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哎,老王家的,你看见没,三单元那个林晚,又这么晚才回来。”
傍晚的小区花园里,几个乘凉的大妈摇着蒲扇,压低了声音。
被叫做老王家的撇了撇嘴,眼神往三单元的楼道口瞟了一眼,“看见了,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你说一个女人,三十好几了,也不结婚,自个儿带着个半大丫头,图啥呀?”
“谁说不是呢。还有啊,最近总看见二号楼那个离了婚的老周往她家跑,不是送汤就是送水果的,我看这林晚眼光也高,老周条件多好,公务员,有房有车的,她还不乐意。”
“切,我看她是看不上。没爹的孩子,可不就这样嘛。她那闺女,野得很,上次还跟我们家孙子吵架,一点家教都没有。林晚也是,年轻时候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自己生个孩子受罪。现在好了,要钱没钱,要男人没男人的,以后她闺女嫁人都难。你说,这图个啥?”
窃窃私语像夏夜的蚊子,嗡嗡作响,钻进每个路过人的耳朵里。
林晚对此早已习惯,她挺直了背,拉了拉肩上沉重的帆布包,包里装着刚给客户送去的样品和给女儿买的习题册。
她脸上的疲惫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一闪而过,随即被一种坚硬的、不容侵犯的漠然所取代。
她的人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01
三十八岁的林晚,生活像一台精密但濒临过载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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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家在J市一个半新不旧的小区,也是她的战场。
阳台被改造成了她的工作间,一台大屏电脑,一块数位板,还有满墙的便利贴,记录着甲方的“异想天开”和她濒临枯竭的灵感。
作为一名线上签约的设计师,她用鼠标和键盘,为自己和女儿林晓星筑起了一座小小的城堡。
这天下午,她刚应付完一个名为“蓝海地产”的难缠客户,对方的王总对第十版LOGO设计稿依然不满意,言辞间充满了不耐烦。
“林设计师,我要的是大气,是冲击力,不是这种小家子气的东西!明天上午,我要看到最终版,否则我们之前的合作,还有尾款,就得重新谈谈了。”
挂掉电话,林晚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这笔尾款关系到下个季度的房租和晓星的画画班续费,不容有失。
“妈,我回来了!” 随着一声清脆的喊声,穿着蓝白校服的林晓星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晓星,先去洗手,准备吃饭。” 林晚起身,将厨房里温着的饭菜端出来。两菜一汤,荤素搭配,这是她雷打不动的习惯。
饭桌上,晓星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欲言又止。
“有心事?” 林晚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妈,” 晓星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们班好多同学这周末都去新开的那个水上乐园,他们都是爸爸妈妈一起去。我们……我们能去吗?”
林晚的心被轻轻刺了一下。
她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想起了客户王总那张臭脸和明天就要交的稿子。
“晓星,妈妈这周末要工作,那个‘蓝海’的叔叔催得很急。等妈妈忙完这阵,带你去吃海鲜自助,比水上乐园好玩多了。”
“哦……” 晓星的眼神黯淡下去,但还是很懂事地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去做作业了。”
看着女儿略显失落的背影,林晚心里一阵酸楚。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晓星跑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憨厚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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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叔叔好!”
“哎,晓星回来啦。” 来人是住在二号楼的老周,在区政府工作,离异多年,对林晚很有好感,是小区大妈们眼里的“钻石王老五”。
“小林,看你这几天都熬夜,灯亮到很晚,我煲了点乌鸡汤,你趁热喝。” 老周把保温桶递过来,目光真诚。
“周大哥,又麻烦你了,这怎么好意思。” 林晚客气地接过,心里却有些无奈。她知道老周是好人,但她那颗冰封了十二年的心,实在腾不出地方给任何人。
“客气啥,邻里邻居的。” 老周搓着手,憨厚地笑着,“那个……周末要是有空,我弄了两张电影票……”
“真不巧,周大哥,我这周末要赶个急活儿。” 林晚委婉地拒绝了。
老周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行,那你先忙,我先回去了。”
送走老周,林晚看着那桶还冒着热气的汤,长长地叹了口气。她不怕辛苦,不怕熬夜,却怕应付这些她无力回报的善意。
02
麻烦事似乎总喜欢扎堆来。
送走老周没多久,林晚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她远在老家的母亲。
“喂,妈。”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啊!”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火气,“我听你小姨说了,二号楼那个老周对你挺好的是不是?人家什么条件?公务员,有房有车,还没孩子拖累,你还在挑什么?你都快四十的人了,自己带着个拖油瓶,有人要就不错了!”
母亲的话像刀子一样,句句扎在林晚心上。
“妈,我的事您就别管了。我一个人过得挺好。”
“好?好什么好!一个女人家,做那个什么设计,说好听是自由职业,说难听就是没个正经工作,吃了上顿没下顿!你要是当初听我的,随便找个本地的安稳人家嫁了,至于现在这样吗?非要去大城市,非要跟那个穷小子!现在呢?人家早把你忘了,在哪儿享福都不知道,就你傻,还给他养着个女儿!”
“妈,你别说了!” 林晚的声调也高了起来,“陈默他已经死了!在我心里,他早就死了!”
“死什么死!你就是自欺欺人!我告诉你林晚,这个月底你要是不带老周回家给我看看,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林晚握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最亲的人,却最不懂她。她所有的坚强和努力,在母亲眼里,不过是一个笑话。
客厅里一片寂静,林晚回头,看见晓星正站在卧室门口,小脸煞白,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争吵。
“晓星……” 林晚想解释什么。
晓星没说话,转身跑回房间,关上了门。
林晚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客户的催促,母亲的逼迫,女儿的沉默,像三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不知道自己当初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她只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咬着牙,继续走下去。
03
第二天,林晚熬了一个通宵,总算在上午十点前,把修改后的LOGO发给了“蓝海地产”的王总。
她补了一觉,醒来时已经快到晓星放学的时间了。
她想着女儿昨天落寞的神情,心里过意不去,决定去学校接她,顺便带她去吃顿好的。
可她刚到学校门口,手机就尖锐地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请问是林晓星的妈妈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尖利的中年女声,充满了火药味。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张超的妈妈!我告诉你,你女儿把我儿子给打了,还把我老公特地从国外带回来的限量版篮球给扔到楼下马路上了,现在球被车轧坏了!你赶紧给我滚到学校来!否则我今天跟你们没完!”
对方说完就恶狠狠地挂了电话。
林晚整个人都懵了。晓星打人了?还扔了人家的东西?这孩子虽然有点皮,但从不是惹是生非的性格。
她正心急火燎地往校内跑,班主任李老师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声音焦急万分:
“晓星妈妈,你快来吧!晓星跟隔壁班的张超起了冲突,把人家的球扔了,还……还不小心用球砸碎了教学楼三楼活动室的窗户玻璃!对方家长不依不饶,现在事情闹大了,教导主任亲自介入了,让我们去他办公室!”
砸碎了玻璃?惊动了教导主任?
林晚的脑子“嗡”的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
J市一中校风极严,损坏公物,打架斗殴,这都是要记大过的!这会毁了孩子的前途!
她当初为了让晓星进这所学校,托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钱,她绝不允许女儿的档案上留下任何污点。
她一路跑到行政楼,心里把那个素未谋面的张太太骂了千百遍,也气自己女儿不争气。
此刻的她,像一只被激怒的母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谁也别想欺负我的女儿!谁也别想毁了她的前途!
04
林晚冲到行政楼三楼,走廊尽头,“教导处”三个字冰冷地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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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张太太那尖利的声音:
“……我告诉你们,这件事没完!我们家张超,从小到大我连根手指头都没舍得碰过,凭什么被那个没家教的野丫头推搡?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要么开除,要么就记大过,让她在全校面前检讨!”
林晚一把推开门,怒火中烧地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张太太正双手抱胸,趾高-扬。旁边站着一个胖乎乎的男孩,一脸得意。而在角落里,晓星低着头,拳头攥得紧紧的,班主任李老师则在一旁急得满头是汗。
而在那张象征着权威的办公桌后,背对着门口,坐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他正对着窗户,似乎在打电话,只留给众人一个宽阔的肩膀和利落的短发。
“我就是林晓星的妈妈!” 林晚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沙哑。
桌后的男人闻声,挂了电话,缓缓地转过椅子。
当林晚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刹那凝固了。所有的愤怒、焦急、担忧,顷刻间化为一片空白的震惊。
是他。
陈默。
十二年了,他变了,又好像没变。眉眼还是那么熟悉,只是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和锐气,添了几分岁月的沉淀和身居上位的威严。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边眼镜,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斯文和疏离。
他也显然认出了她。他脸上的官方表情瞬间凝固,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慌乱。他握着笔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陈……陈主任?” 张太太没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不耐烦地催促道,“人到齐了,您看这事儿怎么处理吧?我儿子可是受害者!”
陈默如梦初醒,他狼狈地推了推眼镜,目光从林晚惨白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她身后的林晓星身上。当他看到女孩那双倔强的、和他记忆中某个影子如出一辙的眼睛时,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他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声音冷硬得像一块铁:
“林女士,不管起因是什么,你的女儿动手推人,并且砸碎了学校的玻璃,这是事实。这种暴力行为,性质很恶劣。”
“这不仅仅是赔偿一块玻璃的问题,这反映出林晓星同学在情绪控制和处理矛盾方面存在严重缺陷。作为家长,你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说得还不够重,又补充了一句,而这句话,也成了压垮林晚的最后一根稻草:
“单亲家庭的孩子,我们学校会给予更多的关怀,但也正因为如此,家长才更应该注重对孩子品性和心理的引导,而不是放任自流!”
单亲家庭!
又是这四个字!从邻居嘴里,从母亲嘴里,从这个嚣张的女人嘴里,现在,又从他——这个造成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嘴里说出来!
林晚只觉得一股怒火夹杂着无尽的悲凉,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陈主任!”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吓了所有人一跳,“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单亲家庭’?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家长的责任’?!”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办公桌,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陈默那张写满震惊的脸。
“你凭什么站在这里,以一个教育者的身份,来指责我教育的失败?!”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冷静?我冷静了十二年了!” 林晚凄然一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陈默,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林晓星为什么会是单亲家庭?她的爸爸在哪里?是谁让她从小就要被人指着鼻子骂‘野孩子’?!”
意识到情况已经完全失控,陈默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李老师和张太太说:“李老师,你先带两个孩子出去!张太太,这件事学校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请你先回去等通知!”
他几乎是把人推出了办公室,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05
死一样的寂静,在教导处里蔓延。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把林晚和陈默困在了一个由往事构成的、密不透风的囚笼里。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晚的脸上,那个他爱过、也伤过的女人。她变了,不再是那个会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叫“阿默”的小姑娘了。岁月和生活,把她打磨成了一块坚硬的冰,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晚晚……你……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连对她的称呼都变了。他的声音艰涩,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而林晚,在经历了刚才的情绪爆发后,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她看着陈默那副失魂落魄、六神无主的样子,心底那根紧绷了十二年的弦,突然就松了。
恨吗?当然恨。
可现在看着他这副样子,她又觉得,再多的恨,似乎也失去了意义。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错过了女儿的出生,错过了她第一次叫“妈妈”,错过了她第一次走路,错过了她生病时自己抱着她跑医院的每一个焦急的夜晚,错过了她成长的所有瞬间。
这十二年的空白,或许,就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她缓缓地直起身子,脸上所有的激动和愤怒都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她看着办公桌后那个已经完全乱了方寸的男人,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陈主任,他只是陈默,一个被往事击溃的、可怜又可恨的男人。
她看着他,脸上慢慢地、慢慢地,浮现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怨恨,甚至没有了悲伤。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淡淡的、近乎于怜悯的嘲讽。
陈默被她这个笑容看得心里发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晚晚,你告诉我,这到底……”
林晚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她笑了,笑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趣事。
“陈主任,别这么上纲上线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也重重地敲在了陈默的心上。
“你闺女你管就行了,非要叫我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