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我是一个在乡下中学教了十年书的老师。
那年夏天,我像一个拼命想挤进城里的兵,凭着笔试面试双第一的成绩,终于从乡镇调到了县里最好的实验中学。
我以为从此就能凭本事,给儿子和我自己一个更好的未来。
可我做梦都没想到,迎接我的不是坦途,而是校长王德发那张写满轻蔑和厌恶的脸。
他把我分到最乱的班级,在大会上含沙射影地敲打我,甚至当着全班学生的面,指着我的鼻子让我滚回乡下去。
我所有的努力和尊严,在他眼里都一文不值。
就在我被逼到绝境,准备递交辞职信的那天中午,我那个平常低调到尘埃里的丈夫陈阳,开着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来给我送了一趟饭。
就是这趟饭,让我第一次看清了王校长那副从嚣张到谄媚的惊人变脸。
也让我终于明白,在这个小县城的人情社会里,有时候决定你命运的,或许并不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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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薇,三十二岁。这一年的夏天,对我来说,意义非凡。知了在窗外声嘶力竭地叫着,仿佛在为我过去十年的乡镇教学生涯唱一曲送别歌。我,一个在土里刨食的乡下教师,终于凭着笔试面试双第一的成绩,考进了我们县最好的中学——县实验中学。
接到录取通知的那天,我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丈夫陈阳抱着我,笑得比我还开心,他说:“我就知道我媳妇最厉害,金子在哪儿都发光。”为了这次调动,为了给我们七岁的儿子一个更好的未来,我们卖掉了乡下带院子的小楼,用全部积蓄在县城一个老旧小区里付了首付,背上了沉甸甸的房贷。可我心里是甜的,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了,未来的日子就像县城宽阔的柏油马路,平坦又光明。
报到那天,我特意穿上了新买的连衣裙,将头发仔细地梳好,怀着一颗近乎朝圣的心,走进了那座气派的教学楼。走廊光洁如镜,能照出我的影子,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书本和未来的清新味道。
校长办公室在三楼最东头,门牌上写着“王德发 校长”。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有些沉闷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一个五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肚子微微凸起的男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低头审阅着什么文件。他就是王校长。
“王校长,您好,我是新来报到的老师,林薇。”我微微鞠躬,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和兴奋。
王校长这才慢慢抬起眼皮,那双不大的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的成色。他没有起身,也没有一丝笑容,只是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你就是那个乡里上来的林薇啊。”他的语气平淡得像一杯凉白开,却莫名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不过县城的学校和乡下不一样,这里规矩多,水也深,要多看、多学、少说话。”
我的心,像是被这几句话浸到了冰水里,刚才还火热的期待,一下子凉了半截。我准备了一路的客套话和对未来的展望,全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份名单,用笔尖点了点:“这样吧,学校现在缺人手,你就先去带初一七班,兼任班主任。”
初一七班?我心里咯噔一下。来之前我做过功课,实验中学每个年级有六个班,都是按入学成绩分的,一班是尖子班,六班是普通班。这个“七班”是哪里冒出来的?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王校长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忘了跟你说,今年扩招,七班是新成立的,生源嘛……就是那些分数不太够,靠各种关系塞进来的学生,比较调皮。你刚从乡下来,有干劲,正好去锻炼锻炼。干好了,再说别的。”
这盆冷水,已经不是凉了,是带着冰碴子,从头到脚浇得我透心凉。这不是锻炼,这是下马威。把最难啃的骨头扔给我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外来户”,成功了是理所应当,失败了就是我能力不行。
我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脸上却还要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好的,谢谢校长,我一定努力。”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我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败仗。初到新环境的喜悦和憧憬,被这一盆冷水浇灭得干干净净。
我的办公室在初一的年级组,一间大办公室里挤了十几位老师。我进去的时候,里面正热闹着,老师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我的出现,让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一下,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语文老师林薇,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我有些拘谨地自我介绍。
“哦,你就是那个笔试第一啊,厉害厉害。”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老师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林老师好,欢迎欢迎。”其他人也附和着,但那热情很表面,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我的座位被安排在最靠门的角落,旁边就是垃圾桶。正当我收拾东西的时候,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老师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她身上香水味很浓,画着精致的妆。她在我桌边站定,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
“你就是林薇?”她开口了,声音甜得发腻,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挑剔。
“是的,您是?”
“我叫张倩,教一班的语文。”她扬了扬下巴,特意在一班上加重了语气,那份优越感几乎要从她漂亮的脸蛋上溢出来,“听说你是从下面乡镇中学考上来的?真不容易啊,乡下条件挺苦的吧?”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可那字里行间的怜悯和嘲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得我心里很不舒服。我笑了笑,不卑不亢地回答:“条件是苦了点,不过学生们都很淳朴,也挺锻炼人的。”
“那倒也是,”她撇撇嘴,转身走开了,留下一句飘在空中的话,“就是不知道乡下的教法,到我们县城来,还管不管用。”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热闹,只是我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被隔绝在那些热络的圈子之外。
开学第一周的全体教师大会,成了我进入实验中学的第一次公开处刑。
王校长站在主席台上,慷慨激昂地讲着学校未来的发展蓝图。讲着讲着,他话锋一转,声音也严厉了起来。
“我们实验中学,是全县教育的门面!教师队伍的优化升级,是重中之重!”他目光如炬,扫视着台下,“我在这里要强调一点,我们学校不是收容所,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进来的!有些同志,可能在原来的单位业务能力还行,有点小成绩,但要清楚,平台不一样了,标准也不一样!思想观念、工作习惯要是跟不上县城的节奏,来了也是给我们整个队伍拖后腿!”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若有若无地瞟向我坐的最后一排。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瞬间把我钉在了原地。
我感觉到,周围几十个老师的目光,也跟着他的视线,黏在了我的身上。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我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狠狠地扇了一耳光。我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膝盖,恨不得地上能有条缝让我钻进去。
我知道,他说的就是我。这个下马威,比把我分到七班更狠,他是在所有同事面前,给我贴上了一个“乡下来的,跟不上趟”的标签。
接下来的日子,我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化作了工作的动力。我告诉自己,林薇,别让人看扁了!你唯一的出路,就是把这个烂摊子一样的七班带出个模样来!
七班的学生,确实像王校长说的那样,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上课说话的,睡觉的,玩手机的,甚至还有在后面吃零食的。我没有发火,也没有急着立规矩。我花了整整两周时间,找每一个学生谈心,了解他们的家庭情况,他们的兴趣爱好,他们的烦恼。我发现他们不是坏,只是因为基础差,被放弃得太久了。
我给他们讲我自己的故事,讲我是怎么从一个乡下姑娘,一步步考上大学,当上老师,再考到县城来的。我告诉他们,出身不能选择,但未来的路在自己脚下。我的真诚慢慢打动了他们,课堂纪律开始好转,有几个最调皮的男生,甚至会主动帮我维持秩序了。
第一次月考,我紧张得比学生还厉害。成绩出来那天,我拿着成绩单,手都在抖。我们班的平均分,虽然依旧是年级垫底,但比入学时前进了整整五名!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我兴奋地拿着成绩单,像拿着一份战功赫赫的捷报,敲开了王校长的门。我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句哪怕是客套的肯定。
王校长接过成绩单,只扫了一眼,就把它扔在了桌上。他靠在椅背上,用两根肥硕的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像在敲打着我脆弱的神经。
“林老师,”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一次两次的进步,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别取得一点点成绩,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他抬起眼,目光里满是轻蔑:“乡镇上来的老师,眼皮子就是浅,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你看看人家张倩老师带的一班,回回都是年级第一,那才叫稳定输出。你啊,要学的还多着呢。”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他不仅彻底否定了我的努力和我孩子们的进步,还再次用“乡下人”这个标签,把我死死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我走出办公室,外面的阳光明明很灿烂,我却觉得浑身冰冷。原来,在这个地方,努力,真的不一定有用。
有了第一次月考的经历,我心里像是筑起了一道堤坝。我知道,想从王校长那里得到肯定,无异于痴人说梦。我能做的,就是埋头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把七班这群孩子带好。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我真心付出,孩子们总会给我回报。
很快,学校要举行一年一度的教学能手公开课比赛。这对于新老师来说,是展示自己能力最好的机会。年级组长找到我,有些为难地说:“林老师,按理说每个班都应该出人参加,但你们班情况特殊……要不,你这次就……”
“我参加。”我没等他说完,就斩钉截铁地回答。我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同情。
我知道,这是一块难啃的骨头,甚至可能是一个陷阱。但我不能退缩,我退了,就等于承认了自己不行。
那半个月,我几乎是以学校为家。为了讲好鲁迅先生的《春》,我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教参资料,做了好几个版本的课件。为了让课堂生动起来,我甚至自己掏钱买了很多种春天的花,准备带到课堂上,让这些城里长大的孩子直观地感受春天的气息。
公开课那天,我班上的孩子们出奇地配合。他们坐得笔直,眼神里闪着光。我从春天的花讲到春天的诗,从朱自清的散文讲到我们身边的春天。孩子们被我带动着,积极地回答问题,课堂气氛热烈又充满了人文气息。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连后面坐着听课的老师们,也纷纷点头。
我心里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所有的辛苦都没有白费。
下午是评议会,所有参加公开课的老师和学校领导都参加。王校长坐在主位上,清了清嗓子,开始做总结。
“今天的公开课,总体上是不错的。”他先是定了个调,然后话锋一转,“特别是张倩老师的课,上得非常有水平!不愧是名师带出来的徒弟,对教材的把握,对课堂的驾驭,都体现了我们实验中学教师队伍的高水准!值得所有年轻老师学习!”
他用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把张倩从头到脚夸了一遍。张倩坐在我对面,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还朝我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然后,王校长喝了口茶,翻了翻手里的听课记录,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目标。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期待着他能哪怕简单地提一句我的课。
可他只是翻了两页,就把本子合上了,仿佛后面再没有内容。他直接跳到了下一个环节:“好了,下面请讲课的老师自己谈谈心得体会吧,从张倩老师开始。”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所有的努力,都被他轻飘飘地抹去了。我的课,就像一颗扔进大海的石子,连个涟漪都没能泛起。
轮到我发言的时候,我强忍着心里的酸涩,简单说了几句。我说话的时候,王校长干脆低下了头,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那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轻视,比任何尖刻的批评都更伤人。
如果说公开课的无视是精神上的打击,那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是赤裸裸的刁难了。
我发现班里的孩子们特别喜欢看书,但教室图书角里的书又旧又少。于是,我整理了一份详细的书单,都是适合他们这个年龄段阅读的经典名著,写了一份申请报告,希望能为班级添置一批新书。
报告递上去一个星期,没动静。两个星期,还是没动静。我忍不住去校长办公室问了一声。
我进去的时候,办公室里还有好几位别的部门的主任。
王校长看到我,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立刻把手里的报告往桌上用力一拍,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林老师!你当学校是你家开的?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一张口就是两千块钱的书!你知不知道学校经费有多紧张?每年多少地方要用钱?”
他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你在乡下学校待久了,没养成你这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吧?要懂得勤俭节约,为学校分忧!这点觉悟都没有吗?”
我被他吼得愣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办公室里其他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我感觉自己像个不懂事、胡乱要钱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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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想辩解两句,说这些书是为了孩子,张倩踩着高跟鞋,笑盈盈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另一份申请单:“王校长,我们班那个多媒体投影仪有点旧了,学生们总说看不清,您看能不能给换个新的?”
王校长的脸瞬间由阴转晴,像是川剧变脸一样。他接过张倩的申请单,看都没看,大笔一挥就签了字,语气温和得能掐出水来:“应该的应该的,不能影响孩子们学习。你把单子给总务处的刘主任,让他马上去办,明天就给你们装上!”
那一刻,我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一台全新的投影仪至少要五六千,我为孩子们申请的两千块钱图书,却成了“花钱大手大脚”。
我默默地退出了校长办公室,心里那道刚刚筑起的堤坝,被这股屈辱的洪水冲得摇摇欲坠。
在这样压抑的环境里,唯一让我感到一丝温暖的,是办公室里快退休的李老师。她是个老教师了,不参与任何纷争,总是笑呵呵的。
有一次,又是在我被王校长当众训斥之后,我回到办公室,一个人默默地掉眼-泪。李老师趁其他人不注意,悄悄走过来,往我桌上放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菊花茶。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小林,别往心里去。王校长这人,就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主儿。你刚来,没根没底的,他就是捏软柿子。这种人,你越是硬顶,他越是来劲;你越是软弱,他越是欺负你。忍忍吧,把教学成绩实实在在地搞上去,比什么都强。”
李老师的话,像一盏微弱的灯,照亮了我心里的一小块地方。我知道她是好意,我也努力地想“忍”。可有些事,不是你想忍就能忍得住的。
那天学校组织教师体检,我因为要准备期中考试的复习资料,加班到了晚上九点多。忙起来就忘了时间,也忘了吃饭。等我把最后一份卷子整理好,胃突然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一阵阵地绞痛起来。我的胃病是老毛病了,一饿就犯。
我疼得蜷缩在椅子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丈夫陈阳打来的。
我挣扎着接起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喂,老公,我……我马上就回去了。”
“你怎么了?声音不对劲。”陈阳的声音立刻警觉起来。
“没事,就是……有点累。”我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
“你是不是又没吃饭?胃病犯了?”他太了解我了。
我“嗯”了一声,疼得说不出话来。
电话那头,陈阳的声音一下子急了,还带着一丝心疼和怒气:“你怎么回事?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工作再重要也没身体重要!你是不是又不舍得在外面吃?以后别这样了,你等着,我这就过来接你!下次,下次我忙完就去学校给你送饭!”
听到他说要来学校,我心里一慌。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更不想让他一个大男人,提着饭盒跑到学校来,被我的同事们看到,那多丢人啊。我立刻用尽力气拒绝:“不用不用!你别来了!我歇会儿就好,自己能回去!你来了让人看见笑话!”
“笑话什么?给我自己媳-妇送饭天经地义!”陈阳在电话那头很坚持。
“别来了,真的,我求你了……”我几乎是在哀求。
最后,陈阳拗不过我,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才说:“那你马上去买点热的东西吃,然后打车回家,听到没有?”
我挂了电话,趴在桌子上,眼泪混着冷汗一起流了下来。我哭的不仅是胃疼,更是心里那份无处诉说的委屈。我不想让我的丈夫看到我的不堪,不想让他知道,他引以为傲的妻子,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期中考试,七班再次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全班总分又前进了一大截,有三个学生的单科成绩甚至冲进了年级前一百名。
家长会上,曾经那些对孩子不抱希望的家长,握着我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辛苦和委屈,都值了。
但这份喜悦,很快就被一场更大的风波冲散了。
县教育局突然下发通知,要来学校检查“特色课程”的建设成果。这本来是学校的重点工作,也一直是张倩在负责。
她仗着自己是王校长的外甥女,申请了大笔经费,搞了一个“英语戏剧社”,排练了小半年,据说效果一直不理想,演员都凑不齐。
眼看检查组下周就要来了,王校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天下午,他把我叫到了办公室。我以为他又要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找我麻烦,没想到他一开口,就给我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林老师,”他破天荒地给我倒了杯水,脸上带着一种虚假的笑容,“局里要来检查特色课程,你也知道,这是我们学校的脸面。张倩老师那边……最近家里有点事,精力跟不上。我看你点子多,又有干劲,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我愣住了:“交给我?王校长,这……这只剩下一周时间了,我……”
“怎么?有困难?”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又恢复了那副不容置疑的腔调,“学校让你来,是解决困难的,不是让你来提困难的!就这么定了,一周之内,我要看到一套完整的方案和能够拿得出手的成果展示!我们实验中学的脸,不能丢在你手里!”
说完,他把一叠厚厚的、几乎是空白的资料扔到我面前,不给我任何反驳的机会。
我抱着那叠资料走出办公室,手脚冰凉。我不是傻子,我清楚地知道,这是王校长在甩锅。张倩搞了半年搞不出来的东西,让我一周之内完成,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到时候检查搞砸了,责任全是我一个人的,他王校长和他的宝贝外甥女,可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那几天,我感觉自己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就是承认自己无能,然后灰溜溜地滚蛋。我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凭什么?凭什么你们的烂摊子要我来收拾?
我把心一横,决定拼了。
我没有继续搞那个不切实际的“英语戏剧社”,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我们本地的文化。我们县有一种独特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剪纸艺术,图案精美,寓意丰富,但现在已经很少有年轻人知道了。
我熬了两个通宵,查阅了大量资料,写出了一套关于“指尖上的传承——本地剪纸艺术探究”的特色课程方案。然后,我发动了我们班所有的孩子。我告诉他们,这是一次向全县展示我们七班风采的机会!
孩子们的热情被我点燃了。我们一起去拜访县里仅存的几位老剪纸艺人,听他们讲剪纸的故事;我们一起上网查资料,学习剪纸的技巧;我们把教室变成了工作室,红色的纸屑铺满了地面,每个孩子都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创作着。
检查组来的那天,我们的教室被布置成了一个小型的剪纸艺术展览馆。墙上挂满了孩子们亲手剪出的各种作品,有活灵活现的十二生肖,有寓意吉祥的“福禄寿喜”,还有一幅由全班同学合作完成的、长达两米的《校园春色图》。
我作为主讲人,带着孩子们一起,向教育局的几位领导展示了我们的课程成果。孩子们落落大方地介绍着自己的作品,讲解着剪纸背后的文化内涵。他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自信和骄傲。
展示非常成功。带队的教育局副局长当场就给予了高度评价,他握着王校长的手,笑着说:“王校长,你们学校真是卧虎藏龙啊!这个特色课程做得太好了,既有地方特色,又锻炼了学生的动手能力和文化素养,值得在全县推广!”
王校长当着领导的面,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嘴都合不拢。他一个劲儿地谦虚:“哪里哪里,都是我们老师和同学们努力的结果。”那副样子,仿佛这个课程从头到尾都是在他的英明领导下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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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可我还是太天真了。我以为,我用实力打了他的脸,他至少会对我有所改观。
领导一走,王校长的脸立刻就变了。在只有我们几个相关老师参加的内部总结会上,他那张刚刚还笑成一朵花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今天的检查,算是蒙混过关了。但是!”他一拍桌子,“我要批评个别老师!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有什么用?剪纸?能当饭吃吗?能提高升学率吗?纯粹是搞花架子,不切实际,严重浪费了学生的学习时间!”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血液都冲了上来。我辛辛苦苦带着孩子们熬了多少个日夜,换来的就是一句“搞花架子”?我再也忍不住了,站起来直视着他,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王校长,我不认为这是花架子!这是文化传承,是素质教育!教育局的领导也认可了我们的成果!”
“你还敢顶嘴?”王校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教育局领导那是客气!你还当真了?你一个乡下来的,谁给你的胆子跟我顶嘴?别以为你考试第一名进来就了不起!我告诉你,要不是你占了这个遴选的名额,这个位置本来是我外甥女张倩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跟我讲素质教育?”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在我头顶炸响。
我瞬间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一切。为什么从我报到的第一天起,他就对我百般刁难;为什么张倩可以那么嚣张跋扈;为什么我的努力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原来,我挡了别人的路。我这个凭本事考进来的“外来户”,抢了人家内定的位置。
我看着王校长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旁边幸灾乐祸的张倩,忽然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恶心和悲哀。原来,我所有的努力,我所有的忍让,在他们看来,都只是一个不识时务的笑话。
我没有再争辩,因为我知道,和这种人,已经无理可讲。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那晚回家,我第一次在陈阳面前失声痛哭。我把这几个月来受的所有委屈,把王校长和他外甥女的裙带关系,把那句“你算个什么东西”,原封不动地告诉了他。
我像一个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哭着对他说:“陈阳,我不干了,我们回乡下去吧,我真的受不了了。这个地方太脏了,太欺负人了。”
那次公开的顶撞,彻底撕下了王校长伪善的面具。他不再满足于暗地里的指桑骂槐,开始把对我的打压摆在了明面上,甚至不惜在学生面前给我难堪。他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摧毁我作为一名教师最后的尊严。
那是一个星期二的下午,第二节是我的语文课。我正在讲台上分析一篇古文,孩子们听得很认真。突然,教室的后门被“砰”的一声推开,王校长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他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狮子,在教室里踱步。学生们的注意力瞬间被他吸引,课堂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我心里一沉,知道他来者不善。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一个角落。我们班的小胖,一个平时很乖但容易犯困的孩子,因为中午没休息好,这会儿正撑着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王校长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用手里的本子狠狠地敲了敲小胖的桌子。小胖一个激灵,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全班同学都吓得大气不敢出。
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王校长却猛地转过身,用手指着我,当着全班五十多个学生的面,用足以让整层楼都听到的声音吼道:
“林薇!这就是你带的班?这就是你的课堂纪律?学生在你的课上睡觉,你都看不见吗?你的眼睛是长在头顶上的吗?”
他的声音尖利而刻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我告诉你!你自己是从乡下上来的,是想把我们县里的好苗子,也教成你那种乡下水平吗?烂泥扶不上墙!你要是没这个能力教,就趁早给我打报告滚回你原来的地方去!别在这里占着茅坑不拉屎!”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我能感觉到,全班孩子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同情。他们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个被当众剥光衣服的人。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我站在讲台上,手脚冰凉,浑身僵硬。我感觉自己作为老师的所有尊严、所有骄傲,都被他那几句恶毒的话,狠狠地踩在脚下,然后用脚尖,碾得粉碎。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教室的。我只记得,我冲了出去,一路跑到了教学楼顶楼一个无人的楼梯间。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再也控制不住,把脸埋在膝盖里,浑身发抖,压抑了几个月的泪水像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那种屈辱,那种无力,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我牢牢地罩住,让我动弹不得。我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第一次产生了无比强烈的念头:辞职!马上辞职!或者申请调回乡下去。这个我曾经无比向往的县城,这个我曾为之奋斗拼搏的岗位,已经变成了一个让我痛苦不堪、时刻想要逃离的牢笼。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我没有做饭,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辅导儿子的作业,就那么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一点点暗下去的-天色。
陈阳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家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只有我一个人,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问我“今天累不累”,也没有开灯。他只是默默地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然后把我的手握在他宽大而温暖的手掌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他手掌的温度,像一股暖流,慢慢地渗入我冰冷的身体。我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背上。
“说吧,这次又怎么了?”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我的情绪瞬间崩溃了。我把今天在教室里发生的一切,把王校长那些恶毒的、不堪入耳的话,把孩子们同情的眼神,全都对他说了出来。我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在他面前哭得泣不成声,把几个月来积压的所有负面情绪,都宣泄了出来。
“我不干了……我真的不干了……”我抓着他的胳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们把房子卖了,回乡下去吧……我一分钟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了,我受不了了……”
陈阳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我能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力道越来越大,大到我的骨头都有些疼。我抬起泪眼模糊的眼睛,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那样的眼神,让我感到有些陌生。
他不像平时那样柔声安慰我,也没有说“别怕,有我呢”。他只是拿起茶几上的纸巾,有些粗鲁地、却又无比用力地帮我擦掉脸上的眼泪。
过了很久很久,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到阳台,点上了一根烟。昏暗的夜色中,那一点红色的火光,忽明忽暗,像他此刻压抑的心情。
一根烟抽完,他走回我面前。他蹲下身,扶着我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异常平静却又无比坚定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对我说:
“明天,别在食堂吃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没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他盯着我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中午,我给你去送饭。”
我当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痛苦和绝望里,根本没有精力去思考他这句话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我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像一个听话的木偶。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简单的话,将会在第二天,掀起一场怎样惊天动地的风暴。
第二天,我怀着一种去上坟般的沉重心情踏进了学校大门。一夜的哭泣让我的眼睛肿得像核桃,我戴上了一副眼镜,希望能遮挡一下自己的狼狈。
走进办公室,气氛有些微妙。同事们看到我,眼神里都带着几分同情和刻意的闪躲,没有人敢主动和我说话。昨天发生在七班教室里的那一幕,显然已经传遍了整个学校。我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可怜虫。
走廊里,我迎面撞上了王校长和张倩。他们正有说有笑地走着,看到我,王校长的笑声戛然而止,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已经被他彻底踩在脚下的失败者。张倩更是掩饰不住嘴角的得意,轻蔑地瞥了我一眼,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跟我争的下场。”
我攥紧了拳头,低着头,快步从他们身边走过,像一个战败的逃兵。
一整个上午,我都觉得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熬到午休铃声响起,我拿出抽屉里备着的方便面,准备像往常一样泡一碗草草了事。我没有胃口,但陈阳昨晚的话还在耳边,我不能再饿着自己。
就在我准备去打开水的时候,学校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紧接着,保安室的电话急促地打到了校长办公室,声音大得我在年级组都能隐约听见。
我没有在意,以为又是哪个学生家长来找麻烦了。
王校长正打着饱嗝,剔着牙,准备出门去赴他的午间饭局。他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到校门口的情形,脚步猛地顿住了。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静静地停在了学校紧闭的铁门外。在阳光下,那辆车黑得发亮,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更重要的是那块车牌——白底黑字,以一个特殊的字母开头。在县城里生活的人,没有人不知道这种牌照代表着什么,那是权力和机关的象征,寻常百姓家是绝对不可能有的。
王校长脸上的那份悠闲和不耐烦,瞬间凝固了。他先是愣住,紧接着,那张肥胖的脸上迅速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又化作一种近乎谄媚的恐慌。
他拔腿就往大门口冲,那笨重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敏捷。他一边小跑着,一边冲着保安室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没长眼睛吗!快开门!把门全打开!”
保安被他吼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按下了开门按钮。
王校长一路小跑到车前,顾不上擦额头上的汗,在车门还没完全打开的时候,就几乎是九十度地弯下了腰,脸上挤出一朵菊花般灿烂的笑容,声音谄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哎呀!是哪位领导大驾光临!来我们学校视察指导工作吗?您看这……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好洒水清道,列队欢迎啊!”
车门完全打开,那个男人,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那一瞬间,连我自己都愣住了。
他没有穿平时的休闲便服,而是身着一套我从未见过的、笔挺的深蓝色制服。那制服的剪裁极为合体,衬得他整个人异常挺拔、威严。
金色的纽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坚实的肩膀上,扛着缀有银色星徽的闪亮肩章,左胸前,一枚庄严的国徽徽章,在深蓝色的布料上熠熠生辉。
他手里,提着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保温饭盒。
王校长看着这身制服,看着那威严的肩章和国徽,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就全退了,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他那点在小县城里混迹多年的眼力见,让他瞬间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他绝对惹不起的存在。
“领……领导……您……您这是……”王校长的舌头打了结,话都说不完整了。
陈阳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但那微笑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距离感。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不是领导,也不是来视察。”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王校长,看向教学楼的方向,“我给我爱人送份饭。她叫林薇,是你们学校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