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 声明:本文情节均为虚构故事,所有人物、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与现实无关。
- 图片非真实画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妈!快尝尝!王大娘给的荤油!”我献宝似的把那半碗凝固的乳白色油脂递过去。
我妈正纳着鞋底,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她接过碗,用小拇指的指甲盖挑起一丁点,放进嘴里抿了抿。
就是这个动作,让她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全褪光了。
“呸!”她猛地把油吐在地上,眼睛里满是惊恐。
“丫!快!吐出来!快吐出来!”她抓住我的肩膀,使劲摇晃。
我被吓懵了,嘴里那点香甜的味道还没散去。
“妈……咋了?是油坏了吗?”
“不是油!”她声音都在发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这不是猪油!快!跟我走!快跑!”
她甚至来不及穿鞋,光着脚,拉着我疯了一样就往村外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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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个女娃家,成天疯疯癫癫,没个样子!你看咱村哪个姑娘像你一样,上树比猴都快!”
晚饭桌上,我爹赵国生又开始数落我。他的脸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显得格外严肃。
桌上摆着一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苞谷面糊糊,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这就是我们一家三口的晚饭。这个月已经是第十五天吃这个了。
我埋着头,呼噜呼噜地喝着糊糊,假装没听见。肚子饿的时候,爹的唠叨都能当饭吃。
我妈林慧心疼地把我碗里那少得可怜的糊糊拨过来一些,又把碟子里最大的一块咸菜疙瘩夹到我碗里。
“行了,丫丫才七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成天吃这个,不出去找点野果子填肚子,人都要饿瘦了。你天天在队上挣工分,累得跟啥一样,还有闲心管她?”
我爹把筷子“啪”地一放,声音在寂静的土坯房里显得特别响。
“我不管,她以后嫁不出去你管?林慧,我跟你说,就是你太惯着她了!你是城里来的,不知道咱们乡下丫头的规矩!”
“我惯着她?”我妈也来了气,她放下碗筷,盯着我爹,“赵国生,你摸着良心说,这家里里外外,哪个事不是我操持的?丫丫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疼她谁疼她?有本事你让她顿顿吃上白面馒头,你看她还上不上树掏鸟蛋!”
我爹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他是个老实人,嘴笨,吵架从来没赢过我妈。最后只能闷头喝糊糊,嘴里小声嘟囔:“头发长见识短……”
我妈懒得再理他,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轻声说:“快吃,吃完早点睡,明天妈去后山看看,能不能给你挖点山药蛋回来。”
这就是我的家。
我爹赵国生,老实巴交,有点窝囊,在村生产队里干活,最大的愿望就是别惹事,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我妈林慧,城里来的知青,不顾家里反对嫁给我爹,就留在了我们红旗村。她识文断字,性格要强,是这个家真正的主心骨。
而我,叫赵丫,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在这个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年头,我最大的乐趣,就是满村子跑,找一切能吃的东西。
02.
第二天下午,我妈真的去了后山。我一个人在家门口玩泥巴,肚子饿得咕咕叫。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村口大槐树下的王大娘。
王大娘是我们村有名的“铁公鸡”,一毛不拔。她家那个三十好几还没娶上媳妇的傻儿子王大壮,就跟在她屁股后面,嘴里流着哈喇子。
几个妇女正围着王大娘说话。
“哎,听说了吗?蓝医生出事了。”
“咋了?前两天不还好好的吗?”
“听说是去后山采药,脚滑摔到坎子底下去了。被发现的时候,人……人早就僵了。唉,好好的一个赤脚医生,可惜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们说的是蓝姨。蓝姨是村里唯一的医生,也是个寡妇,一个人住。她对我很好,我肚子疼,她会给我揉,还会塞给我一些山里采来的甜丝丝的野果子。她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草药味。
我正难过着,王大娘忽然看见了我。
她一反常态,冲我招了招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像一朵晒干的菊花。
“这不是丫丫吗?饿了吧?来,大娘给你点好东西。”
我警惕地看着她。村里小孩都知道,王大娘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她却不由分说地拉着我,进了她家院子。院子里一股说不出的腥臊味。她从黑乎乎的厨房里,端出了一碗凝固的油脂,乳白色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丫丫,这是大娘家刚熬的荤油,香着呢!快拿回家让你妈给你们做菜吃!”她把那只豁了个口的粗瓷碗塞到我手里。
我惊呆了。在那个年代,荤油就是天底下最美味的东西。过年杀猪分到的那点肥肉,熬出来的油都得锁在柜子里,每次炒菜只舍得用筷子蘸一下。王大娘居然会这么大方?
我来不及多想,抱着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撒腿就往家跑。
一路上,我都忍不住用手指偷偷刮了一点油边,放进嘴里。
真香啊!甜滋滋的,比过年吃的肉还香!
我像揣着一个宝贝,一路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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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妈刚从后山回来,满身是土,正在院子里的水缸边洗手。她筐里空空的,显然什么也没挖到。
“妈!你看!好东西!”我献宝似的把那半碗荤油递过去。
我妈看到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哪来的?”
“王大娘给的!她说刚熬的,可香了!”我一边说,一边又咽了下口水。
我妈没说话,她擦干手,接过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把碗凑到鼻子底下,仔细地闻了闻。
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
她用刚洗干净的小拇指,那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盖,轻轻地在凝固的油块上挑起一丁点,就像品尝什么珍稀的药材一样,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抿了抿。
就是这个动作,让她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全褪光了。
“呸!”
她猛地转身,把嘴里的东西狠狠吐在地上,像是吃到了什么剧毒之物。她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恐和不敢置信。
“丫!你吃了没?快!吐出来!快吐出来!”她抓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吓人,使劲摇晃着我。
我被吓懵了,嘴里那点香甜的味道还没散去,愣愣地看着她。
“妈……咋了?是油坏了吗?”
“不是油!”她声音都在发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回头看了一眼村子的方向,像是后面有鬼在追,“这不是猪油!快!跟我走!快跑!”
她甚至来不及穿上刚脱下的鞋,光着脚,拉着我疯了一样就往村外冲。
我爹刚从队上回来,扛着锄头,看到我们这副样子,也吓了一跳,在后面追着喊:“林慧!你疯了!大晚上的你带孩子去哪!”
我妈不理他,一头冲进了村最西头的村支书李大山家的院子。
04.
“大山哥!”
村支书李大山正在院子里抽旱烟,看到我们这副狼狈的样子,也吓了一跳。
“弟妹,这是咋了?国生,你媳妇这是……”
我妈把手里的油碗往李大山面前一递,喘着粗气说:“大山哥!出事了!出大事了!”
李大山接过碗,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脸疑惑。
“这不是荤油吗?香得很啊。啥大事能把你吓成这样?”
我妈扶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李大山:“大山哥,这不是猪油!你再仔细闻闻,除了油香味,还有没有别的味儿?”
李大山又闻了闻,皱起眉头:“是有点……一股说不上的草药味。淡淡的。”
“对!”我妈声音都变了调,她指着自己,“我以前在城里药房帮过工,鼻子灵!这是接骨草和红花混在一起的味道!我们村,只有一个人,常年用这两种药材泡手治她的风湿!就是蓝姐!”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连虫鸣声都好像消失了。
我爹的脸都白了,他一把拉住我妈的胳膊,声音发颤:“林慧!你别胡说八道!蓝家妹子是自己摔死的,全村人都知道!你瞎咧咧啥!”
“我没有胡说!”我妈甩开他的手,眼圈都红了,“我跟蓝姐关系好,她那接骨草还是我从城里托人给她买的种子!那味道我死都忘不了!这油里,有她的味道!”
李大山的神情也变得无比严肃起来。
他把碗放在石桌上,看着我妈,一字一句地问:“弟妹,你的意思是……这碗油,是……是……”
他不敢说出那个可怕的猜测。
我妈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院子里的风,一下子变得冰冷刺骨,吹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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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林慧!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大山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这话要是传出去,是要引起恐慌的!蓝家妹子是意外死亡,这是队上开了证明的!你光凭一个味道,就敢说这种话?”
我爹也吓破了胆,一个劲地给我妈使眼色,想把她拉走。
“是啊,弟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亂说。王家大娘好心给你家半碗油,你咋还怀疑上人家了?”
“好心?”我妈冷笑一声,抹掉眼泪,整个人反而镇定了下来,“大山哥,你也是村里土生土长的,王大娘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她家那点油渣子,恨不得舔干净了喂鸡,她会平白无故给我半碗油?”
“而且,蓝姐出事才几天?王大娘家啥时候杀猪了?哪来的这么多新熬的荤油?”
我妈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李大山哑口无言。他是个老支书,凡事求稳,最怕的就是惹麻烦。
他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着他那张黝黑的脸,看不清表情。
过了好半天,他才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弟妹,你说得有道理。但是,没有证据,咱们不能乱来。这事要是假的,王家那婆娘能把咱村的房顶给掀了。”
他把那碗油推了回来。
“这样,这事你们谁也别往外说,就当没发生过。特别是你,国生,管好你媳妇。人命关天,没有铁证,谁也不敢动。”
这显然是要把事情压下去。
我妈也知道,指望李大山,是没戏了。
从李大山家出来,我爹一路都在埋怨。
“林慧啊林慧,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这种事是咱们能管的吗?万一惹祸上身,你让丫丫怎么办?咱们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我妈一直没说话,只是紧紧牵着我的手,她的手心冰凉。
回到家,她把我安顿睡下,然后开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我假装睡着了,偷偷眯着眼看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好长。我知道,我妈不会就这么算了。她虽然是个女人,但骨子里比我爹这个男人还要硬。
到了后半夜,我听到她压低了声音对我爹说:“国生,你睡了吗?”
“没,被你吓得哪睡得着。”我爹没好气地回答。
“我要去王大娘家看看。”
我爹“噌”地一下就坐了起来。
“你疯了!你去干什么?送死吗!王家那个王大壮,看着傻,力气大得很!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我不去,我这辈子都睡不-着觉。”我妈的声音异常平静,“蓝姐对我好,她刚来村里的时候,别人都躲着她这个寡妇,只有蓝姐,在我生丫丫难产的时候,救了我们娘俩的命。我不能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那你也不能去送死啊!”
“你放心,”我妈打断他,“我不会硬闯。我就在外面看看。你不去,就在家看好丫丫。”
说完,她就披上外衣,从墙角拿起一把磨得锃亮的镰刀,别在后腰,摸黑出了门。
06.
我爹娘走了。
我一个人躺在冰冷的炕上,抱着我妈留下的枕头,枕头上有她淡淡的体香。我一点都不困,只是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还有女人的尖叫。
“抓贼啊!有贼啊!”
是王大娘的声音!
我心里一紧,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
出事了!
我爹娘被发现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想往外跑,又不敢。
就在这时,我家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我爹冲了进来,他一把抱起我,二话不说就往外跑。
“爹!我妈呢!我妈呢?”我哭着喊。
“别问了!快跑!”我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跑得飞快。
我们身后,整个村子都亮起了灯,人声、狗叫声、叫骂声混成一团。
我回头看,看到王大娘家的院子里,火把通明。
我妈被王大壮死死地按在地上,她的头发散了,脸上全是泥。
王大娘手里拿着一根粗木棍,正指着我妈,对围上来的村民们大声喊着什么。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我爹抱着我,没命地跑。
我们没有跑去李大山家,也没有跑去任何一个亲戚家。他带着我,一口气跑到了村后的乱葬岗。
这里白天都没人敢来,晚上更是阴森恐怖。
我爹把我放在一个破旧的墓碑后面,让我蹲下,千万别出声。他自己则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着头,紧张地看着村子的方向。
村子里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去。天快亮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的人是村支书李大山,他提着一盏马灯,身后还跟着两个民兵。
“国生!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吧!”李大山喊道。
我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树后走了出去。
“大山哥……”
李大山看着我爹,叹了口气,脸色非常难看。
“国生啊国生,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媳妇她……她也太胆大了!”
我爹急切地问:“林慧她……她怎么样了?”
李大山摇了摇头:“人被王家抓住了,现在关在他家柴房里。王家婆娘说了,你媳妇是贼,要打断她的腿,再送去派出所!”
我爹一听,腿都软了。我再也忍不住,从墓碑后面跑了出来,抱住我爹的腿大哭:“爹!救救我妈!你快去救救我妈!”
李大山看到我,又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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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来,蹲下身,看着我爹,压低了声音,表情异常严肃。
“国生,事到如今,我跟你说句实话。”
他顿了顿,仿佛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你媳妇,可能没看错。”
我爹愣住了:“什么?”