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市长开了十年车,他退休那天我送他回家,他却摆手说:不去?

分享至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给市长开了十年车,我这退伍兵,自认把“忠诚”二字刻进了骨头里。

这活儿,人前风光,人后就是个拎包的。
我知道他退休那天,就是我这“一步登天”梦醒的时候,我连回老家开修车店的蓝图都画好了。

那天,我开着车送他上高速,眼瞅着就要奔向他老家,也奔向我的“修车工”生涯。

可就在那个决定我下半辈子是拧螺丝还是继续握方向盘的岔路口,后座上那个沉默了一路的男人,突然发话了。

他声音不大,却砸得我耳膜嗡嗡响:“掉头,不回去了。”我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手里的方向盘差点没握住。

回哪儿?干什么?我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这老爷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01

清晨五点半,天光还只是一抹灰蓝色的绸缎,勉强勾勒出窗外老槐树影影绰绰的轮廓。我,李诚,已经站在了市委家属院那棵熟悉的老槐树下。空气里混着一股青草的湿气和槐花淡淡的甜香,这味道我闻了十年,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甜香里头,泛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离愁别绪。

停在我面前的,是那辆牌照为“市A0001”的黑色奥迪A6。它就像我无声的战友,十年风雨,我们一起见证了这座城市太多的日出与黄昏。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柔软的鹿皮巾,仔仔细细地开始擦拭车身。从车头锃亮的四环标志,到车尾每一道流畅的线条,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灰尘。这辆车,必须像镜子一样,这是我的规矩,也是赵市长的规矩。

擦完车,我打开车门,开始检查车内。轮胎的气压昨天刚校对过,没问题。发动机油、玻璃水,满的。我弯下腰,从储物格里拿出赵市长专用的那个深棕色保温杯,拧开,把昨天的茶叶倒掉,冲洗干净,再从一个小铁罐里捏出一撮胖大海和几粒枸杞放进去,冲上开水。水不能太烫,也不能温吞,要正好是入口不觉得刺激又能把药效泡出来的温度。这个火候,我拿捏了十年。

做完这一切,我直起身,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我看着二号楼三单元五楼的那扇窗户,十年了,每天早上六点十五分,那扇窗户的灯会准时亮起。然后,六点四十五分,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衬衫、深色西裤的赵德海市长,会准时出现在单元门口。不多一分,不少一秒,像一台精准的钟。

可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今天,六十岁的赵市长,正式退休。

我叫李诚,今年三十六。十六岁去当兵,在南方的丛林里当了五年侦察兵,退伍回来,人有点闷,话不多,但手脚利索,眼睛尖。经人介绍,进了市府车队。

十年前,赵德海从外地调来当市长,组织上挑司机,一眼就相中了我,说我“眼神里有股稳劲儿”。从那天起,这辆奥迪A6的方向盘就交到了我手上,一握,就是十年。

十年,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我比他老婆孩子见他的时间都多。我知道他有老胃病,车里常备着胃药和苏打饼干;我知道他开会时间长了会腰疼,偷偷在他座位上加了一个不显眼的护腰垫;我知道他不喜欢车里有任何香水味,只喜欢清清爽爽的皂角香。我甚至能从他上车时关门的力道,判断出他今天的心情是好是坏。

我们之间,话很少。他坐在后排看文件、打电话,我坐在前排,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我们像是两个生活在平行世界的人,被这小小的车厢连接在一起。他是我头顶上那片天,决定着我的工作,我的收入,我的脸面。我对他,有敬,有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儿子对一个威严父亲的依赖。

烟抽到一半,我掐灭了。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越来越重。他退休了,是件大好事,终于可以歇歇了。可我呢?新来的市长,大概率会带自己的司机。我李诚,何去何从?回车队开大班车?还是接受那些不大不小的单位抛来的橄榄枝,去给某个局长、处长开车?一想到要重新去适应一个新领导的脾气、习惯,我就打心底里烦躁。

“小李,最后一天了,紧张不?”

一个熟悉又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猛地回头,赵市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身后,正拍着我的肩膀。他今天没穿平时的白衬衫,而是一件很普通的灰色夹克,头发也似乎没像往常那样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他脸上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松弛的笑容。

我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您都不紧张,我紧张啥?就是这心里头……有点空落落的。”

“傻小子,别瞎想。”他笑了,那笑容里好像藏着什么我看不懂的东西,“放心吧,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我当时只当这是一句长辈对晚辈的安慰,没敢多想。我拉开车门,他习惯性地坐进了后排。车子平稳地驶出家属院,汇入清晨的上班车流。

一路上,他一反常态地没有看文件,而是和我聊起了家常。

“小李,你家那小子,小宇,上几年级了?学习怎么样?”

“市长,上四年级了。学习还行,就是有点皮。”我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心里有点发毛。这十年来,他几乎从不主动问我的私事。

“皮点好,男孩子嘛,有活力。”他点点头,又问,“你爱人晓芳,在纺织厂干得还顺心吧?”

“还行,就是厂子效益一般,她也琢磨着是不是换个活儿干。”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车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他问的越是细致,我心里就越是打鼓。终于,他问出了那个让我心头一紧的问题:“小李,以后……有什么打算?”

来了。我心想,这才是今天的正题。他是在暗示我,他一走,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得自己找出路了。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含含糊糊地搪塞道:“还没想好呢。先……先歇歇,再看看吧。”

赵市长听完我的回答,没有再追问。他转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建筑、街道,在他的目光里似乎都染上了一层告别的色彩。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像是叹给我听,又像是叹给他自己这几十年的宦海生涯。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接通了,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被我听到了。

他只说了一句:“对,按我之前说的办,手续今天务必走完。”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然后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再也没说一句话。

我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什么手续?办什么?今天务必走完?是关于某个项目的收尾工作?还是……跟人事有关?难道是他在退休前,帮哪个老部下安排了最后的岗位?那会是谁呢?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我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让我接下来的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市委为他举办的欢送会很简短,也很隆重。该来的领导都来了,说了很多肯定他工作的话。他站在台上,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只是眼圈似乎有点红。我在会场外面的走廊里站着,听着里面的掌声,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男人的一个时代,结束了。我的一个时代,似乎也要结束了。

会后,我帮他回办公室收拾最后一点私人物品。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他在这里十几年,私人物品少得可怜。几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历史书,一个用了多年的旧茶杯,杯口还有个小小的豁口,再就是一张摆在桌角的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他的妻子和儿子笑得很开心,他站在中间,嘴角也微微上扬。

我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纸箱,抱着往楼下走。他跟在我身后,步子很慢。走到地下车库,正准备把箱子放进后备箱,迎面碰上了市府办公室的张主任。

张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平时见谁都笑眯眯的。他快步走过来,先是跟赵市长握了握手,说了几句“老领导常回来看看”的客套话,然后转过身,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又软又厚,握得我很用力。

“小李啊,”他看着我,眼神意味深长,“跟了赵市长十年,辛苦了。这十年,你的表现大家伙儿可都看在眼里。赵市长是个重情义的人,亏待不了你。”

我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只能干笑着说:“张主任您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本能地觉得,他这话里有话。什么叫“亏待不了你”?难道赵市长真的给我安排了什么?可我一个司机,能安排到哪儿去?

站在一旁的赵市长,只是淡淡地扫了张主任一眼,开口道:“行了,别在这儿耽搁了,我们出发。”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张主任立刻松开了我的手,讪讪地笑了笑,退到了一边。

我把纸箱放好,关上后备箱,坐回驾驶位。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阳光再次洒了进来,有些刺眼。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赵市长,他还是闭着眼,像睡着了一样。

可我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了。上午那通神秘的电话,和刚才张主任那番奇怪的话,像两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我心上。

我总觉得,今天不只是“送他回家”这么简单。这条通往他老家的路,似乎还通向一个我完全未知的未来。

02

车子驶上了高速,城市的喧嚣被远远地甩在身后。两旁的风景开始变得单调,只有一排排白杨树在飞速倒退。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吼和轮胎压过路面接缝时“嗒、嗒”的声响。

赵市长依旧在后座闭目养神,我却思绪翻滚,这十年的点点滴滴,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在我眼前闪过。

我永远忘不了第一天给他开车的窘境。那是我从车队脱颖而出,被确定为市长专职司机的第一天。我紧张得前一晚都没睡好,把车里车外擦了五遍。可真正把他接上车,准备从家属院出发时,手一抖,离合松快了,那辆崭新的奥迪A6,竟然“吭哧”一声,憋屈地熄了火。

我的脸“刷”地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从后视镜里,我看到赵市长眉头紧锁。他没骂我,只是用一种极其严厉的口气说:“小李,你以前是侦察兵,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

我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沉着冷静。”

“对!就是稳!”他一字一句地说,“开车和打仗一个道理。手不稳,心就慌;心一慌,事就砸!你连方向盘都握不稳,我怎么放心把身家性命交给你?”

那几句话,像鞭子一样抽在我身上。那天一路,我大气都不敢喘,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接下来的一个月,他几乎没和我说过一句话,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像冰窖。我当时觉得,我这份工作干不长了。

关系的转机,发生在一个深夜。那天他去邻县参加一个紧急的防汛会议,一直开到凌晨一点多。往回走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发现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一只手紧紧地捂着胃。

“市长,您是不是胃病犯了?”我急忙问。

他“嗯”了一声,疼得说不出话来。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去医院!我立刻打开双闪,按响了喇叭。那条深夜的国道上,我把车开得飞快。路过一个红灯路口,我连想都没想,一脚油门就闯了过去。他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到了市人民医院,我扶着他冲进急诊。医生问他平时吃什么胃药,他疼得说不上来。我却脱口而出:“是达喜!铝碳酸镁片!他不能吃奥美拉唑,有副作用!”

医生和护士都惊讶地看着我。赵市长也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后来我才知道,他吃奥美拉唑确实会心慌,这是连他老婆都不知道的细节,是我在一次他跟保健医生的电话里无意中听到的。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陪了他一夜。第二天清晨,他准备出院时,对我说:“小李,昨天……谢谢你。还有,闯红灯的罚单,你自己去处理一下,该扣分扣分,该罚款罚款,从我工资里出。”

我愣了一下,连忙说:“市长,这不用……”

他摆摆手,打断了我:“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是我,就搞特殊。”



从那天以后,他看我的眼神,才算真正多了几分温度。车里的气氛也不再那么冰冷。我明白,我通过了那场最关键的“考试”。我不仅手稳,心也细。

这十年,他的后座,就是我的社会大学。他很少直接教我什么,但他的一言一行,都像刻刀一样,在我这块不成器的木头上,刻下了一道道印记。

我记得有一次,我们下乡去一个偏远的村子调研扶贫项目。车子刚进村口,就被几十个情绪激动的村民给拦住了。他们举着横幅,喊着口号,说征地补偿款没发到位。当时场面很乱,几块土坷垃都砸到了车窗上。我本能地抓紧方向盘,脚放在油门上,想着是不是该强行冲过去,保证领导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可赵市长却异常冷静地对我说:“小李,停车。开门。”

“市长,这太危险了!”我急道。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不容置疑:“下去看看。车轮子,不能碾过老百姓的道理。”

说完,他自己推开车门,就那么一个人,站在了愤怒的村民中间。我赶紧跟下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没有一点架子,就站在田埂上,任凭村民们七嘴八舌地把唾沫星子喷到他脸上,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足足听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县委书记打了电话,语气严厉地要求三天内必须给村民一个明确的答复。

村民们的情绪渐渐平复了。回到车上,他显得很疲惫,对我说:“小李,记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们坐的这辆车,坐的这个位置,都是老百姓给的。什么时候忘了他们,这车就该翻了。”

那句话,我记到今天。

还有一次,一个想承包政府绿化工程的本地老板,趁我下车给市长开门的功夫,从另一边车门飞快地塞进来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扔在后座上,然后一溜烟就跑了。

我回到车上,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信封,心跳瞬间就加速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是马上报告,还是等市长上车再说?万一市长觉得我手脚不干净怎么办?我脑子里一团乱麻。

等赵市长上车后,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信封。他没有看我,也没有打开信封,只是面无表情地问:“谁放的?”

我紧张地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

他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掉头,去市纪委。”

我愣住了。我以为他会让我把信封退回去,或者干脆扔掉。没想到,他竟然让我直接开车去纪委。那一天,他亲自把那个信封交到了纪委书记手上,并且要求彻查这个老板和相关的项目。后来听说,那个老板被取消了投标资格,还牵扯出了别的案子。

从纪委出来,天已经黑了。车里,他才对我说:“小李,我们身边,总会有各种各样的诱惑。有的人是冲着我来的,有的人是想从你这儿打开缺口。记住,手里的方向盘要握稳,心里的方向盘更要握稳。不该拿的东西,一分一厘都不能沾。沾了,这辈子就洗不清了。”

他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给我上了一堂什么叫“底线”的课。

当然,他也有温情的一面。我儿子小宇五岁那年,得了急性肺炎,住进了儿童医院,情况一度很危急。治疗费、住院费加起来要好几万。那时候我跟我媳妇晓芳刚买了现在住的这套小房子,掏空了所有积蓄,还欠着债,哪里拿得出这笔钱。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准备跟老家的亲戚开口借。

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二天,他的秘书小刘找到我,递给我一个信封,说是市长特批的,提前预支的“年度优秀司机奖金”,一共三万块。不多不少,正好够我儿子当时的医药费。

我拿着那信封,手都在抖,眼泪差点掉下来。我冲到他办公室门口想跟他说声谢谢,被小刘拦住了。小刘说:“李哥,市长的意思,你心里明白就行了。别去说了,他不喜欢搞这些。你把孩子照顾好,就是对他最好的感谢。”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提过这件事,他也像完全没发生过一样。但这三万块钱,这份雪中送炭的情,我李诚,记一辈子。

所以,这十年,他对我来说,早就不只是一个领导。他更像一个严厉的父亲,一个人生路上的导师。他用他的沉默、他的行动,教会了我什么是责任,什么是规矩,什么是底线,什么是人情。

我的青春,都耗在了这辆车的驾驶位上。但我觉得值。因为他的后座,是我的课堂,让我从一个只懂得服从命令的愣头青,变成了一个懂得思考、懂得分辨是非的男人。

想到这些,我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又被一种酸楚和不舍填满了。我从后视镜里,悄悄地看了他一眼。他还是那样静静地靠着,眼角的皱纹在斜射进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深刻。这个为这座城市操劳了十年的男人,真的老了。而我,也真的要跟他告别了。

03

在市委大院里当司机,尤其是给一把手开车,看似风光,其实是个针尖上跳舞的活儿。你离权力中心太近,近得能闻到它散发出的各种味道,香的、臭的、甜的、苦的。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市长身边的人”,这个身份像一层光环,也像一副枷锁。

刚开始给赵市长开车那会儿,车队里那些老司机们,表面上对我客客气气,一口一个“李哥”,见面就递烟。可背地里,那酸话能把人淹死。“瞧那小子,运气好,一步登天了。”“不就是个开车的嘛,牛气什么,还不是伺候人的。”“指不定哪天领导不高兴,就一脚给踹回来了。”

我听了,心里不舒服,但也只能憋着。我告诉自己,做好分内事,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可有的人,你不去惹他,他偏要来招惹你。

车队的车辆调度,归后勤服务中心的一个副科长管,姓钱。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瘦猴,一对三角眼,看人总是斜着看。别的司机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时不时塞点烟酒什么的。我仗着是给市长开的专车,基本不受他调度,所以也没把他太放在眼里。

有一次,赵市长要去省里开个紧急会议,临时需要一台商务车跟着,装一些文件资料。我给钱副科长打电话,他就在电话里阴阳怪气地说:“哎哟,李大师傅啊,不巧啊,今天的车都派出去了,实在没车了。”

我火一下就上来了:“钱科长,你别跟我来这套!市长开会要用车,你跟我说没车?”

“我有什么办法?车就那么多,都安排出去了嘛。”他在电话那头哼哼唧唧。

我知道他是故意刁难我,无非是觉得我平时没“孝敬”他,想给我个下马威。我压着火,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后勤中心的孙主任。

孙主任一听是市长要用车被卡了,吓得够呛,立马给钱副科长打了过去,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不到十分钟,钱副科长就亲自把一台崭新的别克商务车的钥匙送到了我手里,脸上笑得像朵菊花:“李哥,李哥,误会,都是误会。这不,刚有台车回来,您赶紧用。”

我没搭理他,接过钥匙就走了。这事儿过后,我知道,梁子算是结下了。果然,没过几天,大院里就开始传一些风言风语,说我李诚仗着市长的势,飞扬跋扈,连科长都不放在眼里。

这些事,赵市长从来没问过,但我相信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只是在一次闲聊时,看似无意地说过一句:“小李,机关里头,人多嘴杂。你只要把事做好,把心摆正,别人说什么,随他去。嘴长在别人身上,路长在自己脚下。”

听了这话,我心里一下子就亮堂了。

如果说,同事的嫉妒只是些苍蝇似的嗡嗡声,那来自高层的试探,就真像是暗藏在草丛里的毒蛇了。

当时市里有好几位副市长,其中分管城建的王副市长,跟赵市长在工作理念上一直不太合拍。赵市长主张稳健发展,保护古城风貌;王副市长则是个激进派,主张大拆大建,搞几个标志性的新城项目出来。两人在常委会上好几次都争得面红耳赤。

这个王副市长,就是个笑面虎。他好几次在楼道里碰到我,都格外亲热地拉着我说话。

“小李啊,最近辛苦了。赵市长身体还好吧?”他笑呵呵地问。

“挺好的,谢谢王市长关心。”我站得笔直,恭恭敬敬地回答。

“哎,别这么客气。”他拍拍我的胳膊,“有空没?中午一起吃个便饭,我让秘书在小食堂安排一下。”

我哪敢答应,连忙推辞:“不了不了,王市长,我中午还得送赵市长回去,离不开。”

他也不勉强,只是笑意更深了:“行,那改天。对了,最近赵市长是不是在看南城那块地的规划?我听说他对我们提的那个方案,好像有点不同意见啊?”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他这是想从我这里打探赵市长的口风。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立刻装傻:“王市长,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就是个开车的,领导们在后座谈工作,我哪敢听啊,听了也听不懂。我只管看路,保证安全。”

我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王副市长脸上虽然还笑着,但眼神明显冷了几分。他“嗯”了一声,又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李不错,很懂规矩。”然后就转身走了。

我知道,这句“很懂规矩”,其实是“不识抬举”的同义词。从那以后,他好几次都想方设法地试探我,有时是让他的秘书给我递两条好烟,有时是让他的司机约我喝酒,都被我找各种理由给挡了回去。

我牢牢记着赵市长的话,“心里的方向盘要握稳”。我知道,我只要稍微一松口,透露一星半点赵市长的动态,就等于背叛了他。这个后果,我承担不起。



我的这种“不上道”,自然让王副市长很不满。有一次,我甚至听到他的司机在背后跟人嘀咕:“妈的,李诚那小子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跟着老赵,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等老赵退了,看他怎么办!”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说不担心是假的。我得罪了未来的“热门人选”,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就在我因为这事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赵市长又一次“恰到好处”地敲打了我。

那天,王副市长又在市政府门口堵住我,“关心”了我半天。等赵市长上车后,车子刚开出去没多远,他突然在后座问了句:“小李,最近是不是很多人请你吃饭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出汗了。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我支支吾吾地答道:“也……也没有……”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能把我看穿。他缓缓地说:“嘴巴严,腿要勤,眼要明,心要正。你做得很好。”

简简单单的十四个字,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我的全身。原来,我做的一切,他都知道。我所有的坚持和委屈,他都看在眼里。

那一刻,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我觉得,有他这句“你做得很好”,就算得罪再多的人,受再多的委屈,都值了。

这也让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立场。在这个复杂的大院里,我只认一个人,那就是后座上的赵德海。他的信任,就是我最硬的靠山。我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这座靠山会移走。

04

赵市长要退休的消息,像一颗石子,在我那个小小的家里激起了轩然大波。

最高兴,也最担心的,是我媳妇晓芳。

那天我下班回家,刚一进门,晓芳就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炒花生米,还开了一瓶啤酒,笑吟吟地迎上来说:“大功臣回来了!快坐下歇歇。”

我儿子小宇也从房间里跑出来,抱着我的腿嚷嚷:“爸爸,爸爸,奶奶说以后你就能天天陪我玩了!”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晓芳把毛巾递给我,喜滋滋地说:“我今天听我们厂办公室主任说的,市里都传开了,说你们赵市长下个月就要退了。这下好了,你总算能解放了!不用再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命,手机不敢关机,吃饭都跟打仗似的。以后啊,你就能过上正常人的日子了。”

我擦着脸,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我坐到饭桌前,拿起筷子,没什么胃口。

晓芳看我脸色不对,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她坐到我对面,试探着问:“怎么了?老赵要退了,你不高兴啊?”

我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你嗯什么嗯啊?”晓芳的声调高了点,“他退了,你正好歇歇。可你想过没有,歇完之后呢?人家都说人走茶凉,老赵这一走,你怎么办?新来的市长,能用你吗?人家肯定有自己的亲信。你一个快四十的人了,难道还回车队去开大班车,跟那些二十多岁的小年轻抢活儿干?”

她的话,句句都说在我心坎上,也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再说了,”她掰着指头给我算账,“咱们这房贷,一个月三千多。小宇的补习班,钢琴课,一个月又是两千。你现在工资加补贴一个月能拿小一万,看着是不少。可要是回了车队,一个月顶多四五千,咱们这日子还怎么过?”

我烦躁地喝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里的火。“那你说怎么办?”

“我就是想跟你商量这个事啊!”晓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李诚,你听我说。你得趁着赵市长现在还没走,权力还在手上,赶紧去求求他!”

“求他?求他干什么?”我皱起了眉头。

“你傻啊你!”晓芳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我的脑门,“你给他开了十年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他随便说句话,把你安排到哪个单位不成?哪怕是去个清闲的部门,当个收发员,看个大门也行啊!只要给你弄个正式编制,咱们这辈子就算有靠了!”

听了她的话,我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冒了起来。我把酒杯重重地墩在桌上,啤酒沫溅了出来。“晓芳,你说什么呢!你把赵市长当成什么人了?又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给他开了十年车,是我的本职工作!不是为了最后去跟他摇尾乞怜,讨要好处的!”

“什么叫摇尾乞怜?这叫为你自己和这个家争取!”晓芳也火了,声音拔得老高,“李诚,我发现你这人真是死脑筋!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讲义气!可过日子不是光讲义气就行的!你得为我,为咱儿子想想!你看看人家王局长家的司机,早就被安排到下面区里当办公室副主任了!还有陈主席的司机,也进了事业单位!就你傻,抱着那点可怜的忠心当饭吃!”

“那能一样吗?人家是人家,我是我!赵市长不是那种搞裙带关系的人!”我吼道。

“他是清官,他是好人!可他的清廉,不能让你老婆孩子跟着喝西北风吧!”晓芳的眼圈红了,声音也带了哭腔,“我不管,李诚,这事你必须去说!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小宇想!你难道想让他以后跟同学说,他爸是个给人开了一辈子车的司机吗?”

“开车的怎么了?司机怎么了?我偷了抢了?我靠自己本事吃饭,我不觉得丢人!”

“你不丢人,我丢人!”

“啪!”晓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指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小宇被我们吓坏了,“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那晚的争吵,最终在儿子的哭声和晓芳的抽泣声中不欢而散。我一个人在阳台上抽了半宿的烟,心里乱成一团麻。

我承认,晓芳说的话,虽然难听,但句句都是现实。我不是一个人,我身后有老婆孩子,有一个需要我支撑的家。我的那点“忠诚”和“骨气”,在柴米油盐和未来的压力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晓芳陷入了冷战。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我开始认真地思考晓芳的另一个提议——辞职。

她说:“你要是拉不下脸去求人,那咱们就自己干!你当兵的时候不是学过修车吗?手艺还在。咱们把这些年攒下的几万块钱拿出来,再跟你爸妈借点,在城西租个门面,开个小修车店。你当老板,我给你管账。虽然辛苦点,但好歹是给自己干,不受人白眼,不用看人脸色。”

这个提议,像一扇窗,在我迷茫的世界里透进了一丝光。我开始动摇了。

也许,离开这个充满了人情世故、等级森严的大院,去做一份纯粹靠手艺吃饭的工作,才是我最好的归宿。

我甚至利用一个周末的下午,偷偷骑着电动车,去了城西的汽配城。我跟那些店铺老板聊天,打听房租行情,打听进货渠道。那些嘈杂的、充满了机油味的空气,那些忙碌而真实的身影,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我发现,我好像真的可以。我可以靠我的双手,养活我的家。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在我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我甚至开始在心里规划,店面要多大,要买哪些设备,主营业务是快修还是保养……

我好像已经看到了我人生的下一站: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在升降机下忙碌的修车店老板。平凡,辛苦,但安稳,自由。

我以为,这就是我的未来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等送完赵市长,就回来递交辞职报告,然后,开始我人生的下半场。

05

时间,最终还是走到了赵市长退休的这一天。

当那辆黑色的奥迪A6最后一次驶离市委大院时,我的心里,竟然有了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即将奔赴一个约定的终点,之前所有的不舍、迷茫、焦虑,都在这一刻沉淀了下来。

车子汇入车流,驶向高速公路的入口。目的地,是两百多公里外,邻省的一个小县城,赵市长的老家。

车里的气氛很微妙。没有了工作的压力,赵市长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放松。他甚至破天荒地让我打开了收音机,里面正放着一首舒缓的老歌。他靠在后座上,跟着那旋律,轻轻地哼着。

他开始跟我聊天,聊的不再是工作,而是他自己。

“小李啊,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就住在那县城边上的一个小村子里。”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夏天的时候,最喜欢跟着我爸去河里摸鱼。那河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一猛子扎下去,就能摸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回家让我妈拿点面糊一炸,嘿,那叫一个香!”

“我十五岁就去当兵了,新兵连在东北,冬天那个冷啊,眉毛上都能结冰。那时候就想家,想我妈做的炸鱼。”

“后来提了干,一步步走到今天,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一晃,四十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不在,那条河,水还清不清了……”

他像一个打开了话匣子的普通长辈,絮絮叨-叨地说着他的过去。这十年,我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么多关于他自己的事。我静静地开着车,静静地听着。后视镜里,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笑容,和平时那个威严、刻板的市长判若两人。

在这一刻,我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从未如此之近。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领导,我也不再是谨小慎微的下属。我们就像两个一同远行的旅伴,分享着各自的人生。

不知过了多久,收音机里的老歌放完了,开始播报新闻。他让我关掉了收音机,车里又恢复了安静。

突然,他开口问我,声音很平静:“小李,说真的,想好以后干什么了吗?”

这个问题,还是来了。但这一次,我没有像上次那样紧张和回避。也许是这车里轻松的气氛感染了我,也许是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犹豫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决定实话实说。

“市长……不,赵叔,”我下意识地改了口,“我想好了。”

我能感觉到,后视镜里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我可能会辞职。”我把这句话说出口,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我媳妇……我们商量了,准备用这些年攒下的钱,开个修车店。我当兵的时候学过这个,手艺还在。虽然辛苦点,但自己干,心里踏实。”

我说完,心里有些忐忑。我不知道他会怎么看我这个决定。会不会觉得我没出息?给他开了十年车,最后还是回去当个修车工?

赵市长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那段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打着我的耳膜。我甚至不敢再去看后视镜,只能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面。

就在我以为他对我这个决定感到失望的时候,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只有一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声“嗯”,让我心里更没底了。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继续飞驰。导航里传来林志玲甜美的声音:“前方两公里,沿三河/淮阳方向,从出口离开,请靠右侧车道行驶。”

那个出口,就是通往他老家县城的出口。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心,不知不觉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我下意识地拨动了转向灯的拨杆,清脆的“嗒、嗒”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车子缓缓地向右变道,车头即将对准那条通往匝道的白色虚线。那里,是赵市长人生的归途,也是我职业生涯的终点。送完这一程,我就可以彻底卸下这十年的重担,去开启我那个充满机油味的“新生活”了。

就在车头即将拐入匝道的那一刹那,一直闭目养神的赵市长,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我听来,却像一声惊雷。

“小李,停一下。”

我脑子“嗡”的一声,几乎是本能地踩下了刹车。车子发出一声轻微的抗议,在应急车道上缓缓地停了下来。后面有车“滴滴”地按了两下喇叭,从我们旁边呼啸而过。

我整个人都懵了,扭过头,一脸不解地看着他:“赵叔,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只是抬起手,先是伸出食指,指了指前方高速公路继续延伸的方向,然后,又转过手腕,朝着我们刚刚开过来的,通往市区的方向,用力地摆了摆手。

他的动作很慢,但异常坚定。

“不回去了,”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清晰地说道,“掉头,去市委大院。”

我彻底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我结结巴巴地问:“回……回大院干嘛?您……您东西不都搬出来了吗?”

他看着我,那双总是显得很严肃的眼睛里,此刻竟然透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然后,他一字一句地,把一句足以颠覆我整个世界的话,砸向了我。

他说:“你的新办公室在那儿。”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