小林看到屋子里一片狼藉,还有几个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陌生男人,以及正在指挥搬运的江明耀,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们是什么人?在干什么!”他厉声喝道,眼中充满了警惕。
他显然不认识江明耀。
也对,江明耀自嘲地想,苏婉欣身边的人,又有几个会把他这个“丈夫”放在眼里。
“我们是搬家公司的。”搬家工人老实地回答。
小林的目光立刻锁定在江明耀身上,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怀疑和鄙夷。
“搬家?谁让你们搬的?苏总知道吗?”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似乎准备报警,“我警告你们,马上把东西放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江明耀懒得和他解释。
他和这个人,和这个家里的一切,都已经没有关系了。
“东西搬完了,我们走。”他平静地对搬家工人说,转身就要离开。
小林见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更加认定他就是小偷,顿时火冒三丈。
“想走?没那么容易!”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伸手就去抓江明耀的胳膊,试图阻止他离开。
江明耀下意识地一躲,小林抓了个空,身体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几步。
混乱中,他的手肘狠狠地撞在了江明耀的身上。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有什么东西从江明耀的口袋里掉了出来,摔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四分五裂。
江明耀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地上,散落着十几颗破碎的木珠,和一截断掉的红绳。
是母亲留给他的那串手串。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江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
时间仿佛被定格了。
江明耀呆呆地凝视着地面上那堆散乱的木珠,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被抽空,四肢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那串珠子是他母亲留给他的最后纪念。
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它是他唯一的温暖。
然而,现在它已经破碎了。
被一个他连全名都叫不上的人,轻易地撞碎了。
“不不,这不是我干的。”助理小林看着地上的碎片,又瞥了一眼江明耀脸色苍白的样子,也显得有些慌张。
他只是想阻止这个可疑的“小偷”,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一串破珠子,至于这么激动吗?”他嘴上硬撑,但声音里明显缺乏底气,“再说了,是你先跑的,我才不小心撞到你的。”
江明耀对他的解释充耳不闻。
他慢慢地蹲下,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拾起那些碎片。
但珠子已经裂开,木屑和粉末混杂在一起,无法再拼凑回去。
一滴热泪突然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江明耀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哭了。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从未流过泪。
但此刻,面对这串破碎的手串,他心中那座由冷漠和坚硬构建的防线,瞬间崩塌。
无尽的悲伤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喂,你别装了!”小林看到他这样,心里更加不安,语气也变得更加尖锐,“告诉你,我已经报警了!你私闯民宅还偷东西,现在还想讹诈我吗?”
江明耀缓缓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看着小林,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仿佛来自地狱。
“你把它,弄碎了。”
小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我是不小心的!一串破木头珠子,能值几个钱?大不了我赔你就是了!”
“赔?”江明耀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你赔得起吗?”
就在这时,几名警察接到报警后赶到现场。
小林仿佛看到了救星,立刻指着江明耀对警察说:“警察同志,就是他!他私闯苏总家里偷东西,还想讹诈我!”
警察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况,又看了看江明耀,例行公事地问道:“请出示你的身份证。”
江明耀平静地从口袋里拿出钱包,递上自己的身份证。
警察接过来看了一眼,又对着系统查询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抬头看了看江明耀,又看了看一脸笃定的小林,问道:“你是苏婉欣女士的助理?”
“对,我叫林伟。”小林连忙点头。
“那你知道他是谁吗?”警察指了指江明耀。
林伟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一个想偷东西的小偷。”
警察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身份证还给江明耀,然后对林伟说:“这位江明耀先生,是这套房子的共同所有者,也是苏婉欣女士的合法丈夫。他不是小偷,他只是在搬自己的东西。”
林伟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丈夫?
这个看起来穿着普通,浑身都透着一股落魄气息的男人,竟然是他们那位高高在上的苏总的丈夫?
他跟在苏婉欣身边两年了,从未听她提起过自己的丈夫,也从未在任何公开或私下的场合见过这个人。
以至于他一直以为,苏总是未婚。
“这这不可能!”林伟难以置信地叫道。
“事实就是如此。”警察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是这位江明耀先生要报警,说你故意损毁他的私人财物,要求你进行赔偿。”
林伟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变化多端。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他不仅误把老板的丈夫当成了小偷,还在拉扯中,打碎了对方很重要的东西。
看江明耀那副要杀人的样子,就知道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善了。
他慌了,彻底慌了。
情急之下,他想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苏婉欣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苏婉欣清冷的声音:“什么事?”
“苏苏总”林伟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好像惹麻烦了”
他语无伦次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当然,在他的描述中,他成了尽忠职守的好员工,而江明耀则成了一个不依不饶,故意找茬的无理之人。
“苏总,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一个破手串,他非要我赔,还报了警,现在警察都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江明耀能清楚地听到,苏婉欣在那头似乎轻轻地嗤笑了一声。
然后,林伟将手机递了过来,小声说:“苏总让你接电话。”
江明耀面无表情地接过手机。
“江明耀,你又在闹什么?”苏婉欣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居高临下和不耐烦,“一个破手串而已,值得你这样大动干戈吗?让小林给你买个新的不就行了?别计较这些小事,让人看笑话。”
她的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进了江明耀心里最痛的地方。
破手串。
小事。
又是这样。
在他这里重逾千金的东西,在她眼里,永远都一文不值。
无论是他的感情,他的尊严,还是母亲留下的遗物。
江明耀握着手机,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他连和她争吵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一次,”他对着电话,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平静地说道,“我要追究到底。”
电话那头的苏婉欣似乎被他这从未有过的强硬态度给气笑了。
“好,江明耀,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她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冰冷的威胁,“你最好别后悔,别像以前一样,哭着跪着回来求我原谅你。”
说完,她“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江明耀将手机还给脸色惨白的林伟。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同情。
“警察同志,我要求依法处理。”他对警察说,“这串手串,是我母亲的遗物,对我意义重大。我之前在一家拍卖行做过鉴定,估价是八千块。我要求他,照价赔偿。”
八千块。
林伟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么一个破木头串子,要八千块?这根本就是敲诈!
可江明耀随即从钱包里拿出了一张鉴定证书的复印件。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警察看过之后,点了点头,对林伟说:“既然当事人要求赔偿,而且有价值证明,你就必须依法赔偿。如果对价格有异议,可以申请重新鉴定,但期间产生的所有费用,都由你承担。”
林伟彻底傻眼了。
他一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助理,一个月工资也就一万出头,八千块,几乎是他一个月的工资了。
他本以为苏总会帮他摆平,可现在看来,苏总似乎也被惹怒了。
他别无选择。
最终,在警察的调解下,林伟不情不愿地通过手机转账,赔偿了江明耀八千块钱。
江明耀看着手机上到账的提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小心翼翼地,将地上那些破碎的木珠和木屑,一点一点地收拢起来,用纸巾包好,放进了口袋。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他住了五年的“家”。
江明耀握着公司给的离职证明,从他工作了好些年的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就在不久之前,他接到了人事部的电话。
电话里,人事经理的语气虽然礼貌,但透着距离感,告诉他被解雇了。
至于原因,对方说得含糊不清,只说是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公司为了避免纠纷,只能这么做。
江明耀连问那“不该得罪的人”是谁的兴趣都没有。
除了苏婉欣,他想不出别人。
他早就有预感。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以她的性格,报复会来得迅速。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直接。
不过这样也好。
他本就打算在离婚冷静期结束后请长假,然后正式辞职,离开这座让他心伤的城市。
现在苏婉欣倒是帮他省了不少事。
他平静地办完了离职手续,把不多的个人物品装进一个纸箱。
同事们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同情、遗憾和疑惑。
没人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被开除,大家都以为他是真的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没有人上前告别。
在这个现实的职场中,失势的人就像瘟疫,人人都避之不及。
江明耀对此并不在意。
他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门,回头看了一眼这座高耸的建筑。
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从警察局出来,拿到赔偿款后,他已经和过去划清了界限。
这份工作,也是过去的一部分。
失去了,也就失去了。
他抱着箱子,准备去路边打车,回到他临时租住的小房子。
刚走到一个偏僻的巷子口,他的去路就被一群高大的男人挡住了。
他们个个眼神凶狠,胳膊上刺着纹身,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领头的是一个光头男人,嘴里叼着烟,歪着头打量着江明耀,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就是江明耀?”
江明耀心里一沉,他知道,麻烦又来了。
苏婉欣的报复,显然不只是让他丢掉工作那么简单。
他把手里纸箱放在地上,身体下意识地紧绷,警惕地看着眼前这群人。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光头男人“呵”地笑了一声,吐出一口烟圈:“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又是这句话。
江明耀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有人花钱,让我们兄弟们教教你怎么做人。”光头男人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自己不长眼。”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群人便一拥而上。
江明耀虽然常年锻炼,身体素质不错,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更何况对方人多势众,而且个个都像是打架的老手。
他奋力抵抗,一拳打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人。
但很快,更多的拳头和脚,如同雨点般落在了他的身上。
剧烈的疼痛从身体各处传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被人一脚踹倒在地,蜷缩起身体,尽力护住自己的头部和要害。
可那些人并没有就此罢手。
他们用穿着硬底皮鞋的脚,狠狠地踹着他的背,他的腿,他的手臂。
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快要断裂。
他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声痛呼。
这是苏婉欣给他的教训。
他不能让她得逞,不能让她看到自己狼狈求饶的样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模糊。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被打死的时候,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住手!警察!”
那群打手似乎没想到会突然有警察出现,动作一顿,互相看了一眼,立刻作鸟兽散,瞬间消失在了巷子的另一头。
两个巡逻路过的警察快步跑了过来。
他们看到蜷缩在地上,浑身是伤的江明耀,脸色一变,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
江明耀感觉自己被人轻轻地扶了起来。
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得像是有千斤。
剧痛中,他感觉自己的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仿佛骨头已经碎成了几截。
他知道,自己的这条腿,可能废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的脑海里,闪过的依然是苏婉欣那张美丽而冰冷的脸。
她说过,这是他自己选的。
她说过,让他别后悔。
原来,这就是她所谓的“别后悔”。
毁掉他的工作,再毁掉他的身体。
真是好狠的心。
江明耀躺在冰冷的地上,嘴角却扯出一个无声的,凄凉的笑容。
苏婉欣,你赢了。
现在的我,确实太弱了,弱到连反抗你的能力都没有。
但是,你等着。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为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那股消毒水的气味直冲鼻腔,天花板一片雪白。
江明耀慢慢睁开了眼睛,意识从混沌中渐渐恢复了清晰。
他轻轻动了动,立刻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身体的每个角落传来,让他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他四处张望,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臂上还挂着输液袋。
一位护士看到他醒来,走了过来,轻声问道:“你醒了吗?感觉如何?”
“我这是在什么地方?”江明耀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这里是市里的医院。你被人打伤了,是巡逻的警察把你送来的。”护士边说边检查他的输液,“你先别乱动,你的伤势很严重,尤其是左腿,是粉碎性骨折,刚做完手术。”
粉碎性骨折。
江明耀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腿。
那条腿被厚厚的石膏包裹着,悬挂在空中,显得笨重而陌生。
他尝试着动了动脚趾,却没有任何感觉,只有麻木和深深的疼痛。
医生很快就到了。
经过检查,医生用充满同情的语气,告诉了他一个更加残酷的事实。
“江先生,你的左腿膝盖和胫骨都受到了严重的伤害,造成了粉碎性骨折。虽然我们已经尽力为你进行了手术和内固定,但是……”
医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但是什么?”江明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伤害太严重了,已经影响到了主要的神经和血管。即使将来恢复,这条腿的功能也会受到很大影响,恐怕再也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了。”
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重锤一样,狠狠地击打在江明耀的心上。
他的人生,才刚刚准备重新开始,就被判了死刑。
他成了一个跛子。
一个废人。
江明耀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
他没有哭泣,也没有大闹,只是静静地躺着,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苏婉欣做的。
她不仅要让他失去工作,身败名裂,还要彻底摧毁他的身体,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真是一招釜底抽薪。
真是他认识的那个,心狠手辣的苏婉欣。
但是,她凭什么?
就因为他不肯向她低头?就因为他想保护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就因为他要为母亲的遗物讨一个公道?
一股强烈的恨意,从江明耀的心底疯狂地生长出来,像藤蔓一样,紧紧地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他恨苏婉欣的冷酷无情。
更恨自己的软弱无能。
如果他足够强大,如果他有和她抗衡的资本,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江先生,你需要通知你的家人吗?”护士见他一直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道。
家人?
江明耀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他哪里还有家人。
母亲已经去世了。
至于那个名义上的妻子,她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想了想,对护士说:“我没有家人。不过,医药费的事,你们可以联系一个人。”
他报出了苏婉欣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护士愣了一下:“她是你的……”
“仇人。”江明耀平静地吐出这两个字,然后补充道,“你告诉她,我身上的伤,是她派人打的。所以,这笔医药费,理应由她来支付。如果她不付,我会报警,告她故意伤害。”
他知道,苏婉欣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名声和地位。
她绝不会让这种丑闻曝光。
所以,这笔钱,她一定会付。
就当是,她欠他的。
护士被他这番话惊得说不出话来,但还是点了点头,记下了号码。
在医院躺了半个多月,江明耀的身体在一天天恢复。
他每天都坚持做康复训练,哪怕疼得满头大汗,也咬牙坚持。
他不能倒下。
他还有仇没有报。
出院那天,江明耀拄着拐杖,办完了所有手续。
医院那边告诉他,苏婉欣已经把所有的医药费都结清了。
他对此毫不意外。
他拿着剩下的那点卖房钱,买了一张去往海城的单程火车票。
江州,这座他生活了近十年的城市,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了。
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然后,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回来,将他所承受的一切,加倍奉还。
临走前,他去了一趟墓园。
他站在母亲的墓碑前,将那个用纸巾包着的手串碎片,小心翼翼地埋在了墓碑旁的土里。
“妈,儿子不孝,没能保住您留下的东西。”
“您放心,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等我回来。”
他拄着拐杖,对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跛着脚,决绝地离开了这座城市。
火车开动的时候,江明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一片平静。
再见了,江州。
再见了,苏婉欣。
下一次见面,我不会再是那个任你践踏的江明耀。
法国,巴黎。
苏婉欣在完成了长达两周的国际合作谈判后,精疲力尽地从飞机上走下来。
这次谈判虽然艰难,但成果颇丰,为公司赢得了未来五年在欧洲市场的关键地位。
她坐上了来接她的专车,轻轻按摩着胀痛的太阳穴,对司机说:“去云顶公馆。”
在回程的路上,她闭上眼睛,假装休息,脑海中却在反复思考谈判的细节。
直到车稳稳停在公寓楼下,她才慢慢睁开眼睛。
回到久违的家中,苏婉欣随意地将包和外套扔在沙发上,脱下高跟鞋,光着脚走在冷冰冰的大理石地板上。
她习惯性地想要叫“江明耀”,让他给自己倒杯水。
但是话到嘴边,她突然想起,半个多月前,她和他通过电话发生了一场不愉快的争执。
她记得自己当时非常生气,气他不识时务,气他为了一件不起眼的手串就和自己争执。
她一怒之下,就给下属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教育”一下江明耀在公司的合作伙伴,让他明白得罪自己的后果。
她只是想让他失去几个项目,受点挫折,明白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她想,他现在应该已经意识到错误,正等着她回来,向她低头认错。
苏婉欣的嘴角,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她喜欢看到江明耀那副明明恨得要死,却又不得不向她屈服的样子。
然而,当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后,脸上的笑容却逐渐凝固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屋子里异常整洁,空气中她常用的香水味似乎也淡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这个家里,所有和江明耀有关的东西,都消失了。
书房里,他那些翻阅过无数次的旧书,一本不剩。
衣帽间里,属于他的那一小部分空间,空空如也。
就连卫生间里,他的牙刷和毛巾,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这个人,从未在这个家里生活过一样。
一种莫名的恐慌,突然紧紧抓住了苏婉欣的心。
她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林伟的电话。
“马上来云顶公馆,立刻!”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颤抖。
林伟很快就赶到了,脸上还带着一丝惊慌。
“苏总,您回来了。”
“我问你,”苏婉欣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他,“半个月前,我出国那天,江明耀来家里干什么了?”
林伟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结结巴巴地说:“他他叫了搬家公司,好像好像在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